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礙於親戚情面，我無奈應下了。
可沒想到，回家那天。
表妹竟捎著三個陌生人擠進我車裡。
「姐，反正都是順路，帶帶我朋友唄~」
我笑著沒說話。
默默把車開上反方向的高速公路……
01
國慶假期前，我美滋滋拿獎金提了輛新車。
準備自駕 800 公裡，回家過節。
拍完和新車的合照，我隨手發了條朋友圈。
【嘻嘻，姐有屬於自己的車咯！國慶回家，有沒有約飯的友友！】
嗯，沒忘記屏蔽同事。
正跟大饞丫頭們討論，國慶去哪炫飯時。
許久沒聯系的表妹何昭昭，發來消息。
「明悠姐，你的新車吼吼看哦！羨慕.jpg
「國慶能蹭你的車回家嗎？我沒搶到票，嚶嚶嚶~」
壞了。
忘記屏蔽這家伙了。
暗道不妙時，何昭昭連著發了好幾個表情包。
【求求你啦~】
【你最好啦~】
【弱小，可憐，又無助~】
見我遲遲不回復，何昭昭直接撥來微信電話。
而我手殘，點到了接聽。
「明悠姐！我是昭昭呀！」
表妹夾著嗓子，甜膩膩地喊我。
「诶，什麼事。」
出於禮貌，我應了聲。
「剛才發的消息你看到沒~室友們都買到票了，就我搶不到，好難受~嗚嗚。姐，你不是說國慶開車回去嗎，順路帶帶我嘛~
「我保證超乖！
絕不搞事！」
皺著眉看完這一長串信息，我想起何昭昭過去幹過的好事。
前幾年春節，我帶著她，跟幾個表弟表妹去超市買零嘴。
說好每人 200 以內，隨便挑。
其他孩子買的幾十、一百多。
就她何昭昭，精準地卡到了 199.8 元。
結賬時，她還主動問收銀員：
「有沒有兩毛錢的袋子？我要一個。」
生怕羊毛少薅到一丁點。
想到這，我回了句：
「抱歉啊昭昭，我不太方便。要不你定個順風車回家？」
「打車好貴的，我媽肯定不同意！明悠姐，拜託拜託！你肯定不忍心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吧~嚶嚶嚶！」
何昭昭的聲音帶上做作的哭腔。
我翻了個白眼，
點開了 12306 訂票小程序。
明明還有票！
截圖發過去後，何昭昭沉默了兩秒。
「姐，我跟你說實話吧……我媽不肯給我報銷車費，所以……」
我撫了撫眉頭，爽快地給她轉去 600 塊。
「拿去買票吧，高鐵比我開車快多了。」
見我這樣，何昭昭秒收了轉賬，不情不願掛了電話。
連一句「謝謝」都沒說。
也罷，就當花小錢消災了。
可沒想到，國慶當天早上。
表妹拉著行李箱，蹲守在我租的公寓門口。
可憐巴巴地對我說：
「明悠姐，我不小心睡過頭……沒趕上動車……
「還是要麻煩你捎我回家啦~」
她眨巴著煙燻妝大眼。
02
我的腦瓜子「嗡」地一響。
正要想其他辦法時，手機震動起來。
【媽媽】來電。
「明悠啊，你起來沒？剛才昭昭說沒趕上車，滯留火車站呢。人小姑娘一個人在外不安全，你快點開車過去哈！」
還沒等我說話，何昭昭搶著回答：
「藍姨，我打車到表姐家啦！不用擔心我。」
「哎，乖孩子，真有禮貌！」
媽媽誇完她，對我說：
「明悠，路上開車小心點，別顛著你表妹哈。」
事已至此，我無奈應下了。
心卻一直突突狂跳。
腦海裡冒出各種奇葩親戚蹭車，出事背鍋的新聞。
害，隻能開慢點了。
「走吧。」
我不情願地說了一聲。
何昭昭麻溜地跟我到地下車庫。
先我一步，鑽進了車後座。
「明悠姐，我不知道後備箱怎麼開，幫我放下行李咯？」
她甜甜笑著，指了指丟在路邊的碩大行李箱。
雖然不爽，我還是把她的東西安放好。
剛開出兩公裡到市中心。
在後排玩手機的何昭昭突然大喊：
「姐，靠路邊停一下！」
「诶？」
我一愣。
「我有急事！真的！快點！」
聽她這麼說，我隻能靠邊停下。
車才停穩，何昭昭搖下窗對外招手：
「這邊這邊！」
不遠處的兩女一男聞聲，衝車邊跑來。
「昭昭，我們來啦！」
其中穿著 T 恤的男生，
拉開副駕駛門坐進來。
濃鬱的汗味，頓時充滿車廂。
連早飯都沒吃的我，胃裡泛出惡心的酸水。
差點 yue 了出來。
「哇~昭昭，你好厲害！連邁巴赫都能約到！」
「跟著我昭昭姐，就是爽！」
兩個女生擠進後座，嘖嘖稱贊。
「連司機都是大美女嗎？有點實力哦。」
男生打量了我兩眼，語氣不明。
聞言，我的臉立刻黑了。
「何昭昭，你幾個意思？」
見我要發火，何昭昭趕緊吐了吐舌頭，小聲解釋道：
「明悠姐，這幾位都是我朋友，你別介意啊！
