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買了杯奶茶，她說:「這杯奶茶都能買二十個雞蛋了，真是敗家！」
這次我沒有爭辯。
後來她讓我給她換新手機，我買了雞蛋。
讓我給我爸買剃須刀，我買了雞蛋。
四歲的弟弟過生日請客，她又讓我出錢。
我一口答應下來，轉頭給每個人發了三個雞蛋:「大家別客氣，我媽說，這個最實在！」
1
下班回家剛出電梯，就看到我媽帶著弟弟站在門口。
我眼皮直跳:「你們來做什麼？」
「你這又不是什麼金貴的地方，連你媽我都不能來了？」
弟弟則是蹦蹦跳跳地:「哦！姐姐回來了！姐姐請我吃肯德基！」
我拿出鑰匙開門:「關我什麼事，想吃自己去。
」
我媽跟進來:「你這個當姐姐的怎麼這麼摳，他才四歲，想吃肯德基你都舍不得帶他去，日後還怎麼互相照應？」
照應？
他出生的時候我都二十了，什麼姐弟情深都沒有，誰想和他互相照應。
見我不說話，我媽咬牙切齒地掐我的胳膊，痛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她目光一掃，落在我右手握著的奶茶杯上。
上班累了，就想喝點小甜水犒勞自己。
「這杯奶茶多少錢？都能買二十個雞蛋了吧，真是敗家！你算算你這些年喝了多少，少買了多少個雞蛋！」
又來了。
過去二十多年，她總愛拿雞蛋做計量單位。
當然，隻限於對我。
比如上周末，我看電影發了條朋友圈。
她立馬給我發來六十秒的語音，
點開就是一頓劈頭蓋臉。
「這破電影有什麼好看的，花好幾十塊錢，就為了一動不動坐幾個小時！敗家玩意兒，這錢能買八九十個雞蛋了！」
今天這杯奶茶，又被她換算成了雞蛋。
可我這是搶券買的，才花三塊九。
「沒良心的東西，兜裡那點錢真是全花自己身上了！」
我媽還在罵罵咧咧，並搶走我手裡的奶茶塞給弟弟:「喝這種東西，不如買斤雞蛋來得實在！」
弟弟喝了一口，啪的一聲扔在地上:「不好喝！姐姐快帶我去吃肯德基！」
我看著地板上那攤汙漬，強忍著把這對母子轟出去的衝動，扯出一個假笑:
「媽，您說得對，什麼都不如雞蛋來得實在，我看這肯德基也是，花那麼多錢也不一定吃得飽，還不如煮幾個雞蛋吃呢。」
2
我媽愣了，
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弟弟聽不懂，隻是尖叫著:「我要吃肯德基！」
我依舊笑眯眯:「媽媽說了，吃什麼都不如吃雞蛋，小彥餓了的話，姐姐給你煮雞蛋吃啊。」
這下他聽懂了:「我不要雞蛋！我就要吃肯德基！」
我媽回過神，覺得我在諷刺她，頓時惱羞成怒:「溫月！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我陰陽怪氣！」
「怎麼會呢，我這不是在聽你的話嗎？」
「你……」我媽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臉漲得通紅。
但很快，她想起今天來找我的真正目的，強行壓下火氣，語氣硬邦邦地轉折:「行了，少跟我耍貧嘴，溫月，你也上兩年班了，應該攢了不少錢。」
我心頭警鈴大作。
接著就聽見她繼續說:「我手機不好用了，
你給我換新的，這麼多年我也沒用過好手機，你是我女兒，手裡有錢得好好孝敬我吧？最新那個蘋果 17，也就一萬塊。」
一萬塊，真敢開口。
我自己都是咬咬牙才買了三千塊的手機。
拒絕的話到嘴邊，又被我咽了回去。
現在跟她硬剛，她肯定能撒潑打滾鬧到半夜，我明天還得早起上班，這覺就別想睡了。
想了想，我勾勾嘴角。
「手機？沒問題，過幾天我買了給你送過去。」
3
似乎是沒料到我這麼好說話，我媽有點懷疑:「答應這麼痛快，想糊弄我是吧？」
「那不能。」我一臉誠懇，「您可是我親媽，給您買手機不是天經地義嗎？」
