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你身子骨弱,正好親自操練操練你。」


 


管事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周圍的小廝們也投來嫉妒又復雜的目光。


 


貼身親衛,意味著要與元帥同住一院,一同操練,甚至一同沐浴。


 


我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我雙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


 


就在這時,林淵突然衝了過來,他像是沒站穩,直直撞向蕭珏身旁的石桌。


 


「砰」的一聲巨響,桌上的名貴瓷器摔了一地。


 


「元帥恕罪!」林淵跪在地上,額頭磕得通紅,「是林淵不小心,求元帥責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蕭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酒意也醒了大半。


 


他看著一地的碎片,又看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林淵,怒道:「把他給我關到柴房去,沒有我的命令,

不許吃飯!」


 


管事立刻帶人上前,粗暴地將林淵拖走。


 


林淵被拖走時,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隻有一絲得逞的安心。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用自己的傷,換了我的安寧。


 


11


 


我提著食盒,偷偷溜進柴房。


 


柴房裡又冷又暗,林淵蜷縮在角落的幹草堆裡,背上的傷口又裂開了,滲出血跡。


 


聽到腳步聲,他警惕地抬起頭,看到是我,才放松下來。


 


「蘇錦哥……」他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我把食盒放在地上,拿出傷藥和幹淨的布條,眼圈一紅:「你這個傻子。」


 


他滿不在意地笑了:「蘇錦哥,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隻要我還是質子,

元帥就不會真的要我的命。」


 


我為他上藥的手都在抖。


 


柴房裡很靜,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輕聲問:「蘇錦哥,你的手為什麼這麼軟?」


 


我心裡一驚,想要抽回手。


 


他卻握得更緊了,他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臉。


 


他用那雙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我,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你身上,還有一股很淡的香氣。」


 


「和府裡那些女眷身上的脂粉味不一樣,是……是桂花香。」


 


我不敢呼吸,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沒有再追問,隻是松開手,默默地看著我把傷口包扎好。


 


我落荒而逃。


 


跑出柴房,我靠在牆上大口喘氣,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不能再待下去了。


 


這個元帥府,是一個正在收緊的牢籠,我必須帶著林淵逃出去。


 


我找到老馬夫,把我的想法告訴了他。


 


老馬夫嚇得臉都白了:「小錦,你瘋了!逃跑被抓住,可是S罪!」


 


「馬夫大叔,」我跪在他面前,「再不走,我們都得S。」


 


老馬夫看著我,長長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幫你想辦法,你……你好自為之。」


 


12


 


幾天後,邊關傳來消息。


 


林淵的母國,一支忠於皇室的舊部正在集結,意圖迎回他們失落的太子。


 


蕭珏得知消息,立刻加強了府裡的戒備,尤其是林淵所在的院子,更是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親衛。


 


這對我來說,是危機,

也是轉機。


 


蕭珏把我叫到書房。


 


他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S人。


 


「蘇錦,我再給你一個機會。」


 


他將一個小瓷瓶推到我面前:「這是『吐真散』,想辦法讓他喝下去。」


 


「我要知道,他母國那些餘孽的頭領是誰,藏在何處。」


 


我看著那個瓷瓶,隻覺得它有千斤重。


 


蕭珏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辦好了,你就是管事。辦不好,你和他,一起去S。」


 


我拿著瓷瓶,一步步走回那個冷清的院子。


 


林淵正坐在窗前看書,看到我,他放下竹簡,對我笑了笑。


 


桌上放著一壺剛沏好的茶。


 


我拿起茶壺,將瓷瓶裡的粉末倒了進去,然後給他倒了一杯。


 


我的手抖得厲害,

茶水都灑了出來。


 


林淵看著我,眼神清澈而平靜:「蘇錦哥,無論你做什麼,我都信你。」


 


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窗外,風雨欲來。


 


我猛地將茶杯擲出窗外,茶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我們走。」


 


13


 


我和老馬夫計劃,趁著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逃走。


 


那晚,風很大,雨很急,正好掩蓋我們的行蹤。


 


老馬夫已經備好了馬車,藏在後門的草料堆裡。


 


我帶著林淵,借著夜色,悄悄地往後門摸去。


 


就在我們快要到後門時,幾道人影突然從暗處竄了出來,將我們團團圍住。


 


是王二和管事。


 


管事臉上是得意的冷笑:「蘇錦,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果然是想帶著質子私逃!


