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娘，你怎麼幹嚎不落眼淚啊？」
此話一出，所有的攝像頭紛紛對準了婆婆的老臉。
隻見她滿臉的褶子幹巴巴的，一點看不出在哭。
不知道是哪個同事帶頭噗嗤笑了一聲。
緊接著公司門口都響起了歡快的笑聲。
陳嘉自知理虧，還是苦口婆心地勸道：「小微，你也不想我們辛苦到現在的房子因為你不努力而白費吧？清醒點。」
我向他伸出了手。
在他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拉住他時，我抬起手。
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老公，等你什麼時候工資比生活費多，再跟我談房子吧。」
6
視頻馬上被同事發到了網上。
陳嘉一直還站在樓下，
不停地接銀行的催賬電話。
同事給我看了網上的評價。
【你是說，你老婆賺錢給寫了你名字的房子還房貸，一個月工資晚了幾天，你就要去公司門口逼她？】
【聽小姐姐公司的同事說，這人為了省錢，讓丈母娘坐綠皮火車來城裡。】
【我這輩子就沒遇見過這麼摳的人。】
【我老公也說每個月給我發生活費，寫他名字的房子我還房貸，我現在好害怕】
很快，這條視頻就被頂上了熱搜。
也有一些陳嘉的同事認出了他。
調侃道：
【兄弟什麼時候發達了，也不通知一下哥們。】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房子都快全款買下了。】
【你們誤會了吧？陳嘉一件衣服三四千塊錢，能頂他一個月工資，
絕不是什麼摳門的人。】
我的手指停留在這條轉發上片刻，隨後給這個人的微博買了流量。
下班的時候，陳嘉又攔住了我。
「小微，就差一期就可以還完房貸了，你把工資打給我，我們兩清。」
我看著面前這張因為焦慮而緊鎖眉頭的臉，淡淡道：
「老公，我們家每個月的七千兩百元額外預算呢？」
他沒想到我記得這麼清楚，面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既然都是最後一期了，就用那筆錢填進去吧。」
他急得額頭上直冒冷汗。
跟我一起下來的同事挖苦道：「不會是用小微的錢去吃香的喝辣的去了吧？」
陳嘉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拿出手機操作了半天，卻一分錢都轉不出來。
就連婆婆都發現了他的古怪。
大嘴巴道：「小嘉，你不是跟媽說你有備用資金嗎？」
「當時你還用那筆錢買房子呢！咱們家可看不上這女人的三瓜倆棗。」
陳嘉趕緊去捂婆婆的嘴，可已經來不及了。
下班看熱鬧的同事都聽到了這句話，再聯系到他的職業，紛紛開始竊竊私語。
我眼看他越來越著急。
就在這時，何爭帶著幾位警察出現在了公司樓下。
是時候了。
我微笑道：「老公，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麼工作一年就能攢到八萬的。」
「還有我們每個月七千三的備用資金，到底被你填到了哪裡。」
樓下警笛聲響起。
「陳先生，我們懷疑你涉嫌挪用公款，請跟我們走一趟！」
警察手裡高舉著一封匿名舉報信。
【某B險公司財務陳嘉，入職三年內涉嫌數次挪用公款。】
陳嘉一下子就看出了上面的字跡。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我們是夫妻！段小微！我們可是一家人！」
「我挪用公款還不是為了我們家庭更好的生活嗎？錢我全用來買房了，你也別想跑。」
我冷笑著看他狡辯。
那天看到何爭發給我的證據時，我渾身都在發抖。
陳嘉這些年一直在挪用公款賭博。
跟我結婚前，他的窟窿就已經填不上了。
是靠著我私吞我的工資，才挺過了這三年。
他給我買那份意外險那天，他輸了一筆就算把他掏空都還不上的賭債。
我的枕邊人，天天念想著要害S我。
在他越來越小的聲音裡，我學著他以前的口吻，
淡淡道：
「公是公，私是私，你隻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財務，怎麼能為私謀公。」
「為了社會，我們必須做好規劃。」
7
幾天後，陳嘉從警察局詢問回來，身心俱疲。
婆婆花光了退休金，才把他暫時撈出來。
房間裡很安靜，隻能聽到掃地機器人的沙沙聲。
我不喜歡陳嘉僱的那些總喜歡說闲話的保姆，隻是以前我從來沒有機會替自己爭取。
我坐在餐桌的一端，手腕上的金镯子輕輕叩擊著桌子。
陳嘉很疲憊，眼下是幾乎化不開的黑眼圈。
「小微，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地對他說：「你欺負我媽，我要讓你付出代價。」
