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忽然抬手，不輕不重地拍在他剛才挨踹的胳膊上。
周遲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還說不疼？」我瞪著他。
周遲緩過那陣疼，直起身笑了一下。
「你打得比他們疼。」
35
那天之後，周遲還是被他父親強硬地帶回了家。
沒有了他的變態監督，日子在刷題和考試中循環往復地快進著。
我的成績沒掉鏈子，在全市模擬考裡衝進了前三。
我興奮地拍下成績單，發給周遲。
周遲的回信很快，卻隻有冷冰冰四個字。
【再接再厲。】
我盯著屏幕，氣得牙痒痒，手指飛快地打字。
【誇一下我會S啊？】
幾乎就在消息發送成功的瞬間，
他的回復彈了出來。
【下樓。】
我一把拉開窗簾。
樓下，周遲就站在路燈旁，一手插兜，一手拿著手機，正抬頭望著我的窗口。
看見我，他笑著揮了揮手。
我幾乎是飛奔下樓，喘著氣站定在他面前。
「你怎麼來了？不會是偷跑出來的吧？」
「不是，」他搖搖頭，「我跟我爸談判成功了。大學學費和生活費我自己解決，他不再幹涉我的選擇。所以，江同學……能收留我一段時間嗎？」
周遲住進了我哥的房間。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我們一起吃飯，一起刷題。
偶爾休息時，我們還會一起追我哥新上的各種綜藝。
36
高考那天，我爸媽和周遲都來送考。
我正準備進考場，一個人影風風火火地衝了過來，一把摘下墨鏡和口罩。
「妹！加油！」江晟把一張卡片塞進我手裡，又用力抱了我一下，「你偶像的 to 籤，哥好不容易要來的。考完帶你去見他！」
我低頭看著卡片上偶像的親筆籤名和「高考加油」，再看看我哥嘚瑟又緊張的臉，忍不住笑了。
走進考場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眼等在校門外的那一群人，感到無比安心。
當結束鈴響起，我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知道，我們的約定完成了。
我摘到星星了，和周遲一起。
37
高考結束的鈴聲像是解開了某種封印，人潮歡呼著湧出校門。
我擠出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周遲。
他居然推著那輛吱呀作響的破電動，
等在校門口。
我走過去，拍了拍車座：「這車居然還沒散架？」
「我們的定情信物，怎麼能壞？」周遲跨上車，拍了拍後座。
「誰跟你定情了？少胡說八道！」我的臉一下就熱了。
「走吧，」他像是沒聽見我的反駁，自顧自地說，「爸爸媽媽和大舅哥還在家等著給我們慶祝呢。」
「你叫得也太順口了吧？」
「在心裡排練好久了。」周遲眨眨眼。
「不許瞎叫！」
周遲忽然收斂了笑意，從車上起身。
「江冉，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從一開始讓你帶我去見你哥，我就是帶著攻略你家人的目的去的。」
「啥玩意兒？」
一聲怒吼如同驚雷般炸響。
江晟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出來的。
他指著周遲，手指都在發抖。
「周遲！你剛才說啥？我真心實意拿你當親弟弟！你居然是帶著目的接近我的？」
周遲顯然也沒料到這出，頓時有點慌。
「哥，你聽我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別叫我哥！我沒你這樣的弟弟！心機太深了！太深了！」我哥痛心疾首，捂住胸口，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妹！走！咱回家！這人心術不正！太可怕了！」
「哥！你等等！江冉，你幫我勸勸哥啊！」