「反正都是順路，帶我一個也是帶，帶我朋友不就順手的事。
「姐你不要生氣嘛~你人美心善，
肯定不會不管我們的，對不對？」
她好聲好氣地說了半天，我仍覺不妥。
載她一個就夠煩的了，還搭上另外三個陌生人。
要路上真出點啥事，我不就完蛋了？
「不行。你們幾個，下車吧。我沒辦法載你們。」
壓抑著內心的怒火，我禮貌地請他們滾蛋。
「搞什麼嘛，昭昭？你不是說約好順風車，我們錢都轉給你了！」
「就是就是，你搞什麼幺蛾子哦？這時候連車都打不到，高鐵飛機票全沒了。你打算怎麼賠我？我還急著回家見男朋友呢。」
他們幾個吵嚷起來。
好家伙，蹭車就算了。
何昭昭竟然把我當順風車司機整！
敢情錢是她掙，風險我來擔唄？
我越想越氣，哪裡會想管他們S活。
猛地大吼一聲：
「不管怎樣，現在，立刻，馬上給我下車！」
許是沒見過我發火的模樣，何昭昭本能地畏縮了一下。
直接哭了。
她一邊抹淚，一邊拿起手機打電話。
「藍姨，明悠姐要把我丟在路邊不管……嗚嗚。」
何昭昭哭訴著，點開了通話免提。
「夏明悠，你又在鬧什麼？昭昭年紀小，你這麼大的人了，跟小孩子計較什麼！就非要搞得你媽在親戚面前沒臉嗎？」
媽媽的聲音極不耐煩，背景還有搓麻將的動靜。
剛要解釋情況時，何昭昭搶著說：
「藍姨，你也別怪明悠姐。都是我不好，不小心睡過頭才來會麻煩到她。
「我乖乖的，現在就下車，
不讓藍姨你難做。
「就算打不到車，買不到票，昭昭我呀，走路也要回家！」
此話一出，電話那頭的媽媽被逗笑。
「昭昭，你說什麼呢？藍姨保證你明悠姐能載你回家，都是一家人，你把電話給她，我好好教育一下！哎等下，我出三條！碰！」
何昭昭舉著手機，眼裡閃過得逞的笑意。
她知道，我媽在娘家人面前，最在意臉面。
親戚蹭車這種小事，根本容不得我拒絕。
我媽又是個十足的麻將上癮選手，一打起來就發瘋了，忘情了。
車裡另外幾人，對著何昭昭豎起大拇指。
還做出「不愧是你」的口型。
接過電話後，媽媽不等我開口，直接甩了一句：
「明悠，媽沒空跟你多說。趕緊開車把昭昭帶回來，
出點什麼問題，我唯你是問！」
「可是，媽……」
反駁的話被打斷，媽媽小聲說了句：
「你二姑就在旁邊聽著呢，蹭個車的小事，沒必要這樣。不跟你說了哈。」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心念一轉。
將嘴邊的髒話咽了下去。
行，非要蹭車是吧？
那就別怪我，往反方向開咯。
高低得給表妹一點教訓。
穩穩心神，我裝作妥協，應了句：
「算了，我送她回家就是。」
一踩油門，往高速路口方向全速前進。
03
剛上高速就堵車。
坐在後排的兩個女生掏出化妝包，
開始上妝。
還狂噴香水，散粉漫天飛。
害得我鼻炎發作，止不住地打噴嚏流淚。
副駕駛的男生，則用手機打遊戲開黑。
音量開到最大，跟隊員互噴，話裡含媽量極高。
車廂裡又臭又香，吵鬧不堪。
何昭昭從包裡掏出一個缺了角的韭菜盒子。
「明悠姐，喏。請你吃。」
看著鮮明的牙齒印，還有漏出來的餡料。
我更惡心了。
「你自己吃吧，我不餓。」
「哼，就這麼嫌棄我？不吃就不吃，白費我的好心了。」
後視鏡裡，何昭昭撇了撇嘴。
強忍著不適，我提起十二分精神開車。
慢吞吞地跟著堵車隊伍開了 500 公裡後，我看著 C 省的大牌子一晃而過。
嘴角快壓不住了。
現在距離 A 省的我家，可是整整 1300 公裡！
天都半黑了。
我選了個最近的服務區停下。
「下車吃個飯吧。休整一下，我給車加個油去。」
嘿嘿，等他們一走，我直接開車跑路！
車門打開，副駕駛的男生正要下去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不是，給我幹哪來了？C 省？」
後排的兩個女生也愣住了。
「歡迎您進入 C 省？我靠，手機短信剛彈出來。有病吧！」
「要是沒記錯，好像離我家越來越遠了……」
何昭昭也懵了，慌亂地問：
「明悠姐，你沒看導航開嗎？怎麼到 C 省了？」
嘴角的笑意一僵，
我一時間想不出應對的話。
男生罵罵咧咧：
「女司機就是廢物！開車連導航方向都不會看了？這下怎麼辦？我媽還問我幾點開飯呢！」
一位女生接茬道：
「我跟男朋友約好了今晚見的……他都到酒店等著接我了。現在這是要鬧哪出？」
「昭昭，是你喊的順風車。你要不，讓司機賠我們點錢唄？還有精神損失費。耽誤我時間了。」
