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诶？我聽你媽說，這次你帶表妹回家，她人呢？」
爸爸看著空蕩蕩的後座，發出疑問。
我一怔，隨口把事情經過，繪聲繪色地說了出來。
爸爸從一開始的皺眉不解，到後面的捧腹大笑。
「悠悠，還是你有招啊！」
他笑得太大聲，把媽媽引出來了。
「吵什麼呢你們兩個！我補覺還沒補好！」
媽媽伸著懶腰走進院子，瞪了爸爸一眼。
「我的錯我的錯……給你煲的養顏湯快好了，我先去廚房看看！」
爸爸開溜前，在我耳邊低聲叮囑了聲：
「你媽昨天跟你二姑幾個，打了一宿麻將，輸了好幾萬。還不知道你表妹的事呢。你悠著點，這事爸爸站你這邊。」
媽媽上前揪揪我的臉蛋。
「幾個月沒回來，人都瘦了。你表妹人呢？不是坐你車回來的嗎？」
我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何昭昭幹的好事。
了解後，媽媽很是生氣。
可意料之外的是，媽媽這次把矛頭對準了外人。
「這何昭昭都上大學了，還這麼愛佔小便宜？蹭車就算了，還帶別人？」
我松了口氣。
「原來她沒跟你告狀啊，估計也是覺得沒臉。嘻嘻。」
「也是，不知道我妹怎麼教的孩子……哎別提了，昨天麻將還輸給她 8 萬。
「我都懷疑被人做局了。平時我跟別人打著玩，從來沒輸這麼狠過。運氣不是一般的背。」
媽媽扶額苦笑。
「以後少跟二姑一家玩唄。何昭昭那麼愛佔便宜，她媽難道不一樣？
」
我嘴一快，心裡話全說出來了。
「到底是一家人，我也不好計較這麼多。公司財務才換你二姑做了，你理解下媽媽。」
媽媽無奈地說。
「之前的財務不是做挺好的嗎？怎麼突然換人？」
我皺了皺眉。
「你大姑說，原來的財務太費錢了，一個月工資開 2 萬塊，不就按幾下計算器的事麼。你姑自告奮勇要接手，還跟你外婆提了。我沒辦法，就同意了。」
媽媽解釋道。
我頓感不妙。
原財務可是正規會計學院畢業，有 10 餘年的從業經驗。
在我們家公司幹了五六年，不僅賬目清晰，還會及時提醒我們合理避稅，處理報銷也是又快又好。
二姑隻讀到小學畢業，連最基本的 excel 都不會用，
怎麼做財務？
「媽，你快去查查公司的賬吧，大姑鐵定……」
話音未落，媽媽輕輕擰了我一下。
我瞬間噤了聲。
眼角餘光看到二姑進了院子。
「大姐，你趕緊的，跟我回家！看看我們家昭昭，都被欺負成啥樣了！」
二姑衝我媽大喊。
又狠狠剜了我一眼。
「你家明悠幹的好事，還不知道吧？走，一起回去，我讓大伙給評評理！」
我收回思緒，輕笑了一聲。
「走就走。」
06
二姑不由分說，拉著我媽一起到村裡的外婆家。
快到時，我遠遠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灰溜溜的人影。
還有幾個看熱鬧的街坊鄰居。
何昭昭渾身髒兮兮的，
褲子破洞，鞋底脫膠，看起來挺狼狽。
她一瞧見我，豆大的淚珠簌簌落下。
「外婆！明悠姐姐她一生氣，就把我一個人丟在陌生的城市不管……我好怕，走了好久好久的夜路，幸虧有好心人帶了我一段……不然，我可能都被人家賣到山溝溝裡去，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何昭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外婆心疼地摟住了她，眼神帶著責備看我。
「爸，媽，你看大姐家教出來的好孩子！本來親戚蹭個車的小事，你說不願意就不願意吧，咱家昭昭去打別人的車就是。也不是非要坐她的車。
「怎麼還興把人接完，丟半路上的？要是昭昭出了什麼事，明悠你擔待得起嗎？我要替昭昭討個公道！大家都看著呢！」
二姑指著我破口大罵。
周圍的鄰居聽了，紛紛附和。
「我過年的時候也蹭過車，人家隻是跟我同鄉，還怪熱情的嘞。藍大丫頭，你這女兒也是壞得不行，親表妹呢，這樣作踐人家？」
