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朝在門口吸煙，看到了一臉迷茫的我。
「時聲？你怎麼一直站在這裡？」
我扭頭仔細看著他的臉。
是一個陌生男人。
「你是誰？」我警惕地後退一步，「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面前的男人臉色一下子變了：「時聲，你……」
「這是什麼情侶間的情趣嗎？」
李嘯淵推門而出：「玩猜猜你是誰？還挺像那麼回事。」
看到他，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小跑到他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老公，我怎麼會在這裡？」
腦子裡忘掉了很多事情，但我認得他。
他是我的初戀，我的愛人。
隻是此時，他整個人僵住了，臉上也是我看不懂的表情。
我揉揉眼睛，委屈地開口：
「我想回家了，我們回家吧老公。」
李嘯淵低頭看著我，眼裡隱隱燃著小火苗。
陳朝想開口說什麼，李嘯淵抬手指著他：
「我們夫妻的事，與你無關，給我滾。」
說罷，一胳膊將我甩進副駕。
幫我系安全帶的時候，他貼得很近，語氣卻惡狠狠的。
「不管你在玩什麼把戲，記住，我隻會陪你這一次。」
6、
一路風馳電掣，車子停在了一棟別墅前。
我看著眼前的房子，隻覺得陌生，但指紋竟然真的解鎖了。
「老公，我們什麼時候買的這棟房子？我怎麼不記得了。」
我好奇地打量著屋子裡。
記憶裡，我的房間充滿各種色彩，我喜歡活潑鮮豔的顏色，最討厭黑白灰。
可這間屋子裡，隻有黑白灰。
看上去帶著令人窒息的S寂。
身後，男人晦澀沙啞的聲音響起。
「鹿時聲，不要那樣叫我。」
李嘯淵微微蹙著眉，隱忍中夾雜著一絲痛苦。
我疑惑回頭：「怎麼了，老公？」
男人突然衝了過來，不由分說扣住我的後腦，狠狠吻了上來。
李嘯淵的吻向來溫柔，可這次，卻很霸道，很兇。
他緊緊箍著我的腰肢，恨不得將我揉進身體裡。
我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將我壓在臥室床上，狂風驟雨般的吻細細碎碎落在我身上。
這樣的親密，在我們之間已經發生了無數次。
可為什麼，我的心底卻好像裂開了一絲縫隙，裡面不安的黑水汩汩湧出。
一股巨大的悲傷包裹著我，讓我喘不上氣。
這莫名的不安和悲傷，到底是什麼？
在最後一絲布料被撕掉之前，神志終於回歸，我恢復了記憶。
慌亂地抓過被子遮住衣不蔽體的自己，李嘯淵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尷尬，屈辱，無地自容。
恨自己的病，更恨自己忘掉一切卻獨獨記得他。
李嘯淵迷茫抬頭，撐起上半身：
「你怎麼了？」
他的襯衫扣子大開，結實的薄肌一覽無餘，甚至還有我留下的抓痕。
我條件反射般抬手扇了他一巴掌，紅著眼眶大吼：「滾！」
他從迷茫裡逐漸清醒，定定地盯著我，
眼神愈發地冷。
「你耍我？這就是你的報復方式？」
他起身，幹脆利落地扣上襯衫，面上沒有一絲多餘的情愫。
仿佛剛剛的濃烈是我的幻覺。
「別太得意，不過是不睡白不睡罷了。」
我一手按緊胸口的被子，一手抓過床頭櫃上的臺燈朝他摔去，情緒幾近失控。
「滾！我讓你滾！你趕緊給我滾啊！」
李嘯淵沒有絲毫留戀，轉身就走。
我放聲大哭。
彌漫開來的悲涼和絕望，比拿到確診報告時更甚。
病情進展得比我想象還要快，不能再拖了。
7、
第二天一大早，我重新打印了離婚協議，再一次找到了李嘯淵的公司。
這次前臺隻是看了我一眼，沒有攔我，隻是給李嘯淵撥去了電話通報。
走到辦公室門口，裡面傳來他和溫薇薇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在爭吵。
我直接推門而入。
進門的瞬間，李嘯淵一把將溫薇薇拉進懷裡，低頭吻了上去。
眼神卻從她的耳側穿過，挑釁地望著我。