另外一個女生沉思兩秒後開口。
何昭昭聽完，點點頭，幫腔道：
「有道理，我來跟明悠姐談。你們先下車，買個水喝吧~」
一男兩女走後，何昭昭表情認真地對我說：
「明悠姐，既然你開錯了方向，總要負責吧？
「她們也說了，要補償。
這樣，我來替你擺平這事。轉我 2 萬，就當無事發生，然後再把我們送到該去的地方，如何？」
人到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行啊，我今晚再請你們吃頓大餐賠罪唄？你覺得怎樣？」
忍著把何昭昭一腳踹下車的衝動，我陰陽怪氣了一句。
可她竟當真了。
「那可太好了！不如就去吃海鮮自助怎麼樣？這附近剛好有家全國連鎖的店，保證好吃！」
何昭昭興奮不已，一邊打開手機的收款碼。
「喏，姐你先掃給我兩萬吧。」
04
略加思索了幾秒，我爽快地掏出手機轉賬。
【夏明悠】向你轉賬【20000 元】。
何昭昭看到微信聊天框裡彈出的消息，雙眼都瞪大了。
顯然沒想到，
我這麼好說話。
她激動得連收款都沒點，拍拍胸脯對我保證：
「明悠姐，你真大方！等我跟他們三個談妥了，再收你給的錢哈~保證擺平一切！」
她蹦蹦跳跳地下車，心情愉悅地去喊那三人。
我松了口氣。
剛剛轉出去的 2 萬塊，設置了延遲到賬。
即使何昭昭點了收款，也得 24 小時後才到賬。
給車加滿油後，我載著他們幾個來到了人均 500 的海鮮自助餐廳。
「大家敞開吃~今晚咱明悠姐買單！」
何昭昭笑著對大家說。
「算你有點眼色，我就不計較了。等下開車快點，我還急著回家呢。」
男生說。
「哎，我本來減肥的，但是……來都來了！
謝謝款待咯~不過談好的補償，一毛都不能少哦！」
「是的，飯要吃，錢也不能少！」
兩個女生你一言我一語。
何昭昭都好聲好氣地哄著。
我全程微笑不說話，隻是一味地點菜，享受美食。
差不多吃飽的時候，我拿出手機，晃了晃黑屏。
「沒電了，我去借個充電寶。你們繼續吃。昭昭，幫我看著點包包哈！」
何昭昭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瞧了瞧掛在椅子上的愛馬仕包包。
應了聲「好」。
我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離開了餐廳。
開著滿油的邁巴赫，一騎絕塵。
等上高速路一小時後，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微信彈出許多消息。
【明悠姐，你人呢？】
【我們吃差不多了，
你不是借個充電寶嗎，怎麼過去這麼久，還沒回來？】
我沒回復。
直到【何昭昭】撥來微信電話。
吹著夜風，我心情愉悅地點了接聽。
啞著嗓，裝作虛弱不已：
「昭昭……我剛肚子疼，現在還在廁所呢……」
「啊這樣。那這海鮮自助的賬單……」
何昭昭話裡話外，暗示我趕緊來付款。
我忍著得逞的笑意，弱弱說了句：
「昭昭，你幫忙墊付一下唄。剛不是給你轉過賬，我手機裡沒零錢了。等晚點我上銀行，給你取點新錢。」
何昭昭有些不樂意，但背景音裡，服務員催得緊。
她到底還是付了。
「行吧，
明悠姐，我替你付啦。等下記得多給我一百塊，當小費哦！」
「那自然……」
默默咽下「不可能」三個字，我掛斷了電話。
又取消了那筆 2 萬元轉賬。
大功告成！
打開勿擾模式後十分鍾。
手機裡多出上百條消息，還有數十個電話。
全都來自何昭昭。
【明悠姐，你耍我？我剛問了服務員，女廁所裡根本沒人！】
【怎麼停車場裡，你的車也不見了？！】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跟藍姨說，你把我丟下的事！】
【給你 30 分鍾，要是沒看到人，你就完蛋了！】
我理都沒理，打開車載音樂，播放歡快的搖滾曲。
跟隨著一陣又一陣勁爆的電吉他，
一路飛馳向家而去。
05
連著開了一夜車，我總算在快中午時到達家門口。
「悠悠啊，你可算到家了！」
正在院子裡澆花的爸爸看見我，水管一丟，直奔我的車來。
他幫我卸下行李後，提醒了一句：
「乖女兒，你媽正生氣呢，別去觸她霉頭……」
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