自從四年前，放暑假的我回到家，發現我爸媽給我生了個弟弟後。
我和家裡的關系就極度惡化，
今年更是過年都沒回家。
我媽不信我，很正常。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
她將信將疑，但目的達到，也不好再說什麼:「我告訴你，別想耍花招，過幾天我要是沒看到新手機，我饒不了你！」
我隻想趕緊把她打發走:「嗯嗯，你就安心在家等著吧。」
她帶著弟弟離開時，弟弟還在嚷嚷著要吃肯德基。
可能是因為我答應了給她買手機，她說:「吃什麼肯德基，那都是垃圾食品，沒營養！回家媽給你炒雞蛋吃！雞蛋最有營養！」
關上門，我冷冷一笑。
第二天下午，我媽的電話又來了。
「溫月啊。」她聲音裡帶著理所當然，「你爸的剃須刀壞了，你過來送手機的時候，順便給你爸買個新的剃須刀！要買好點的啊，怎麼也得上千塊的，
別買那些雜牌子！」
這是得寸進尺了。
我翻了個白眼，但語氣溫和:「剃須刀是吧？行，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打開購物軟件，下單了一箱雞蛋。
最新鮮的土雞蛋，包郵到家！
4
而我媽樂壞了，當晚就在家族群裡炫耀。
「哎呦，有個女兒就是好啊，現在對你們兩口子這麼大方，以後你家小彥可全靠月月養咯！」
大伯母對我很好，而且對我爸媽高齡生二胎這件事嗤之以鼻。
她話裡有話，我媽裝作沒聽出來:「羨慕吧？誰讓我有女兒呢！」
大伯母:「羨慕，怎麼不羨慕！要是我有女兒啊，我就隻要她一個，才不會在她二十歲的時候，再給他生個弟弟出來！」
這都明著諷刺了。
但我媽心情好，
沒跟她計較，繼續炫耀即將到手的新手機。
我面無表情地聽著她的語音。
周末，我提著兩個塑料袋回了家。
一進門，我媽系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我手上:「手機呢？」
我爸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也扭頭看了過來。
我把塑料袋放在茶幾上，從裡面掏出一個盒子:「給。」
「算你聽話。」
我媽太開心了，都沒注意到重量不對。
拆開包裝，卻根本不是手機。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
「鬧鍾啊。」我一本正經，「媽，一個手機一萬多塊，能買多少雞蛋啊！這鬧鍾才二十塊，省下的錢能買一卡車的雞蛋了吧！而且這鬧鍾能叫你起床，也不用擔心耽誤送小彥去幼兒園，你現在用的這手機，能接打電話就行了！
」
我媽氣得手都在抖:「溫月！你耍我？！」
我沒理她，又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爸:「爸，你的剃須刀。」
我爸狐疑地接過去，打開。
裡面是一把塑料的玩具刮胡刀，連刀片都沒有。
5
「月月，這……」我爸也傻眼了。
我語重心長:「爸，一個好的剃須刀多貴啊，不如省下來買雞蛋！這玩具剃須刀雖然刮不了胡子，但能逗小彥開心啊，關鍵是便宜，才五塊錢！」
「溫月！」
我媽徹底爆發了，把鬧鍾摔在地上，頓時四分五裂:「你反了天了！拿這些破爛來糊弄我們！我讓你買手機！買剃須刀！」
這時弟弟從房間裡跑出來，看到玩具剃須刀，覺得好玩，伸手去拿:「玩具，我要玩！
」
我爸正尷尬，順手給了他。
我媽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衝過來翻塑料袋:「你個S丫頭！這裡面還裝著什麼？是不是把好東西藏起來了！」
我任由她翻。
她迫不及待地打開，卻見裡面滿滿當當，全是生雞蛋。
「你……你……」