我哥拽著我氣哼哼地走，周遲推著吱呀亂響的電動車追，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似乎會永遠糾纏在一起。
38
周遲跟在我們身後進了家門，一改剛才在校門口的囂張，老老實實跟我爸媽打招呼。
「叔叔，阿姨，我們回來了。」
「喲，怎麼不叫爸媽了？剛才不是叫得挺順口嗎？」江晟抱著胳膊，陰陽怪氣。
周遲耳根瞬間紅了，手忙腳亂地去捂我哥的嘴，壓低聲音道：「哥！求你少說兩句！」
我媽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看面紅耳赤的周遲，眼睛一下亮了。
「怎麼了這是？在一起了？」
我臉一熱，趕緊否認道：「沒有！媽你別瞎說！」
「阿姨，我喜歡江冉，非常喜歡。」周遲特別認真地看向我媽。
我爸本來在看鍋裡的湯，聞言也跑出來湊熱鬧。
「光問你阿姨，我同意了嗎？」
「叔叔，我是真的喜歡江冉，想和她在一起。」周遲立刻轉向我爸。
我爸擺擺手，笑著說：「我同意不同意管什麼用啊？
得她自己點頭。」
我沒想到周遲在我爸媽面前也這麼直白，趕緊轉移話題道：「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這頓飯吃得異常安靜，隻剩下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
但我總能感覺到三道目光在我和周遲之間來回掃射，偶爾還彼此交換一下眼神。
我一抬頭，他們又齊刷刷低下頭，假裝認真吃飯。
我實在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端起面前的果汁杯子，深吸一口氣。
「我提一杯啊。」
全桌人的動作瞬間定格，齊刷刷看向我。
「歡迎周遲……正式加入我們家。」
周遲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整個人愣在那裡。
我媽噗嗤一聲笑出來，推了他一下。
「傻孩子，發什麼呆？冉冉這是同意你了！
」
周遲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差點帶翻椅子，臉漲得通紅，緊張得語無倫次。
「叔叔阿姨，哥，我……我一定……我會對江冉好，特別好，我……」
我哥看不下去，把他按回椅子上，說：「行了行了，知道你了不起！趕緊坐下吃飯，有什麼肉麻話你倆吃完飯私底下說去，別在這兒刺激我。」
周遲傻笑著坐下，時不時偷偷看我一眼，耳朵都紅透了。
39
吃完飯，周遲又習慣性地起身收拾碗筷，鑽進廚房洗碗。
水聲哗哗響了沒兩下，他舉著兩隻沾滿洗潔精泡沫的手，探出半個身子。
「女朋友，」他叫得無比自然，「能幫我挽一下袖子嗎？
又滑下來了。」
我放下啃了一半的蘋果走過去，正準備幫他撸袖子，手腕卻突然被他湿漉漉的手一把抓住，一個冰涼的小圈圈被他順勢套上了我的中指。
我低頭看著手指上那枚簡單的銀色素圈戒指，脫口而出：「你哪兒來的錢？」
「在奶茶店打工攢的，」周遲頓了頓，「雖然不貴，但是我自己賺的。」
「你就這麼自信我會答應你？」
「嗯，因為你看著我的眼神，跟我看著你的時候一模一樣。」
「什麼眼神？」我下意識追問。
「看喜歡的人的眼神。」他說得直接又坦然。
「那你喜歡我什麼？」
「什麼都喜歡。」
「敷衍。」
周遲捏了捏我的指尖，開始細數。
「喜歡你會把電驢騎進垃圾堆，
喜歡你會偷走我的棉褲，喜歡你會把教導主任的寶貝盆栽修剪成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
我聽得眉頭越皺越緊。這是好話？
「喜歡你會心軟，喜歡你會臉紅，喜歡你會舉著半塊板磚擋在我身前，喜歡你會毫不猶豫地丟掉我手裡的煙。」
我打斷他，問：「說到這個，你真不抽煙？」
「煙盒是掉在地上的，」他解釋道，「我剛撿起來，正準備扔進垃圾桶，你就衝過來了。」
「那你還給我一根？」
周遲輕笑道：「我以為你想抽。」
我哥江晟咬著根牙籤探頭進來，問：「誰？誰找抽？周遲你是不是欺負我妹了？」
