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外從不說我一句好話，全是她帶個不省心的孩子多麼不容易。
我原來以為這隻是她性格上的小毛病。
但是現在我很確定，她是故意在親戚面前塑造我的負面形象。
不然，怎麼到了弟弟那裡，她又會說好話了？
其他親戚雖然沒開口，但眼神裡都寫滿了同樣的指責。
在他們眼裡，我就是隻會討債的壞小孩。
我指著我媽脖子上的項鏈說：「媽，你說這個項鏈是誰買的？」
「你這耳環又是誰買的？」
「還有這戒指呢？」
我媽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金項鏈和金戒指，語氣立刻帶上了慣有的委屈和指責：
「你這是什麼意思？在這裡跟你媽算賬是嗎？
都是一家人，這誰買的，有什麼重要的？」
「再說，我是一時沒注意說錯了，又不是故意的，你至於這麼大反應嗎？」
「你給我買東西難道就是為了到處宣揚啊？」
話到這裡，姑姑和小姨表情怪異。
她們聽出來了，我媽之前炫耀的兒子給她買的金首飾，其實全是我買的。
姑姑頓時有點後悔自己嘴太快了。
小姨性格沉穩一點，她連忙開口：「其實知恩也是好孩子，我們都知道的。」
「但是啊……」她話音一轉：「你媽這人你還不知道嗎？她就是心直口快，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一時口誤也是正常的，絕對不是要抹S你的孝心。」
「況且我們大家都知道你們家絕對沒有重男輕女，你自己回想一下，你從小到大吃的穿的是不是都比你弟弟好？
就算有偏心那也是偏向你。」
6
這話差點讓我差點笑出聲了。
他們所謂的我比我弟吃得好穿得好，其實也隻是一場笑話。
我媽總說一年給我買五六件衣服，但弟弟卻隻有一兩件。
可是我的衣服全是幾十塊，最多一百多塊的便宜貨，洗兩次就會縮水變形。
而弟弟都是穿一兩千的牌子貨，穿很久都可以保持體面。
我媽說那是弟弟身材好，是衣架子，我自己長得土，不要怪衣服。
而吃的方面，每次出去玩，遇見外面的烤腸、炸雞之類的，我媽總是叫弟弟讓給我。
弟弟想吃，她就會買了肉回來自己做。
弟弟嫌棄她做的味道沒有外面的好。
她會說：「外面買的花了錢，那麼貴，給姐姐吃。你是男子漢大丈夫，
吃家裡不花錢的就好。」
有一次我和弟弟都想吃棒冰，但隻剩一根了。
那種棒冰是可以從中間掰成兩半的。
但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一整根棒冰全塞我手裡，然後說：
「知恩啊，你拿的是弟弟的冰棍，吃了要說什麼？」
我尷尬地說：「謝謝弟弟！」
後來弟弟一直提起這件事，說爸媽多麼偏心我。
可誰也不知道，那是我吃過的最苦的冰棍。
「偏愛我？」我冷笑著：「你們讓我吃外面的垃圾食品，給弟弟買新鮮的食材自己做；給我買幾十塊的衣服，五六件加起來也抵不上弟弟一件名牌貴，到底是偏愛誰，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我媽捂著心口一臉冤屈：
「天啊，我真的隻是覺得外面那麼貴的肯定是好東西，留給你還有錯了？
」
「給你買衣服單純就是覺得女孩子愛美，要經常換不同的款式，買得多就沒必要買那麼貴啊！你弟弟是男孩子，有兩件換著穿就行了，那買貴一點的穿得久一點嘛！」
她適時地流出兩滴淚。
「我什麼都緊著你考慮，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麼想我的！」
這時候弟弟也開口道：「姐，你知道我小時候有多羨慕你嗎？沒想到你反而還不滿意，關鍵是你從來也沒說過，如果你早點說出來，我巴不得跟你換。」
姑姑見狀，也忘了自己之前多嘴失言的事，又打起了雞血，開始指點江山。
「你這孩子也是不識好歹，外面吃一頓多貴啊？我和你姑父一個月都不舍得下兩回館子，你媽這麼寵你，你還說她的不是！」
我嘲諷地看向她：「是嗎？外面的東西那麼好，那你剛剛為什麼說我吃地溝油？
」
她一噎，臉漲成豬肝色，半天吐不出幾個字。
7
小姨笑著說：「哎呀，都是一家人，哪能分得那麼清？討論誰吃虧誰佔便宜都生分了，做人還是要大度一點。」
我冷笑一聲：「小姨，你和我媽是親姐妹，感情這麼要好，那你知不知道外婆去世前有二十萬存款，十萬給了舅舅，十萬給了我媽。」
我媽聽到一半時，撲過來想捂住我的嘴。
但我加快語速，不等她碰到我就說完了。
小姨臉上的笑瞬間凝固。
「怎麼可能？」
「不信你去問舅舅！」
她不用去問舅舅，剛才我媽的表現已經能說明一切了。
她猛地轉向我媽：「姐！她說的是真的嗎？你怎麼一個字都沒跟我提過！」
外婆去世後，
存折裡隻取出三千塊錢來，連辦喪事的錢都不夠。
他們三兄妹一人湊了五千才把喪事辦了。
小姨是家裡最孝順的孩子，平時隔三差五就回老家照顧外婆起居。
外婆生病是她陪護、她花錢，給外婆買補品和衣服也基本都是她花錢。
就連生活費也是她給得最多。
外婆存下那二十萬，裡面恐怕有十五萬都是她的錢。
我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小姨紅了眼圈，扭頭就跑了出去。
其他人一跺腳，也跟著追出去了。
8
後來的幾天，我爸一直在給我打電話發信息。
都是解釋他們絕沒有重男輕女。
「知恩啊，我們當時真沒想那麼多，你媽雖然說話不好聽，但出發點是好的呀！」
「當年她懷你的時候孕吐，
別人懷孕都長胖，她反而還瘦了。當時她說什麼也不生二胎了，但後來你生下來，她又怕你孤獨，怕你以後嫁了人沒娘家人幫襯，這才決定再生一個。」