腦子裡又閃過昨天他在家裡吻我的畫面，我壓住心底翻湧的情緒，平靜地坐在沙發上。
半晌，他才難舍難分地放開溫薇薇。
溫薇薇受寵若驚地抬眼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
見他面色溫柔，便紅著臉嬌嗔地捶了他一下：「幹嘛突然吻人家。」
李嘯淵抬手撫了撫她的臉，話裡有話：「不過一個吻而已，也不是非得有什麼理由。」
「恩愛夠了嗎？」
我不耐煩地敲敲桌面：「可以進入正題了嗎？」
溫薇薇皺起眉：「鹿時聲，
你最近來得太頻繁了吧，嘯淵已經有女朋友了，你應該有點邊界感。」
我拿出離婚協議，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我今天就是來徹底劃清邊界的。」
李嘯淵低頭點燃了一支煙，煙霧彌漫裡看不清表情。
「籤字，不然當初你們怎麼燒掉我的畫廊，我就怎麼燒掉你的公司。」
我語氣冷淡，就算真的燒掉又能怎樣，大不了坐牢罷了。
總比失憶後落到他手裡要好。
他懶散地走到我對面坐下，長腿交疊，輕蔑地勾了勾唇：
「我說了，當眾給我女朋友道歉，我就答應你。」
我默不作聲與他對峙，捏著離婚協議的手指因為過於用力而開始泛白。
這個男人，一向以讓我難堪為樂。
他悠闲地吐出一個大大的煙圈，
饒有興致地看我的反應。
沉默的空氣仿佛有瞬間的凝滯。
我突然扭頭看向溫薇薇，蠱惑地挑了挑眉：
「當眾給你道歉，還是離婚讓位，不然，你自己選吧。」
溫薇薇眼裡霎時閃過驚喜，脫口而出：
「當然是你離婚！」
李嘯淵將煙頭扔在地上，抬腳踩滅了那抹猩紅，狠狠碾了碾。
溫薇薇表情陡然一變，縮了縮脖子。
「出去。」
他的語氣冷得刺骨。
雖然是在對溫薇薇說話，目光卻依然牢牢鎖定在我身上。
辦公室的門被重新關上，屋子裡隻剩我和他。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抱著雙臂沉聲道：
「就這麼急著離婚？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上次那個男人根本不是你男朋友。
」
我將協議推到他面前，面色平靜。
「你三番五次拒絕離婚，我都快產生錯覺了，你該不會是舍不得我吧？」
李嘯淵冷哼一聲，漆黑的眸底翻湧著不知名的情緒。
他腮幫鼓了鼓，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拿起筆，在協議上龍飛鳳舞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成全你。」
我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的那一份協議裝到包裡，起身離開。
「一個月後，民政局前不見不散。」
8、
突發失憶越來越頻繁。
短短半個月，我清醒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了。
「劉醫生，拜託再給我加點劑量吧，還有半個月就可以離婚了，我一定要堅持到領證那天。」
劉醫生面露難色，看著我的病歷本緩緩搖頭。
「已經是最大劑量了，再多對身體傷害太大，而且也不會有什麼效果了。」
他嘆了口氣：
「你還是好好保護身體，現在器官什麼的都還沒問題，即使之後沒記憶了，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實驗室正在研究特效藥，幸運的話，十年內就有你能用的靶向藥。」
「說不定，你的人生還有機會重啟。」
離開醫院，我回家處理了一下剩下的事，打算在失憶前徹底住進療養院。
我帶走的行李不多，但將一些重要的事都記在了日記本上。
第一頁便是，一定要在 30 號到民政局與李嘯淵離婚。
一定不要讓他看到我失憶以後的狼狽。
9、
李嘯淵把林楓約到了酒館。
他已經很多年沒喝過酒了，
但現在的煩悶，似乎隻有酒才能緩解。
「我籤了離婚協議。」