他緊皺眉頭，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不就是讓她坐個綠皮火車，
你就要讓我身敗名裂？」
我抬眼正視他，和那天跟他苦求五百塊錢時用同樣的語氣說道：「我媽年紀大身體不好，坐二十多個小時的車不現實。」
陳嘉沉默，張了張嘴，才擠出來那句：「抱歉，是我錯了。」
我把財產分割合同遞到他面前，衝他笑：
「老公，我這人脾氣最好，一開始也隻是想跟你解除 AA 制，是你非要做得這麼絕。」
陳嘉看到那份文件上的房產分割方案，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上面說，除首付部分外，婚後所有房貸償還部分，均為段小微女士所有。
「你是不是瘋了？」
「房子是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是我們三年一起努力的結果。」
看著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番話，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老公，
你的財產不是都留作自己的生活費嗎？」
「難不成這就是所謂的你的就是你的，我的還是你的？」
他聲音冰冷：「段小微，我們是夫妻，債務也要共同承擔，你以為讓我籤了合同你就能快活到哪裡去嗎？」
我拍了拍手：「那不好說，反正現在看你吃癟，我心情確實比以前好了不少。」
「我不可能籤。」
我抬頭看著他的臉，嗤笑一聲：「老公，你挪用公款，進去後房產也會充公，不如先給我，反正我短時間內也不會跟你離婚。」
他哆嗦著籤下名字，抬眸看我，眼底的恐懼終於讓他意識到。
眼前這個曾經供他手拿把掐的人形提款機，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
我伸了個懶腰，對他說道：「籤完字就從我家裡滾出去，不要打擾我休息。」
關上門，
我聽見客廳傳來陳嘉的咆哮聲。
可他最後什麼都沒做，隻是重重摔上了房門。
心情大好。
這時，門口新裝的監控裡，陳嘉正扭曲著臉跟婆婆打電話。
「段小微必須S。」
我幾乎能想到婆婆發出這句話時陰狠的表情。
「今晚上我做菜好好招呼她，不是說她是頭孢過敏嗎？我就看看她命能有多硬。」
我的指甲深深嵌入肉裡。
抬手給何爭發消息：「他們上鉤了。」
晚飯時間，我的房門被敲響。
婆婆提著兩大包新鮮的海鮮和水果，站在家門口笑得討好。
就像幾年前她第一次拉著我的手，說他家陳嘉娶了個城裡媳婦一樣慈祥。
何爭躲在小屋裡，透過監控對我比了一個放心的手勢。
我深吸一口氣，
推開房門：「婆婆，您來幹什麼？」
婆婆把東西放在一邊，局促道：「聽說你跟小嘉鬧矛盾，我過來給你做頓飯，省得讓你們小兩口不順心。」
我盯著她的臉，在她汗水浸透領口前，笑道：「好啊。」
一頓飯做完，婆婆整個人都要站不穩了。
我沒有吃，盤子下面一圈沉澱的粉末，隻要我不是個瞎子就能看出來。
「婆婆，辛苦了，坐下來一起吃吧。」
婆婆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雞蛋，被裡面的藥品苦味搞得皺了皺眉頭。
「小微你吃，我是來給你賠罪的。」
在她殷切的目光裡，我也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
「好吃，婆婆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清蒸大蝦、油焖大閘蟹、排骨……
一連吃了好幾道菜，
我像沒事人一樣坐在婆婆對面。
「你為什麼沒事？」
婆婆結結巴巴道。
她預想中我渾身起滿疹子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話音未落，我的手腕上就開始爆起紅腫的包。
婆婆臉上的驚喜一閃而過：
「小賤人，誰讓你害我兒子，等你S了，你的錢全是我兒子的！」
我任憑紅疹繼續生長。
淡定地又吃了一口柿子炒雞蛋。
「婆婆，做菜還是不能放太多抗敏藥，容易苦。」
我看了一下從剛才進門開始婆婆就一直攥在手裡的藥瓶。
既然明知道我過敏，我又怎麼可能不做好準備呢？
從她進門的時候，我就替換了她的藥瓶。
婆婆驚恐。
「你手腕上的是什麼？
」
我舉起金镯子，輕輕在脖子上摩擦，那裡就紅了一片。
「陳嘉隻知道我對頭孢過敏會要了我的命，卻不知道我也金屬過敏。」
我苦笑：
「畢竟結婚這三年，他沒有給我買過一件首飾，就連婚戒也是一枚拆下來的易拉罐拉環。」
他對我的不管不顧，成了擊垮他的最後武器。
一直藏在我臥室裡的警察和律師衝了出來，上前控制住婆婆。
對講機裡，傳來另一道警察的聲音：
「領隊，已經控制住陳嘉了，現在就押送過去。」
「他買了東南亞的飛機票，打算今晚卷款跑路！」
婆婆的臉色灰白一片。
我媽也怒氣衝衝地從房間裡衝出來。
