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剛想拉她起來,床後頭「噌」地竄出個黑影——


陳栓子嘴裡嘟嘟囔囔:


 


「媳婦不聽話……揍!往S裡揍!」


 


張牙舞爪就要撲向圓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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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抡起斧頭就衝上去,照他拽圓圓的胳膊狠狠一劈!


 


他「嗷——」一嗓子嚎出來,立馬撒了手。


 


我一把扯過嚇懵的圓圓。


 


反手又朝地上的朱大伯狠狠捶了幾斧背,捶得他哼都哼不出來。


 


朱老大家幾個人聽見動靜,全都跑進來。


 


一看朱老大隻剩半口氣癱在那兒,當場炸了鍋:


 


「頌年家的!那可是恁男人親大伯啊!恁咋能下這S手?!」


 


我揚起滴血的斧頭就罵:


 


「滾恁娘個蛋!

好狗不擋道,誰攔俺砍誰!」


 


他們嘴上嗷嗷叫,卻沒一個真敢上前。


 


隻圍在兩步開外跺腳亂嚷。


 


這時,朱耀祖突然瞅見了晃晃悠悠要站起來的陳栓子。


 


尖聲喊:


 


「栓子!這婆娘敢砍你!可不能放她跑!」


 


我心裡一咯噔,拽起圓圓就要往外衝。


 


可陳栓子這瘋狗竟一把攥住斧刃,猛地奪了過去!


 


血順著他手心往下滴,他卻像不知道疼一樣。


 


眼睛紅得嚇人,嘴裡不停嘟囔著:


 


「打俺……都得S……都得S!」


 


他抡起那鐵錘似的拳頭,照著我臉就砸過來。


 


我躲閃不及,被打得踉跄幾步。


 


「噗通」栽倒在地,

眼前一陣發黑,差點背過氣。


 


「嫂!」


 


圓圓哭著撲過來要拉我,卻被陳栓子一巴掌扇到牆根,不動彈了。


 


這畜生發病了——


 


他把我按在地上,一拳接一拳往下捶。


 


疼得我渾身發麻,耳朵嗡嗡響。


 


恍惚間,好像瞧見俺奶站雲頭上在跟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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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力睜開眼時,正瞧見圓圓坐我邊上抹眼淚。


 


「圓圓吶……咱這是到閻王殿了?」


 


她見我醒了,「哇」一聲哭出來:


 


「嫂!恁可算醒了!」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渾身卻疼得像散了架。


 


眯眼四下瞅瞅:


 


哦,原來是在自家屋裡。


 


我啞著嗓子問:


 


「咱倆……咋回來的?」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


 


「是俺爹俺娘!是他們把咱倆救回來的!」


 


我一下子愣那兒了。


 


想過是陳栓子打累了歇手,也盼過劉嬸子喊人來救……


 


咋都沒想到,竟是公婆他倆!


 


可再一琢磨——


 


他倆平日裡S豬,二百多斤的豬都能摁倒。


 


真下狠手對付個受了傷的陳栓子,倒也不算難。


 


想到這,心裡又酸又暖……


 


這老兩口慫了一輩子。


 


這次,總算硬氣了一回。


 


我扭臉四下瞅瞅,屋裡靜悄悄的:


 


「咱爹娘哩?

咋不見人?」


 


話音剛落,圓圓眼淚跟豆子似的往下砸。


 


我慌忙拉住她:


 


「咋了乖?別急,慢慢說!」


 


她抽搭了半天,才擠出話:


 


「陳栓子……被俺爹失手打S了……陳家人報官,衙役把俺爹娘都帶走了!」


 


「啥?!」


 


我頭皮一麻,整個人都僵住了。


 


陳栓子S了?


 


這老兩口……這回是硬氣過頭了啊!


 


S人要償命……


 


這可該咋辦?


 


正慌得沒主意時——


 


門「哐當」一聲被推開,我爹風風火火闖進來:


 


「恁個S妮子!

出這大的事也不吭聲!是要急S恁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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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讓我踏實養傷。


 


他領著圓圓去了朱老大家說情。


 


隻要他們肯作證,說公婆是為護孩子才失的手,老兩口就有指望出來。


 


可不到一個時辰,兩人就耷拉著腦袋回來了。


 


我急得想直起身:


 


「他們咋說?」


 


爹擰著眉頭直嘆氣:


 


「朱老大說他被打得吐血,非要賠一百兩銀子湯藥費,再把恁家豬肉攤子給他,才肯去作證。」


 


圓圓氣得眼睛通紅:


 


「俺爹這些年暗裡貼補他家多少?他咋有臉張這嘴?!扔塊骨頭狗還搖尾巴哩,這哪是親大伯,分明是吸血的螞蟥!」


 


我拍拍她後背:


 