我媽看著那一袋子雞蛋，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你買雞蛋幹什麼！」
我無辜道:「雞蛋當然是用來吃的啊。」
「不是你說的嗎，奶茶不如雞蛋，電影不如雞蛋，既然這樣，這手機、剃須刀，自然都不如雞蛋。」
「這些雞蛋夠你們吃好幾天了，多實在啊！」
我媽揚手就想打我，我爸趕緊攔住:「行了別吵了！
像什麼樣子！」
「你看她，你看她幹的這叫什麼事！」
我媽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真是白養你了！養出個這麼不孝的東西啊！拿雞蛋來氣我啊！」
弟弟被這場面嚇到，哇的一聲也哭了，手裡的玩具刮胡刀掉在地上。
家裡頓時雞飛狗跳。
6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心裡沒有任何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媽，我這麼聽你的話，你怎麼還不樂意了呢！反正這東西我是送到了，先走咯！」
說完我轉身就走，身後是我媽更加尖銳的哭罵聲和我爸無奈的勸解聲。
晚上，大伯母在群裡艾特我媽，要看她的新手機。
我媽支支吾吾地轉移話題。
大伯母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是月月沒給你買吧？月月做得對！她也才工作兩年，
手裡哪有那麼多錢給你買什麼蘋果 17？你這親媽真是一點都不知道心疼女兒！」
聽著她的話，我感動不已。
大伯母能理解我現在手裡沒攢下多少錢，我親媽怎麼可能不理解？
可她從來不關心我S活，生下弟弟後更甚。
此時，家族群裡紛紛在怪我媽不該對我獅子大開口。
她面上掛不住，又不好一一罵回去。
於是把氣都撒在我身上。
「溫月，看著你媽被嘲笑，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孝的東西！」
我把她的消息設為免打擾，沒回復。
但我知道，以我媽的性子，這事兒沒完。
果然沒過兩天，電話又來了。
這次語氣倒是平和了不少:
「溫月，
上次的事媽不跟你計較了，就當過去了。」
「月底你弟弟過生日，他在幼兒園有幾個好朋友，人家之前生日還請你弟弟吃飯了，咱禮尚往來，也得請人家。」
「還有家裡的這些親戚，咱也一起請了。」
「你是當姐姐的，這次可得好好表現！」
7
我聽著，心裡明鏡似的。
這是硬的不行開始來軟的了。
想借著弟弟生日的由頭讓我出錢，在親戚面前顯擺一下她女兒的孝順，挽回面子。
也依然想拿捏我，好讓我以後心甘情願給她養兒子。
我可不願當冤大頭。
不過，我這次如果還像上次一樣答應得爽快，我媽肯定會起疑心。
於是我拒絕道:「你是想讓我花錢給小彥辦生日宴？那不行。」
果然，
我媽立刻炸了:「你別給臉不要臉！讓你給你親弟弟過生日出點錢就這麼難？」
我繼續拒絕:「他有爸爸有媽媽，為什麼要我這個姐姐給他辦生日宴？」
「我這還不是為了挽回你的臉面，讓別人看看你多疼你弟弟！」
說得真好聽，為我挽回臉面。
明明是為了她自己。
我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一邊。
一來一回地吵了幾輪，我媽沒耐心了:「溫月，你良心被狗吃了！你自己又是看電影，又是喝奶茶的，輪到你弟弟，你就一分錢也不想出！」
我卻平靜地喝了口水:「電影奶茶多少錢，請那麼多人吃飯多少錢，媽，如果你算不清楚的話，那就換算成雞蛋對比唄，你最擅長了。」
我媽氣瘋了。
而我還是沒同意，直接掛斷了電話。
接下來的兩天，
我也故意不接，包括我爸的電話。
直到第三天下午。
下班往地鐵站的路上，我媽氣勢洶洶地衝過來。
「溫月，你這個白眼狼！我養你這麼大，就養出個仇人是不是！」