「就是就是，要是昭昭找我蹭車，我保證給人安全送到家！多大點事啊，鬧得！」
「開邁巴赫就這點格局？我看你們家富了，看不起窮親戚是吧？藍大姐，你還是好生教育下，免得孩子長歪咯！」
「對啊，有錢也不帶這麼做人的！」
聽到周圍人都為她說話，何昭昭在外婆懷裡悄悄抬頭看我。
眼裡盡是挑釁的笑意。
我冷笑一聲，走上前。
「何昭昭，你蹭車就蹭車，我忍了。在這賣可憐挺拿手啊。
「怎麼一字不提你背著我，接順風車賺錢？還一次性拉了三個人。
「油費高速費你是一毛不出，還倒賺上千塊是吧？」
此話一出，現場安靜了兩秒。
「啥意思，蹭車還用人家車接順豐車訂單？那有點過分了。」
「蹭個車還把自己當車主了？」
見風頭不對，何昭昭趕緊找補了句：
「不是的，是我朋友！他們幾個跟我一樣買不到票，明悠姐車那麼寬敞，幫幫忙有什麼關系！我也是好心，不忍看朋友回不了家。」
她抹了抹眼角的淚。
「對對對，你可憐你朋友，也不妨礙你收他們錢，擠我車！虧我好心給你錢去買票。」
何昭昭被戳了心窩子，仍嘴硬道：
「我才沒收錢！你空口無憑，憑啥汙蔑我。我跟你不一樣！沒那麼冷血，能把親表妹丟到一千多公裡外的城市！」
說著，
她又添了一句：
「還故意往反方向開！」
沉默許久的外婆發話了。
「明悠，就算昭昭有錯，你也不能把她丟在外邊。畢竟是一家人，沒必要計較這麼多。
「昭昭，你也到家了。外婆做個主，你們姐妹倆各退一步，這事就算了，好不好？晚上一起吃個團圓飯，熱熱鬧鬧的。」
我還想辯駁兩句，被媽媽拽了拽衣袖。
二姑見討不著好，還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也沒繼續鬧。
圍觀的鄰居很快散了。
本以為這事到此為止。
沒過幾小時，媽媽收到了外婆的語音消息。
【大丫，你今晚過來吃飯的時候，記得帶兩萬塊錢。就當是媽找你借的，好不好？】
07
等我們如約到外婆家時。
主桌上擺了十來個硬菜，
海陸空全齊，中間放著一個圓圓的月餅。
何昭昭跟二姑早早落座了。
等我跟爸媽坐下時，才發現每道菜都被人動過幾筷子。
何昭昭看到我們，故意重重地嘬了一下筷子。
發出嘖嘖的聲響。
「外婆~你煮的菜真好吃！我最喜歡了！」
還在往外端菜的外婆，笑得眼都眯成縫了。
「喜歡就多吃點，昭昭！外婆還有兩個菜沒上呢！」
坐在一旁的二姑插了一嘴：
「媽，你先歇著，我來搭把手！」
「哎，不用不用，你毛手毛腳的，會做什麼？等下又把我碗打碎咯。」
外婆笑著罵了二姑一句，轉頭對我媽說：
「大丫，你也別闲著。來廚房幫我炸個香芋球球，小孩子愛吃。」
媽媽一聽就起身了。
我攔都攔不住。
這麼多年過去，外婆還是忘了我跟媽媽，都對芋頭過敏的事。
飯吃到一半時，媽媽才從廚房裡出來，端著一盤炸得金燦燦的芋頭球。
何昭昭一把搶走。
「這個我愛吃！」
外婆看我們臉色不虞，打著圓場：
「昭昭，不能這樣。把菜放中間，大家才能夾到。」
我不鹹不淡地開口：
「讓她吃唄。反正我跟我媽都對芋頭過敏，我爸也不愛吃。」
聞言，外婆尷尬一笑。
「哎唷我這老糊塗，又忘記了這事。」
說著，她夾起一小撮香菜牛肉裡的香菜，到我媽碗裡。
「吃點菜哈，大丫，媽親手拌的！」
我媽的臉色，更難看了。
「媽，
我對香菜也過敏。」
外婆不說話了，訕訕地收回半空中的手。
「姐，咱媽都多大年紀了，你愛吃什麼，自己不會夾嗎？非得麻煩媽。」
二姑嘴裡還叼著片牛肉，也不影響她說話。
「就是。大姑，你半百的人了，身子都埋土裡半截，連夾菜也不會嗎？哈哈哈真好笑~」
何昭昭放肆笑著。
媽媽臉色鐵青。
「昭昭，話不能亂說！快呸呸呸。」
外婆連忙替她找補。
二姑則笑著輕拍了表妹一下：
「別亂說話，沒大沒小的。」
又轉頭對我媽說：
「大姐，你這麼大的年級，總不會跟一個孩子計較吧？
「哦，忘了問，2 萬塊你帶了嗎？昭昭的三個朋友被明悠害的，額外花了錢住酒店打車。
