第1章
弟弟臉色一變。
我連忙打圓場:「小樂,第一塊蛋糕要給媽媽哦!」
我媽瞟了我一眼,沉著臉不說話。
我又說:「小樂馬上畢業了,賺了錢一定第一個回報媽媽的生育之恩。」
我媽看著我嘆了口氣:「我說的是你!」
「你要是個男孩,我根本就不用生二胎。」
1
「我現在一咳嗽就漏尿,這都是因為生育帶來的不可逆的損害。」
「我生完頭胎沒這些問題的,生了二胎,哪哪都是毛病,都怪你!」
「要不是你,我哪會受二胎的罪?」
我媽越說越委屈,眼裡閃出淚花。
弟弟見她哭了,趕緊拍著她的背說:「媽媽,
都是我不好,今天忘了該給你準備禮物的。」
我媽擦了把眼淚說:「還是我兒子貼心,但不是你的錯,我又不是因為你才需要生二胎,相反還是因為你,我才能不用生第三胎,你是媽媽的好寶貝。」
她說完看著我:「雖然今天是你弟弟的生日,但其實最該給我準備禮物的是你。」
「可你什麼都沒準備,我突然就覺得沒什麼意思了。」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手上的金戒指是今年我生日給她買的。
她的金耳環和金項鏈是我去年和前年生日時給她買的。
工作三年,我每年都送一樣。
上個月她一直有意無意地說小姨戴了隻金镯子可得意了。
我想著也快過年了,到時候當新年禮物送給她。
沒想到她是想讓我在弟弟生日這天送她。
從小到大,她總是強調她因為生孩子受了多大的罪。
她腹部松弛,乳房下垂,穿什麼衣服都不好看,和小姐妹一起出去都會自卑。
她頭疼、腰疼,都是坐月子留下的後遺症。
她頭發稀疏,是因為帶孩子焦慮導致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從前每次我過生日她都會念叨這些。
所以後來我不敢再過生日。
每到我生日的前一段時間,我都會焦慮到睡不著覺。
我害怕別人提起我要過生日了。
隻要有人提起這個話題被我媽聽見,她就會開始抹淚。
別人每年憧憬的生日,對我來說就是比凌遲還要痛苦的酷刑。
所以我每次都會祈禱大家忽略我的生日,就算有人提起,我也會拒絕。
「不用給我過生日了。
」
「生日有什麼好過的?」
「我不喜歡過生日。」
他們聽了就會說:「那好吧,我們想給你過,是你自己不想過的。」
但即便我不過生日,我媽也依然會強調她生育不容易,受了多少罪。
所以我工作的第一年就給她買了金項鏈。
從那以後,每年我生日這天,就會主動給她買禮物。
隻要收到禮物,她就不會再提我生日的事,我也才能松一口氣。
但相反,弟弟的生日,她就不會這樣。
所以,從小到大,弟弟的生日都是正常過的。
2
我從怔愣中回過神來。
「媽,你自己要生二胎的,關我什麼事?」
「而且我過生日的時候已經給你買了禮物了,今天是弟弟的生日,
就算要送禮物也該讓弟弟送吧!」
她大叫起來:「你看看你說的什麼話?我受二胎的苦和你弟弟有什麼關系?那時候都沒有他,他什麼都不知道。」
「我生二胎完全是為了你,你一個女孩,家裡要是沒有個男人,以後被人欺負了誰給你撐腰?」
「再說你弟弟才剛畢業,工作都還沒落實,他哪有錢啊?你不說幫著你弟弟找找工作,還把你自己的責任往他身上甩。」
「怪不得別人說養兒才能防老,這養個女兒是真沒用。」
她越說越激動。
「夠了。」弟弟見狀大吼一聲。
「今天是我生日,還能不能好好吃頓飯了?」
「不就是禮物嗎?我雖然還沒上班,但是給媽媽準備禮物這點錢還是有的,我改天就給你補上。」
我媽破涕為笑:「你看!