8
下班高峰，人來人往。
我媽卻絲毫不顧，指著我的鼻子罵:
「讓你出錢給你弟弟辦個生日宴怎麼了？要你的命了嗎？」
「你弟弟四歲，你給他花過一分錢沒有！你就這麼容不下他，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三言兩語，路人都清楚發生什麼了。
我聽見有人竊竊私語。
「這姑娘都上班了，弟弟才四歲啊……」
「這哪是弟弟，這是給她生了個兒子吧！」
「可不是，
這媽有什麼好委屈的，小姑娘才慘呢。」
我媽則是越罵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噴到我臉上了。
而我低著頭，SS咬著嘴唇。
在她準備動手推搡我的時候，我使勁擠出幾滴眼淚，猛地抬起頭。
「我給他辦，我辦還不行嗎！我都按你說的做，你滿意了吧！」
罵聲戛然而止，我媽的氣焰瞬間消了下去。
她冷哼一聲，眼神中帶著勝利的快意:「早這麼懂事不就行了？非逼我發火！」
有人衝我投來同情的目光。
我深吸口氣，目送我媽離去的背影。
即便如此，她還是記著上次手機和剃須刀的教訓。
回去後，她給我發來一個飯店的聯系方式。
「生日宴在家辦，我已經跟飯店訂好了菜，你直接付錢就行！」
「對了，
你再買個蛋糕，要動物奶油，雙層的！」
可惜了，教訓還不夠。
我加上老板的好友，給他發了一百塊錢以示抱歉，取消了訂單。
並拜託他不要和我媽說。
什麼都沒幹就掙了一百塊，他當然樂意。
接著，我在超市下單了雞蛋、西紅柿、黃瓜。
還有一大箱廉價瓶裝水。
9
生日宴當天，我準時出現。
幾個親戚，還有弟弟的好朋友們都到了。
我媽臉上帶著期待和審視:「蛋糕呢？」
我還沒說話。
她看了時間:「都這個點了，菜怎麼還沒送過來？我去打個電話。」
然而，老板根本不會接她的電話。
幾個小孩嚷嚷著餓了，要吃飯。
我媽一邊聯系老板，
一邊問我:「你買的蛋糕在哪？！」
我露出一個微笑，把門口的箱子搬進來。
「媽，這幾天我想了又想，覺得這過日子嘛，最重要的是實在。」
聽著我說的話，我媽變了臉色。
而我打開紙箱，小心翼翼地把雞蛋拿出來，在每個人面前放了三個。
「飯店的菜，誰知道是怎麼做出來的？貴，還不知道健不健康。」
「來，大家都別客氣，我媽說了，這個最實在！」
「溫月！」我媽在發火的邊緣。
我沒理，又拿出西紅柿和黃瓜。
「餓了的自己去廚房煮著吃就行，看，我還給大家買了蔬菜配著吃，營養又均衡！」
最後，我拿出瓶裝水。
「酒和飲料都傷身，白水最健康。」
「怎麼樣，
我想得周到吧？」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我保持著笑容:「大家一起祝小彥生日快樂吧！」
為了把這些東西搬過來，我可是斥巨資打車來的呢！
10
我媽的臉，從通紅到煞白，最後變成鐵青。
她指著我，嘴唇哆嗦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猛地向後一仰，差點暈過去。
然後，火山爆發了。
「溫月！！」
她尖叫一聲，一把抓起幾個雞蛋，看也不看，狠狠朝我砸過來。
我反應快，側身躲開。
雞蛋砸在我身後的牆上。
一向愛幹淨的我媽卻不管了。
「我看你就是存心想氣S我。存心要讓我們全家丟人現眼！」
她完全失了理智，衝過來就想打我。
我爸好面子，
急忙站起來，一把抱住我媽的腰:「哎呦，你快住手！」
他也臊得臉色通紅，不敢看任何親戚和小孩，嘴裡勸著:「別鬧了，讓人看笑話！月月，你，你也是，太胡鬧了！」
我媽哭罵著:「別攔我！我今天非要打S這個不孝女不可，她這是要我的命啊！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