昭昭總不能替她墊了這筆錢吧？冤有頭，債有主。該賠的還是要賠哈。」
我直接掀翻了一桌的菜。
湯湯水水，噼裡啪啦地淋了何昭昭和二姑一身。
「啊——」
「好燙好燙~」
二姑和何昭昭發出尖銳爆鳴。
外婆一時間呆在原地。
「明悠，你幹啥呢？」
一陣兵荒馬亂後，外婆滿臉心疼，替二姑和表妹吹著傷口。
「呼呼呼~不痛不痛~」
一邊指責著我媽：
「大丫，你可得好好教育下明悠了。女孩子家家的，這麼暴力！一點禮貌都不懂，直接動手！」
二姑舉著被燙到的手臂大喊：
「姐，你賠我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看我跟昭昭都傷成啥樣了？
！」
何昭昭配合著哭喊：
「外婆，你要替我們做主啊！」
我冷笑著，看她們三個嘰裡咕嚕。
桌上的菜我夾過，一點都不燙，有的甚至都涼透了。
「10 萬塊不過分吧？姐，你現在把錢轉我，我就當這事過去。」
二姑理直氣壯地說。
「媽，還有我的 2 萬塊你別忘了！是明悠姐欠我的！」
何昭昭追加了一句。
外婆摟著她們母女兩，定定地看向我媽。
「大丫，你開公司的，反正不缺錢，就給了吧。12 萬，你隨隨便便就能賺到，不像你二妹，在你公司辛辛苦苦一個月，才賺個萬把塊錢。」
「是啊大姐，我好心替你公司省錢，幹活從沒偷懶。你卻由著明悠這樣對我女兒！我這個做妹妹的，
心都寒透了呀~」
二姑捂著胸口，做出一副心碎的模樣。
「昭昭都跟我說了，她隻是心腸軟，順便掙點零花錢，才答應捎朋友一路的。明悠有錢開豪車，不想著幫襯自家人，還拆昭昭的臺子，太不像話了！」
我沒說話，看了媽媽一眼。
爸爸握了握媽媽的手心，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媽媽疲憊地閉了閉眼，最終衝我點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明悠，打電話吧。」
我長舒了口氣，撥通了 110。
08
來外婆家吃飯前，我抽空看了下媽媽公司的流水。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二姑才接管財務一個月，賬就對不上了！
她的私人賬戶，甚至往公司賬上打過十來次 0.01 元。
我看得頭皮發麻。
媽媽看完兩眼一黑。
稍微核查了一番。
這個月公司營業額下滑了 20%，交出去的稅卻多了 50%！
還有幾筆稅務局開的罰單。
臨時聯系了專業的會計機構，我們才知道。
二姑啥也不懂，對避稅免稅、稅收優惠什麼的一竅不通。
本該享受的中小企業福利，通通錯過了。
「你們這供應商沒換，原材料價格上漲了 30%？」
視頻通話那頭的會計，指著屏幕共享上的某筆賬目。
「不可能啊，這家老板我跟他聊過，約好三年內不漲價的。」
媽媽疑惑道。
又很快反應過來。
二姑負責所有供應商的打款，卻隻字未提漲價的事。
會計機構那邊收了錢，跟我們說一天後能出具體的分析報告。
媽媽本來還心軟，想繼續幫襯離異的二姑一家。
可粗略估算下來，二姑至少造成了 200 多萬的損失。
本想吃完飯單獨找二姑聊這事，想著怎麼處理。
被何昭昭這麼一鬧，媽媽徹底忍不了了。
09
警察來時，外婆和二姑她們都傻眼了。
「出啥事了，還得喊警察？」
外婆怔怔的，面帶驚恐。
何昭昭則不管不顧地叫喚：
「警察來了好哇！這裡有人害我，快把她們都抓起來！」
二姑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臉色大變，嘴唇發抖。
她三兩步爬到媽媽腳邊，哀求道：
「姐，好端端的報啥警？
都是家務事，在家裡解決就行了……大不了，我也不要你賠錢了……」
媽媽冷冷地踢開了她的手。
「二妹，你有什麼話跟警察說去吧。公司的賬目出了那麼多問題，你倒是啥也不跟我講啊。