40
A 大的錄取通知書如期而至，我沒有選擇數學，而是投奔了我心心念念的海洋科學。
周遲拿著我的通知書看了好久，最後嘆了口氣。
「行吧。以後要是有什麼數據算不出來，隨時來找我。」
「哼，那可不一定，說不定以後是我幫你算呢？」我揚起下巴。
周遲笑著揉揉我的頭發，說：「是是是，我女朋友多厲害啊。」
「我男朋友也厲害！」
他低頭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臉頰，就在唇瓣即將碰觸的瞬間，我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跳躍著江晟那張傻笑的大臉。
「妹！好消息！晚上有個飯局，你偶像也來！趕緊收拾一下，哥帶你去見世面！」
「真的？」我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向衣櫃開始瘋狂翻找,把所有能見人的衣服全都扔到床上,「周遲周遲！快幫我看看穿哪件！」
周遲默默走到一邊,把一個精致的手提袋遞給我。
「穿這個吧。」
我接過來打開,裡面是一條設計簡約卻很有質感的連衣裙。
「你又亂花錢！」
「我自己掙的錢！再說了,給我女朋友買裙子，怎麼能算亂花？」
我換上裙子，在他面前轉了個圈。
「怎麼樣？」
周遲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皺眉。
「我覺得……好像也沒那麼好看。要不，今天別穿這件了？」
「我覺得挺好看啊。」我對著鏡子照了照。
他抿了抿唇，悶悶地說：「那你……早點回來。別喝酒，別玩太晚。」
「有我哥在呢，你還不放心？」
「就是有他在才不放心……聽說他們那個圈子挺亂的，
你……」
我打斷他,信誓旦旦地說：「你放心！我喜歡的人,人品都好得很！」
「你喜歡好多人……」周遲的表情更委屈了。
我看著他這副醋包模樣,湊上去飛快地親了一下他的嘴角。
「但我最喜歡你呀。」
周遲臉一下紅透了,甚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怎麼？不喜歡我親你？」
周遲搖搖頭,突然問：「你是不是最喜歡吃橘子了？」
「是啊,怎麼了？」
隻⻅周遲慢吞吞地從口袋⾥摸出⼀顆橘子味的硬糖,剝開糖紙，塞進自己嘴⾥。
然後,他伸⼿輕輕捧住我的臉,低頭吻了下來。
清甜的橘子味瞬間在唇齒間彌漫開來,和他身上幹淨的⽓息交織在⼀起。
「這樣的話……就是你最喜歡的吻了。」
番外
有個姑娘騎著我的破電驢⼀頭扎進垃圾堆。
頭上沾著爛菜葉,還叉著腰罵「破⻋」。
蠢得有點可愛。
*
不知道為什麼,她⼜來偷我棉褲。
犯罪手法拙劣,還摔了個屁股蹲。
哎，不知道摔疼沒？
我想了半天，想買瓶藥放她家門口。
剛出門,就看到她往我陽臺上扔了個包裹。
我靠，炸彈？
我衝回家，發現居然是一包新衣服。
*
後來,她把教導主任的盆栽給剪了。
我看⻅了,但決定保密。
愛心歪歪扭扭,但挺好看。
*
⽉考放榜,她盯著我名字咬牙切⻮,像隻炸毛的貓。
這麼⽣⽓？
但我挺開⼼。
不僅跟她做了同桌，還認識了未來的大舅⼦。
他們家的氛圍真好。
就是不知道,對女婿好不好。
*
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她好像挺喜歡我的肌肉。
每天一百個俯臥撐，我可不敢懈怠。
*
第二次考試，我故意控分。
被我叫姐姐時，她紅著臉更可愛了。
劃算。
*
一起做題，她總是另闢蹊徑。
雖然思路奇怪,但卻更簡單。
真的好聰明。
*
她拿著板磚擋在我面前，
⼿是抖的。
雖然答應她不能打架，但我絕不能讓她受傷。
就算她會害怕我,也沒關系。
*
她穿我買的裙⼦⻅偶像，還轉著圈說好看。
完蛋。確實好看。
⼀想到她要穿這麼漂亮去見別人,我就酸得胃疼。
但她親我了，主動的。
我含著橘子糖吻她。
這顆星星，我終於摘到了。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