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個錢我說了給你們姐弟平分就是平分，我不會讓你姐拿出來的，我知道你有孝心，但是我也一把老骨頭了，就算治好了也活不了幾年了。」
「媽媽唯一遺憾的就是對不起你，從小到大都讓你承擔起家裡頂梁柱的責任，讓你保護姐姐。但你是男子漢，等我S了，你也要記住我的遺言，好好保護姐姐，知道嗎？」
我趕緊說我錢買理財了，要去銀行辦手續。
出了病房，我往主治醫生辦公室去。
我想再問問我媽這病是什麼時候來醫院查的。
醫生說是三天前來查的，今天出的最終結果。
我松了一口氣。
但還沒松到底，就聽見醫生又說：
「你們之前在省醫院查的那個片子，看起來病情都還沒惡化到這麼嚴重，要是早點住院治療，說不定現在情況還要好一點。
」
我一怔。
「省醫院的片子？」
他說：「是啊，就是你們拿來的這個。」
說著，他把電腦上的資料點開給我看。
其中有一張省醫院的檢查片子，上面的時間顯示的是一個月前。
我腦子裡「轟」地一聲。
一個月前，那不就是剛知道老家要拆遷的時候嗎？
12
他們明明可以直接拿著拆遷款治病。
可是卻非要把錢分給我和弟弟。
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們想要的是我手裡的五十萬。
弟弟的房子需要一百五十萬，如果治病花了，就買不了房子了。
他們不想放棄給弟弟買房的機會。
除非把我這五十萬也拿出來。
我是絕對不可能把自己這份錢拿給弟弟買房子的。
但如果是拿給我媽治病，那我責無旁貸。
他們知道，當時我心裡有氣，如果強行要我出錢，我肯定會逆反。
所以他們以退為進。
先把錢分給我，消了我的氣。
然後再讓我知道我媽得了癌症。
這時候情況緊急，能最快拿出錢的就隻有我。
他們再一通承諾是暫時借我的，將來弟弟會還我。
以我的性格肯定不會要求打什麼欠條。
口頭的承諾有什麼用？
就算我告到法院，子女出錢給父母治病那也是天經地義。
我閉了閉眼，沒忍住苦笑。
我媽還真是個好媽媽。
但僅對於弟弟。
她自己都癌症了，還能繞這麼大一圈為弟弟的房子籌謀。
生生錯過了治療的最佳時機。
真是偉大的母愛！
13
我出了醫院，頭也沒回地直奔公司。
弟弟見我沒回去，發消息問我去哪了，怎麼去個銀行這麼久。
我故意拖延了一會兒才回消息。
點開語音，我驚慌失措地說：
「小樂，剛剛我著急去取錢，沒注意紅燈，撞了個人，我把他送到最近的省醫院，醫生說他就算活下來，大概率也會終身殘疾。那個人的家人讓我準備一百萬私了，要不然他們就要送我去坐牢。小樂，我該怎麼辦啊？」
他立刻給我打過來，問我怎麼回事。
我帶著哭腔，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前言不搭後語。
他急得團團轉，隻能不停地囑咐我別慌，千萬不能給錢。
我根本聽不進去，一味地反復念叨：「我不想坐牢。
」
「姐，你冷靜點，這是交通肇事，私了以後他們還會訛上你！必須走法律程序！」
「走法律程序……那我是不是會被拘留啊？」我怯生生地問。
那邊立刻傳來我媽低低的聲音：「不行！絕對不能坐牢！她要是坐了牢，你的政審怎麼辦？」
都這個時候了，她關心的竟然還是弟弟的工作。
他問我在哪裡，我隨便說了個咖啡館，說和對方在談判。
他讓我千萬穩住，他馬上就過來。
14
我在咖啡館坐著，等他們一起來了。
我心虛地低下頭，說：「他們已經走了。」
弟弟臉色巨變，「你給錢了？」
我點點頭。
「他們叫來一大群壯漢，說我要是不給錢，
不僅要我坐牢，還要把我也打殘疾，我不敢不給。」
他叉腰扶額，一臉無語。
「謝知恩，你怎麼這麼蠢，這種事私了後患無窮！我不是說了讓你穩住，我馬上就到嗎？」
「你現在給了錢，那媽的病怎麼辦？」
我嗫嚅著說：「你那不是還有套房子嗎？還爸媽名下那套房子，要不然賣了或者抵押？」
我媽第一個反對：「那怎麼行？」
我勸道：「媽，都什麼時候了？治病要緊，房子沒了還可以再買，但治病等不得。」
我轉向弟弟，讓他拿主意。
他蹙著眉說：「賣房子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買家，貸款的話，利息也太高了。」
「哦。」我睜大眼，「那怎麼辦呢？」
我媽突然抬頭：「知恩，要不你去你去求求那家人！給他們跪下！
或者你給他們籤個欠條，讓他們先把錢給我們用一下，以後再慢慢還嘛！」
我擠出為難的表情：「不行的，那家人特別兇，他們說如果我敢有異議，他們要S我全家。」
「唉！」沉默良久的我爸嘆了口氣，「如今隻有一個辦法了。」