「我把你當親妹，你把我當什麼了？200 多萬……你撈得開心嗎？」
媽媽失望地看著二姑。
「不是的姐！哪有那麼多？我……我隻是一時鬼迷了心竅……最多也就收了點回扣，大家都收回扣的！
「又不止我一個，我不是有意的！大姐，你行行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二姑見事情暴露，痛哭流涕地求原諒。
「我錯了，
我真的知錯了！」
我將一個 U 盤遞給警方，裡面是初步的證據。
冷著臉對二姑說：
「你不是知道錯了，隻是知道自己快要完了。」
外婆不明所以，仍護著二姑。
「大丫，你弄啥子咯！還想把你親妹送進牢裡嗎？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了？」
可警察向來秉公執法，取出銀手镯就要拷走二姑。
這時，二姑大叫了一聲：
「是昭昭！是她教我弄的！我字都認不得幾個，哪裡搞得明白那麼多。」
何昭昭被點名,也慌得不行。
「媽，你說什麼呢！」
「警察同志,別抓我！跟我沒關系，你找我女兒問去！她都知道！不信去查監控,公司裡的賬目,都是她遠程教我弄的！」
二姑慌不擇言,
把何昭昭也抖了個幹淨。
「你好,因為涉案金額高達 200 多萬，還請你們一起回局裡配合調查。」
警察辦事麻利，將她倆一起銬走了。
外婆久久地癱坐在地,不能言語。
10
盤點完損失後,警方那邊也收集完口供，做好了筆錄。
在專業律師的協助下，媽媽追回了 150 餘萬的贓款。
大部分錢都安靜地躺在二姑賬戶裡,還未來得及花出去。
有二十萬則被二姑轉給了外婆。
媽媽提起上訴後，外婆來我家求諒解。
「大丫啊,你二妹她隻是豬油蒙了心,不是真的要害你！都是一家人,你非要送妹妹吃牢飯嗎？」
媽媽淡淡地說：
「媽，當初是你逼著我讓二妹接管財務,說是幫襯自家姐妹。
我同意了。
「她一個月拿萬把塊錢,還不嫌多？倒是配合著昭昭把我給算計了。
「要不是這次明悠回家，我好不容易掙下的家業都要被二妹毀了！」
外婆嗫嚅了句：
「可你不都發現了嗎？現在能解決就好了啊」
見我媽S活不肯松口，絕不原諒二姑後。
外婆⼀屁股坐在地上，放出狠話：
「你今天要是不出諒解書,我就不⾛了！以後也別想我認你這個蛇蠍⼼腸的⼥兒！
「我要讓村⾥的人都知道,你是多麼冷酷無情的⼈！」
先前每次跟二姑家有矛盾,外婆⼀鬧，媽媽就會讓步。
可這次不一樣了。
「⾏啊，媽。那我以後也不會再給你打錢,這麼喜歡二妹，以後她來給你養⽼！」
媽媽⼨步不讓。
「另外,律師說了,二妹打給你的那 20 萬,是贓款。過段時間就好⾛程序還給我。」
聽到這,外婆沒了聲音。
良久，她拍拍屁股起身,尷尬地打了個哈哈。
「害。媽跟你鬧著玩呢，你二妹這次確實過分了……媽有機會⼀定替你說說她。」
媽媽沒再搭理外婆。
她自知沒趣,安分地回村了。
不久之後,二姑被判了 2 年有期徒刑。
何昭昭作為從犯，判了 1 年緩刑。
她才回校園,就被當初蹭⻋的那三⼈掛到大學校友牆上。
原來，那天被我丟下後,她拿著我遺留下的愛馬仕包包抵了賠償。
那可是我出門在外背的 A 貨。
特意從車後備箱取出來演戲用的。
那三⼈發現包是假的之後，找過何昭昭。
她拒不賠錢。
最後才被人掛上⽹,成了大學裡人人厭棄的「坑貨」。
媽媽則花重金,把原財務聘了回來。
公司的業務回歸正軌。
我繼續回到上市公司當銷冠。
偷學先進的經營模式，復制到媽媽的小公司⾥。
還順⼿掙了⼤筆提成,給家⾥添了新車。
「悠悠啊，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繼承家業啊~」
爸爸幽怨的聲音從電話那天傳來。
「等你跟媽把咱家公司弄到上市，我一定回來~」
我笑著回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