「你知道你媽最怕疼了，她知道生孩子有多艱難，要不是因為愛你，怎麼可能吃得下這些苦？」
情真意切到我都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多疑了。
但那麼多事實擺在眼前，我無法忽視那些揪心的細節。
直到老家傳來房子要拆遷的消息。
我爸高興地打電話讓我回去籤字。
他說老家的拆遷款他們老兩口就不要了，提前拿出來分了，我和弟弟一人一半。
「我們倆的財產你們姐弟一人一半，你給你媽買的那些金首飾，等她以後走了就全都留給你。」
我捏著電話，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一直以為他們會把所有財產都留給弟弟。
難道我一直都誤解他們了？
我半信半疑地回了老家。
我想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會分我一半。
甚至，在出發前，我去金店買下了我媽看上的那隻镯子。
如果她真的把拆遷款給我一半，那我就把镯子送給她。
9
回去辦理手續的過程非常順利。
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他們讓我籤什麼文件我都反復核對，確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補償款一共兩百萬。
當一百萬到賬時，我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父母偏不偏心，要看在財產繼承這種大事上怎麼劃分。
原本我的份額隻有五十萬，父母那份他們有權利不給我。
但是他們並沒有這樣做。
我湿了眼眶。
為之前誤解他們而感到愧疚。
我想起給媽媽買的手镯。
剛想拿出來，就聽見工作人員在後面說：
「謝康樂的新房需要裝修的話可以找社區合作單位，價錢能優惠百分之二十。」
我握住金镯子的手一頓。
「新房？什麼新房？」
我媽趕緊解釋：「你弟弟工作單位落實了，正好在老家這邊，想著要租房也不方便的，他就把自己那份錢拿來買房了。」
「而且他是男孩，將來娶老婆也需要有房子，趁著這時候拆遷戶有補助，他手上的錢剛好夠，幹脆一步到位置辦好了。」
我心裡隱隱有點不舒服。
這麼大的事，他們居然沒有對我透露過。
但這是弟弟用自己那份錢買的，我也不好說什麼。
我媽看我不說話，又補充道：
「不是我故意不跟你說，
你又不在老家工作，自然沒必要在老家買房，何況你將來結婚，男方就有房子住，你自己的錢留在手裡應急不好嗎？」
她說得也有那麼幾分道理，反正錢在我手裡，無論我將來買不買房都可以靈活支配。
那天，我們回家做了一大桌子飯菜，一家人開開心心吃了頓飯。
我把那隻镯子送給我媽，她感動得熱淚盈眶。
回公司以後，我就一直在思考我這筆錢應該怎麼支配才能讓它保值。
我詳細做了一份理財分配計劃。
可還沒來得及實施，我爸突然打電話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10
我媽得癌症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連手機都差點握不住。
我立刻趕去醫院。
她的病情已經惡化了。
醫生說國內常規治療目前肯定是無效的。
但是國外最近有一項技術突破，臨床治愈成果很不錯。
但出國治療的話，費用預計要一百多萬。
那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
我媽哭得眼睛都腫了。
「讓我S吧！我們家哪有那麼多錢啊？」
我心裡一咯噔。
我有錢。
剛好一百萬。
我突然聯想到，她會不會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
當初他們讓弟弟早早買房，把一百萬花光了，隻讓我留著這筆錢，會不會是早就算計好了？
但我立刻又否定了這種想法。
如果她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拆遷款剛好用來治病，何必又要拿出來分呢？
我不斷說服自己，是我多心了。
這時，弟弟開口道：「媽，你說什麼呢？我和姐姐怎麼可能會眼睜睜看著你去S？
」
「姐姐那不是有一百萬嗎？姐姐肯定不會不管你的！」
他說完，我媽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我說：「爸媽你們應該大概有五十萬的存款，我再拿五十萬出來，這樣差不多就夠了。」
雖然我心裡有些懷疑，但此刻治病救命才是緊要的事。
況且我這多餘的五十萬本來就是他們給我的，我再拿給他們治病也是應該的。
誰知我爸臉色猶豫，半晌，他才開口。
「知恩啊，當初你弟弟那個房子，一百萬隻能買個套二，他以後要生孩子恐怕不夠住，至少也要買個套三，所以我和你媽就把存款都借給他買房了。」
我腦子裡嗡地一聲。
這事他們也沒跟我透露過啊！
我爸看我臉色不對，連忙解釋：「隻是借的，他以後賺了錢要還的。
」
弟弟也附和道：「是啊姐，那錢是我借的。」
「你放心，媽的治療費我會跟你平分的，你先把錢拿出來給媽治病，五十萬算我的，將來我再還給你。」
11
我腦子裡一團亂麻。
一邊是我媽等著錢救命。
一邊是他們瞞著我處置財產，像是防著我一樣，讓我心裡不舒服。
這時，我媽嘆著氣說：「小樂啊，你別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