他灌了一口威士忌，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林楓有些意外：「怎麼突然想通了？不過也是，你們倆鬧了這麼多年，早就該放下了。」
「我不要放下。」李嘯淵急切地反駁。
他的眼神落在虛空中，面色溫柔了起來。
「她那天，又叫了我老公，還吻了我。」
他沉浸在回憶裡，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我覺得，我們或許還有希望。」
李嘯淵點燃了一支煙，緩緩吞吐著煙霧。
「如果我們都能放下過去，重新來過，一定還能回到當初最相愛的時候。」
「畢竟……」他嘆了口氣，「我們都沒有愛別人的經驗。
」
林楓無奈地搖搖頭。
「既然放不下，怎麼不早點和好，白白浪費了這麼多年的大好時光。」
李嘯淵笑了。
「時間多得很，後面還有一輩子呢。」
他用一張卡結束了和溫薇薇的關系。
「她到底哪裡好？我比她年輕，比她愛你，你對我，就真的沒有一點點心動？」
溫薇薇紅著眼質問他。
李嘯淵垂下眼眸，鹿時聲哪裡好，他也說不清楚。
隻是，他無法接受這輩子與她再無瓜葛。
就像這些年，即使不以愛人的身份在一起，也一定要以仇人來綁定和她的關系。
和溫薇薇的開始，也不過是因為聽說鹿時聲回來了。
他要讓鹿時聲知道，沒有她，他也一樣過得精彩。
他李嘯淵，
絕不可能為了她守身如玉。
現在他想通了，當然也沒必要繼續演戲。
溫薇薇不願意放手，但在他的威逼利誘下，不得不妥協。
一個月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
當他處理完一切，也到了該去民政局的時間了。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鑽戒，今天辦完離婚，他要再次向鹿時聲求婚。
將過往斬斷，他要幹幹淨淨和她重新開始。
隻是，他在民政局前左等右等，鹿時聲始終沒有現身。
電話也打不通。
他驅車找到了鹿時聲的房子，卻在那裡碰到了兩個房產中介，他迫不及待地攔住了二人。
「您認識鹿小姐嗎？」中介狐疑地打量著他。
李嘯淵一頓，堅定道：「我是鹿時聲的丈夫。」
中介卻更疑惑了。
「咦？鹿小姐的房子已經賣了呀，您是她的丈夫，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嗎？」
房子賣了？
李嘯淵手一抖，鹿時聲到底在搞什麼？
難道就因為上次，他們在這棟房子裡差點舊情復燃，她就要把房子賣了？
一股莫名的慌張襲來，幾乎要將李嘯淵淹沒。
這段時間的記憶突然走馬燈一般在腦子裡回放。
鹿時聲突然回國，回國後除了找他離婚，幾乎沒有任何其他動作。
在醫院偶遇那天，她站在門口一臉迷茫，好像迷路了一般。
還上了他的車。
放在以前的鹿時聲身上，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更別提上次。
她不僅突然忘記了剛剛見過的陳朝，還叫了他老公。
那神態，語氣，
下意識的動作，都讓他覺得，他們回到了以前。
而她提出了那麼多次離婚，好不容易他松口了，卻在最後時刻，連民政局都沒有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李嘯淵立刻派人開始找陳朝。
鹿時聲回國以後，陳朝是她唯一額外接觸過的人。
「時聲已經住進療養院了。」
陳朝將療養院地址給了李嘯淵：「在 302 房。」
10、
今天天氣很好，我搬了畫板到院子裡畫畫。
「鹿小姐真厲害，隨手幾筆就這麼漂亮。」
旁邊的護工笑眯眯看著我的畫。
我禮貌笑笑，我不是很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
「鹿時聲！」
一個哽咽顫抖的聲音在喊我的名字。
我迷茫地回過頭。
是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