「當初我女兒嫁過來的時候，你說好了會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一樣對待！
」
「你這個婆婆心腸惡毒！我老太婆就算跟你硬抗到底，也要讓你付出代價！」
說完她突然舉起手，得意地跟婆婆炫耀手上的金镯子。
「看到沒有？這是我閨女給我買的。」
「老娘有金镯子，你和你兒子隻配吃牢飯。」
婆婆兩腿一蹬，居然被我媽氣得直接昏了過去。
9
我這幾天忙。
一邊是處理陳嘉留給我的爛攤子，一邊是陪我媽在城裡到處逛逛。
我爸走得早，隻留她一個人在農村。
我這才發現自己對她到底缺失了多少的愛。
一周陪我媽逛下來，我看著手裡的餘額，陷入迷茫。
不靠著陳嘉的「家庭統籌管理」，我剩下的錢居然更多了！
三萬元足夠我和我媽在大城市幸福地生活。
我在心裡暗暗唾罵了那個人渣幾百遍。
周一的時候，何爭聯系我，告訴我他已經處理好了陳嘉的事。
我第一次走進看守所，坐在陳嘉的對面，看著他消瘦的臉。
這段時間在看守所裡不比上次有婆婆照應，他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你知道我來的目的是什麼。」
我的後半輩子不可能跟一個想要我命的罪犯捆在一起。
所以，必須在他的判決下來之前跟他離婚。
何爭跟他溝通過，隻要他願意籤字，那在法庭上我就願意出諒解書，幫他減刑。
陳嘉雙目猩紅。
「那房子已經給你了，跟你離婚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段小微！你不能這麼惡毒！」
哪怕這種時候，他還在惦記我的東西。
我笑道：「老公，有的時候自由比錢重要，錢你出來了還能再賺，不是嗎？」
我把離婚協議遞給他。
「我隻來這一次，你想清楚。」
現在，是我在跟他談條件。
有了經濟獨立的底氣，和我媽在背後的支持，我已經不是那個被他拿捏了三年的懦弱的人。
他顫抖著手在離婚協議上籤字。
他最後問道：
「段小微，你是不是從沒愛過我？」
我腳步頓住，平靜地回頭看他，聲音冷漠：
「在你要讓我媽坐綠皮火車來之前,也許算是愛過。」
我被他欺騙，自以為是地進入名為愛的枷鎖,失去了自我。
我轉身走出警局，對律師淡淡道：
「我們尊重法律，不用給他留情面。
」
一個傷害過我的人，隻用一張離婚協議就輕易想讓我原諒？
做夢去吧。
9
庭審當天。
陳嘉和他母親神情頹靡，我和我媽穿著得體的衣服,在原告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人。
陳嘉看到我妝容精致的臉，恍惚了一瞬。
他上次看到這張臉,好像已經是三年前了。
三年的控制和忽視，我逐漸成了他記憶裡那個黃臉婆。
他張張嘴：「對不起，小微。」
法官敲了敲錘子：
「陳嘉,你是否承認故意S人未遂的罪行？」
陳嘉期待地看向我。
似乎是想讓我履行前幾天的承諾。
我隻是聳了聳肩，對法官說：
「我和他已經不是夫妻關系，麻煩您秉公處理。
」
陳嘉滿臉震驚。
「段小微！你為什麼騙我！」
「我們都說好了！」
我聳聳肩：「是啊，我們說好了。」
「當時說好了一起為了未來的生活奮鬥，說好了你會一輩子對我好,說好了你如果辜負我，就不得好S。」
我衝他露出一個八顆牙齒的笑：
「陳嘉，這些事情我們都說好了來著。」
這是我們婚禮那天的誓言。
是你先欺騙我的。
所以，也不要怪我言而無信。
由於那天的視頻,這件案子社會影響重大。
陳嘉涉嫌挪用公款、轉移婚內財產並S人騙保未遂，被判決歸還我的全部財產，判處十年有期徒刑。
我們的庭審記錄還上了熱搜,讓不少人引以為戒。
身邊躺著的人,
不知道是人是鬼。
那天在下面留言的女生私信感謝我。
「小微姐,我老公也是要求跟我統⼀分配工資,你的案子後我翻了記錄，發現他⼀直在給外面的⼥⼈轉錢,還研究要怎麼讓我淨⾝出戶，謝謝你讓我發現這些。」
我回復道：「不,是你的勇氣讓你逃離了糟糕的環境。」
跟陳嘉離婚後的第一個新年,同事和何爭都被我媽邀請過來吃飯。
我⽤陳嘉賠給我的那筆錢重新裝修了房子,房間⾥布滿了我最喜歡的鮮花，已經看不出任何另一人存在的痕跡。
窗外爆竹聲不⽌,雪花從敞開的窗戶外飄進來,打湿了我放在窗口的綠蘿。
我媽給我煮了餃子，主動吹涼了一個放在我嘴邊。
「⼩微，過年吃餃⼦,明年一定幸福美滿。」
「從今往後,
有媽媽在⾝邊，再不⽤過寄人籬下的日⼦了。」
我看著房⼦⾥全新的裝修,恍如隔世。
過去的三年，我經歷了⼈生中最糟糕的⽇子。
此刻⾝邊有媽媽,有一個溫暖的家，已經是再幸福不過的事了。
團圓之夜,想必陳嘉在監獄⾥,應該也吃了獄警給他煮的餃子。
我釋然⼀笑。
「恭喜，我獲得了自由與財富。」
「⽽有些⼈,為他的⾏為付出了代價。」
擺脫枷鎖，我的人生，在向上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