 


王二更是囂張:「今天就讓你們插翅難飛!」


 


一場混戰不可避免。


 


我雖然是個病秧子,但為了活命,也隻能拼了。


 


混亂中,一盞燈籠被打翻在地,火苗瞬間蹿了起來,引燃了旁邊的草料。


 


火光中,王二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領,用力一扯。


 


我的發髻散了,束發的頭巾也掉了下來。


 


一頭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披散在肩頭。


 


火光照亮了我蒼白的臉,也照亮了所有人驚愕的表情。


 


「你……你是女人?!」


 


王二的聲音因為過度震驚而變了調。


 


管事也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就在這一片S寂中,蕭珏帶著一隊親衛,出現在火光的那一頭。


 


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停住了腳步。


 


他看著我,一個身著男裝的女人,正持著一根木棍,護在質子身前。


 


他的臉上,是震驚,是憤怒,最後都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14


 


我和林淵被分開關押在元帥府的地牢裡。


 


地牢陰暗潮湿,隻有一盞昏黃的油燈。


 


蕭珏親自審問我。


 


他坐在我對面,隔著一張桌子,目光像刀子一樣。


 


「說,你到底是誰,潛入我元帥府,有何目的?」


 


我沒有隱瞞,將自己的身世和盤託出。


 


我說起我那被革職的父親,說起家道的中落,說起我為了活命,才出此下策。


 


我沒有為自己求情,隻是反復地說:「元帥,林淵是無辜的,他什麼都不知道。


 


「求您放了他,他隻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蕭珏聽完,沉默了很久。


 


地牢裡,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另一間牢房裡,林淵也在接受審問。


 


我不知道他說了什麼。


 


隻知道第二天,蕭珏又來了。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不再是單純的憤怒。


 


「林淵跟我提了一個交易。」


 


「他願意回到母國,平定叛亂,然後與我朝籤訂永不侵犯的盟約。」


 


「他要用他自己,換你的命。」


 


我愣住了。


 


蕭珏站起身,走到牢門前,背對著我。


 


「他把你那本《孫子兵法》讀得很透,甚至分析出了我朝未來十年的邊防策略。」


 


「他說,一個忠誠的盟友,遠比一個心懷怨恨的質子更有價值。


 


「我得承認,他說得對。」


 


蕭珏轉過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還說,一個能把質子教養成盟友的人,也絕非奸細。」


 


他頓了頓,語氣裡有了一絲人情味。


 


「你走吧。」


 


「他有一個條件,你必須跟他一起走。你的命,就是他遵守承諾的抵押。」


 


15


 


離開元帥府的那天,蕭珏沒有來送我們。


 


隻派了管家,為我們準備了一輛馬車和充足的盤纏。


 


他給了我一個新的身份文牒,上面寫著一個陌生的名字。


 


管家還交給我一個包裹,說是元帥給我的「嫁妝」。


 


我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匹上好的綢緞,還有一些金銀首飾。


 


馬車緩緩駛出元帥府的大門,我回頭看了一眼那高高的門楣。


 


這個我待了三年的地方,像一場噩夢。


 


如今,夢醒了。


 


林淵坐在我對面,他換上了一襲錦袍,眉眼舒展,已經有了幾分王孫貴胄的氣度。


 


他看著我,輕輕地叫了我的名字:「蘇錦」。


 


不是「蘇錦哥」,是「蘇錦」。


 


我的心,微微一顫。


 


馬車在官道上行駛,我們第一次有了獨處的自由時光。


 


他跟我講他小時候在宮裡的事,講他那個隻把他當爭寵工具的母後。


 


我跟他講我那對把我捧在手心的爹娘,講我們家那碗放了很多蜜糖的甜湯。


 


路途遙遠,我們卻不覺得無聊。


 


在一個繁星滿天的夜晚,馬車停在驛站外。


 


林淵拉著我走到一棵大樹下。


 


他從懷裡拿出一支木簪,

是我曾經為他雕刻的小木劍的邊角料做的。


 


他認真地將木簪插入我的發間,然後單膝跪地。


 


「我曾以為我的人生,隻剩下黑暗和仇恨,直到我遇見你。」


 


「蘇錦,你願意做我的妻子,我的皇後嗎?」


 


月光下,他的眼睛比星辰還要亮。


 


我笑著,流下了眼淚。


 


我們抵達他的母國時,正值春天。


 


他以雷霆手段,迅速平定了叛亂,收攏了人心,登上了王位。


 


他沒有食言,第一時間派使臣與我朝籤訂了和平盟約。


 


他把我的父母接到了王都,給了他們無上的榮光。


 


我們大婚那天,舉國歡慶。


 


我穿著繁復的後袍,站在他身邊,接受萬民的朝拜。


 


晚上,在我們的寢宮裡。


 


他拿出一本書,

遞到我面前。


 


不是《孫子兵法》,是一本詩集。


 


他握著我的手,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夫人,以後的日子,請多指教。」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以為需要我保護的少年,已經長成了可以為我遮風擋雨的男人。


 


真好。


 


門外,我的母親正笑著催促:「阿錦,淵兒,快出來吃飯,娘給你們燉了雞湯。」


 


我拉著他的手,走出去。


 


家的味道,真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