他看著我：「知恩，你姑姑和小姨家也拿了一筆拆遷款，我們去找她們借，你給她們打個欠條。」
我猛地抬頭：「為什麼是我打欠條？」
不是他，也不是弟弟。
偏偏是我？
他說：「因為是你開車撞了人，這是你犯下的錯誤。」
至此，一切都真相大白。
「生二胎是為了讓弟弟給你撐腰保護你。」
這句話他們講了一輩子。
可我真的需要有人支撐和保護的時候，他們可以隻是為了弟弟的一套房犧牲我的全部。
15
我如他們所願去找小姨借錢。
但小姨不信任我的還款能力，她要求弟弟把房產抵押給她。
弟弟猶豫著。
我在一旁勸道：「小姨要房子抵押權隻是為了給小姨父一個交代，她是自己人，又不要我們的利息，也不會急著讓我們還錢，就算一時半會還不上，她也不會像外人那樣把我們趕出去。」
「大不了,每個月都還她一點錢，都是親人,她隻要能交代過去，就不會為難我們的。」
現在沒別的辦法,我媽就算再不情願也隻能同意了。
她還不忘囑咐：「那你每個月可得按時還錢啊！」
我鄭重點頭。
16
我媽如願去國外做了手術。
手術很成功。
她轉回國內醫院休養這天,
小姨來醫院看我媽。
然而她卻拿出催款通知函說：
「姐,姐夫,我家裡現在急用錢，按照之前的合同規定，如果出借人因特殊情況需提前收回借款,借款人需在收到通知後三日內還清全部本金,否則，我將依法申請法院拍賣抵押物抵債。」
「什麼？」我媽直接從病床上驚坐起來，聲音尖利,「你什麼意思？你要賣我兒子的房？」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小姨指了指合同上的條款。
我焦急地在一旁勸和：「小姨！你不能這樣！那是我弟弟的婚房啊！我媽剛做完手術,你不能逼我們！」
小姨重重嘆了一口氣,「我也不想這樣,可是你小姨父做生意虧了錢，現在債主天天上門催債,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她又向我媽道：「姐,你體諒體諒我，我總不能為了你讓我自己家破人亡吧！
」
小姨強勢地下了最後通牒。
可我們家哪裡能拿得出那麼多錢。
我媽急了就指著我罵。
「都怪你，你當時怎麼不好好看看合同？你還說小姨是自己人，不可能有事！」
我竭力安撫他們：「你們冷靜一點,我剛才和表哥了解了一下,情況也沒小姨說的那麼糟糕,她隻是為了讓我們還錢說得嚴重了點，小姨不會那麼不講情面的。」
「我也去想想辦法，實在不行,我就再去找姑姑借點錢。」
他們這才讓我趕緊去。
三天後，小姨申請法院強制執行。
房⼦啟動了法拍程序。
最終以 100 萬的價格成交。
拍賣所得全部⽤於償還給⼩姨。
我媽得知後,哭得肝腸⼨斷。
當天夜裡,
她的病情迅速惡化。
搶救⽆效S亡。
花了一百萬的治療成果,在最後這一刻化為烏有。
17
半年後,那位拍下房⼦的神秘人再次轉⼿。
房子賣出了⼀百五十萬的價格。
我約了⼩姨，把二十萬現⾦交給她。
「這是賺的溢價,說好的平分。」
她沉默地收進提包。
當年外婆分存款故意漏掉⼩姨的那部分，她如今加倍拿回來了。
可她心裡沒有開⼼,也沒有痛快。
或許她和我一樣,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己的⼼情。
設了這麼大一個局，其實隻不過是為了試探親人的一點點真心。
可是當我們賺錢的那⼀刻,也代表我們沒有得到想要的親情。
我們對坐著，
沉默地喝完了這杯咖啡。
然後分道揚鑣。
18
回去時,我在樓下買了個蛋糕。
出來卻意外碰見來找我的弟弟。
他讓我回家看看爸爸。
他說⾃從我媽去世後，爸爸也生病了。
他工作忙,照顧爸爸很不容易。
而爸爸也一直很想念我。
我笑了笑：「媽媽的病早在拆遷款下來之前就確診了,這件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還是和你們一起欺騙了我。」
他面露驚愕：「什麼？媽媽的病在拆遷款下來之前就確診了？」
我歪頭：「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
他焦急道：「我真不知道。」
我攤手。
騙⻤呢？
但不重要了。
他要繼續解釋,
我冷冷地打斷他。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嗎？」
他疑惑地搖了搖頭。
我揚起⼿中的袋子，淡淡一笑：
「今天，是媽媽的受難日啊！」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