我就說還是兒子有孝心。」
我忍不住提醒道:「小樂,你知道媽媽想要的金镯子多少錢嗎?」
他一個月生活費一千五,我給他補貼五百,他也隻是剛好夠用。
每個月根本就剩不下多少錢。
「哎呀姐,禮物講究的是心意,不是看有多貴。」
「我之前就發現媽媽冬天洗衣服洗碗總是生凍瘡,所以我打算給她買一副橡膠手套,這樣她以後洗東西就不怕凍手了。」
「雖然沒多少錢,但這是我用心挑的禮物,媽媽一定也會高興的,是吧?」
我震驚不已。
我媽可不是那種隻看心意的人。
我第一年實習,工資隻有三千塊,扣了社保才兩千多。
我當時本來想給她買一條兩百多的圍巾。
但是她隻看了一眼價格,
連袋子都沒打開,當即就垮了臉。
她不斷說姑姑的女兒送她的禮物值多少錢,小姨的兒子又給了多少錢的紅包。
她戴便宜的圍巾出去都不好意思告訴別人那是我送的禮物。
然後她嘆著氣說:「唉,誰叫我的孩子沒本事,賺得沒人家多。」
於是,我花了一個月工資,咬牙給她買了條兩千多塊的金項鏈。
我很了解,她每次看禮物都隻看價格。
她說:「錢在哪愛在哪,你舍得給媽媽花錢,媽媽才知道你的心意。」
而現在,弟弟說給她買橡膠手套。
這簡直就是逆天。
我不敢想她得氣成什麼樣。
但是她卻眼含笑意說:「我兒子竟然還能注意到我手長凍瘡,媽媽真的沒有白疼你。」
「你是有良心的,一點都不像你姐姐,
不識好歹,還倒打一耙!」
這一刻,我的世界觀崩塌了。
3
我一直以為我媽隻是為人市侩、愛錢。
沒想到她還會有這一面。
於是我說:「那我也送媽媽橡膠手套吧,我現在就可以下單,半小時就能送到。」
我媽一聽,頓時瞪著眼道:「你怎麼好意思?」
「你弟弟這是還沒上班,他隻要有這個心意就夠了,但你都上幾年班了,你買這種東西拿得出手嗎?」
「你以為你送個幾千塊就很多了嗎?這點錢比起生育帶來的身體損傷,你連萬分之一都抵不了。」
「況且你送這種做家務的東西,你是嫌我做家務沒夠是吧?」
說完,她又嚶嚶地哭起來。
原來,是兩套標準啊!
他們給我取名謝知恩,
讓我要懂得感恩。
而弟弟叫謝康樂,他隻需要健康快樂。
她隨時在我耳邊強調,如果沒有弟弟,我在外面會被人看不起,會被欺負。
所以她為了我,不得不生二胎,因此傷了身體。
我從記事起,潛意識裡就認為自己有原罪。
我是女孩,所以是我的錯。
可我能選擇自己的性別嗎?
如果可以,我寧願不要出生。
我感覺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忍住想流淚的衝動,扔下筷子就跑了出去。
沉默了半天的爸爸伸手想攔住我。
弟弟在身後叫我。
而媽媽在罵我。
「有本事你就永遠不要回來!」
4
掛斷了幾個電話之後,弟弟的消息發過來。
【姐,你這是幹嘛?今天可是我的生日。】
對啊,今天可是你的生日。
又不是我的生日。
我自己的生日被提醒我有罪還不夠。
現在連他的生日也要讓我再贖一次罪。
我沒有搭理他的信息,過了一會兒,他又發消息過來。
【姐,媽媽確實說得過火了,我已經說過她了,但有一點她說得確實沒錯,你是我姐姐,無論遇到什麼事,我肯定會給你撐腰的。】
【媽媽雖然啰嗦了一點,但她的身體也確實受過那些傷,我們做子女的體諒一下本就是應該的,你心裡再不舒服也不該直接和媽媽頂嘴,更不該摔門走人。】
他看似各打一板,但實際上一大半都在譴責我,最終也還是要我回去低頭。
我賭氣地回:
【你是她的好大兒,
有你體諒她就夠了。】
然後,他和我爸又連續撥過來十幾個電話,都被我拒接了。
我在公司有個小宿舍。
平時我也就每周末回去住兩天。
但是我每個月要給家裡交一千五的生活費。
我媽說公司吃得不好,我周末回去她能給我做點好吃的補補身體。
但實際上,也根本沒怎麼做我愛吃的。
從前我覺得吃什麼都一樣,沒計較那麼多。
但這次我回了宿舍就沒打算再回去。
連著兩周我都待在宿舍。
以前我有時候加班或者出差不回家,我都會主動給他們說我這周回不去。
這次我什麼也沒說。
而我媽也沒問我,仿佛忘記了我周末該回家。
直到該交生活費那天。
我媽等了一天,
發現我一點要主動交錢的意思都沒有。
於是在微信上提醒我該交生活費了。
我回她以後我都不回去吃飯了。
她立刻給我打過來。
我掐斷電話。
她又試了幾次,我都沒有接。
我鐵了心不想再當這種冤大頭了。
到了晚上,我正在吃外賣。
門突然被敲得咚咚響。
打開門,爸媽和弟弟站在外面,連小姨和姑姑也來了。
公司宿舍雖然都是單人公寓,但一層樓也住了十幾個同事。
我怕他們在門口嚷嚷影響不好,隻能打開門讓他們進屋。
5
姑姑是個大嗓門。
一進門看見我的外賣盒子就叫起來。
「你說你這孩子,你媽給你做那麼多好吃的,
你居然在這吃地溝油!」
「我們都聽說了,你媽不過就是誇了幾句你弟弟細心,你就跟吃了槍子似的,把你媽劈頭蓋臉一頓罵,家也不回了,怎麼的,你要和你爸媽斷絕關系啊?」
「不是姑偏幫誰,你都上班幾年了,每周還回家裡啃老,到頭來還是你不賺錢的弟弟知道心疼你媽,給你媽買這麼多金首飾,就算你媽不說你,姑也要說你,你就是沒你弟懂事!」
姑姑的話像一連串鞭炮噼裡啪啦炸開,讓我心裡翻江倒海。
我媽在親戚面前就是這樣張冠李戴的?
我知道她有個毛病,我在家裡做錯任何事她都要添油加醋說給親戚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