寬肩窄腰，精致英朗的輪廓十分好看。
隻是此刻的他，頭發凌亂，眼下青黑，下巴上還有沒及時清理的胡茬。
他踉跄著朝我跑來，差點被畫板絆倒。
我一把接住了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開心地勾起了嘴角。
「你長得好像一個人哎。」
他眉頭緊緊蹙著，漆黑的眼球混著紅血絲，貪婪地盯著我，像是尋回了什麼珍寶。
「像誰？」
「我的初戀。」
對面的男人一僵，眼眶瞬間紅了。
我笑了，但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微微垂下了頭。
「他以前很愛很愛我，隻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
「他不愛我了，他恨我。」
旁邊的護工柔聲解釋：
「您是鹿小姐的朋友嗎？
她得了罕見病,記憶都沒有了，但唯獨記得這件事。」
她惋惜地搖搖頭：「還這麼年輕,可惜了。」
男人指尖不停地顫抖，一把將我抱在懷裡，哽咽地拍著我的後背。
「聲聲，我就是你的老公，我叫李嘯淵,你還記得嗎？」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沒有不愛你，我很愛你,一輩子都愛你。」
我疑惑地看向護工，又偏頭疑惑地看了看這個抱著我的男人。
我確定自己不認識他。
但不知為什麼，他的懷抱竟然讓我前所未有的安心。
比畫畫時還要安心。
他拉著我的手,把我帶到了療養院辦公室。
「陳朝，我要給聲聲辦出院。」
對面那個叫陳朝的工作人員沒有答應。
「療養院允許探望，
所以我才給了你地址，但不代表你可以隨意給病人辦理出院。」
李嘯淵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紅本本拍在了桌面上。
「我們還沒有離婚，我是她的唯一法定撫養義務人,有資格幫她做任何決定。」
看到紅本本上笑得燦爛的自己，我瞪大了眼。
他竟然真的是我的老公。
記憶裡恨透了我的那個人，此刻堅定地握著我的手，看我的眼神裡滿是心疼。
我有些委屈,又有些不敢相信。
李嘯淵最終還是給我辦了出院，將我帶回了家。
房子裡還有一個男⼈，正在指揮保姆幫忙打掃。
「聲聲,這是我們曾經的家,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裡。」
我⼀邊乖巧地點點頭,一邊警惕地看著屋⾥的陌⽣男⼈。
「我是林楓,你和嘯淵的大學同學。
」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眼神，那個人做了個⾃我介紹。
隻是看向我的目光⾥,夾雜著說不清的復雜情緒。
收拾得差不多了，林楓要走了。
臨走前,他拍了拍李嘯淵的肩膀,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們倆,真的是孽緣。」
「該珍惜的時候，偏要互相傷害,現在她再也沒法好好愛你了,你也沒法再擁有⼀個完整的她，唉。」
李嘯淵扯了扯嘴⻆，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合時宜的欣慰。
「沒關系,起碼我還可以為她的⼈⽣兜底,而且，她再也不會離開我了。」
林楓無奈地搖搖頭,轉⾝離開了。
幫我整理⾏李的時候，⼀個⼩本子掉了出來。
我剛要撿起來,李嘯淵先伸⼿拿走了本⼦。
他隨手翻開，
表情卻突然凝固了。
我疑惑探頭,想要看看上⾯寫了什麼。
「怎麼了？」
他卻猛地合上了本子,我隻堪堪看到了⺠政局、失憶的字眼。
李嘯淵笑得不太自然，溫柔地摸摸我的頭。
「聲聲,我們⼀輩⼦在⼀起好不好？我們做一輩子的夫妻，好不好？」
我回望著他憔悴中藏著無盡悲傷的眼睛，輕輕笑了。
「好。」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