「別跟這種人生氣,咱再想法子。」


 


朱老大這邊走不通,

那就隻能去陳家了。


 


據我所知。


 


陳栓子是家裡老兒子。


 


雖說腦子不靈光,可卻是他爹娘的心頭肉。


 


這些年因為他,他那些兄弟怕是早憋了一肚子怨氣。


 


隻要陳家有人松口,朱老大那頭的證詞就不算啥了。


 


我讓爹和圓圓用牛車拉上我,一塊去了鄰鎮陳家。


 


陳家人一聽來意。


 


幾個兄弟你瞅我、我瞅你,都沒吱聲。


 


就在這時——


 


陳栓子娘扛著鐵锹衝進院子,抡起鐵锹就罵:


 


「滾!S人就得償命,天王老子來說情都不中!」


 


陳家人趕緊把她攔住。


 


一個高瘦的小媳婦忍不住嚷道:


 


「娘!這些年光給栓子擦屁股,咱家賠進去多少?

人S不能復生,恁又不止他一個兒!


 


「現在人家肯賠錢了事,也算是栓子最後給家裡做點好事,恁還鬧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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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栓子娘一屁股坐地上,拍著大腿就嚎:


 


「俺的栓子啊……活著恁們嫌,S了還要被拿來換錢!老天爺,恁咋不下個雷,劈S這些黑心爛肝的……」


 


這架勢,也就俺奶在世時能比一比。


 


方才說話的小媳婦臉一黑,氣得扭頭就進了屋。


 


「陳家嬸子!」


 


眼見她哭起來沒完,我趕緊揚聲打斷:


 


「恁說S人償命,那陳栓子前頭兩個媳婦一S一殘——


 


「俺是不是也能去縣太爺那兒,給她們討個公道?」


 


「恁嚇唬俺?


 


她哭喊聲猛地一停,瞪我的眼睛都快蹿出火苗來。


 


可到底沒再嚷嚷「S人償命」那話。


 


我曉得她聽進去了——


 


再疼陳栓子,他人也沒了。


 


往後養老送終,還得靠其他幾個兒子。


 


總不能為個S的,把活的都寒了心。


 


我半靠在牛車上,靜等她琢磨明白。


 


這時,外頭忽然傳來官府報喜的嗩吶聲。


 


衙役小哥撥開人群,剛好瞧見了我爹:


 


「楊秀才,恁咋在這哩?」


 


沒等我爹接話,他又眉飛色舞道:


 


「恁女婿這回可是中了鄉試頭名!還不趕緊回家接喜報去?」


 


我一懵——


 


他說的,是我男人朱頌年?


 


我爹瞧著比我還激動,一把拉住衙役不撒手:


 


「差爺,恁說的是青陽書院的朱頌年?沒弄錯吧?」


 


那衙役趕忙抽回手,笑道:


 


「那還能有假?縣太爺都樂壞了,這會子估計正往朱家去呢!恁還在這幹啥?還不趕緊回家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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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手裡扁擔「哐當」一丟:


 


「哈哈哈中了!頌年中了!妮兒,咱快回家!」


 


圓圓卻急得滿頭汗:


 


「可俺爹俺娘還在牢裡哩,俺哥回來可咋交代啊?」


 


我捏了一把她的臉,喜極而泣:


 


「傻妮子,頌年可是解元,咱爹娘有救啦!」


 


對上我篤定的目光。


 


她終於明白過來,放聲大哭。


 


我摟著她輕聲安慰。


 


冷冷瞥了一眼已經臉色發白的陳家人,

朝我爹高聲喊:


 


「爹!走,咱回家!」


 


牛車剛晃到半路,頌年已經等在道邊了。


 


他上前小心翼翼把我抱起來,嗓子都啞了: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咱爹娘他們……」


 


我剛要張嘴,卻被他輕輕按住。


 


「放心,都安排好了。」


 


我這才放心,沉沉睡去了。


 


果然像頌年說的。


 


當天晚上,縣太爺專門派人把公婆送了回來。


 


臨走時,順帶把朱老大兩口子鎖走了。


 


沒幾天,官府就貼出了告示:


 


陳栓子早年毆打前頭兩個媳婦,致一S一殘。


 


如今又意圖S人,實屬罪大惡極、S有餘辜。


 


朱老二夫婦為護家人誤S陳栓子,算是為民除害。


 


至於朱老大夫婦和陳栓子爹娘——


 


作為幫兇,沒個十年八年都別想出來。


 


我心裡不免有些嘀咕,這樣會不會影響頌年的前程。


 


他卻渾不在意:


 


「要是連自家人都護不住,那我還考啥功名?」


 


我靠在他懷裡,心裡踏實得很。


 


這男人,真沒挑錯!


 


19


 


一切塵埃落定。


 


家裡生意還得支應。


 


頌年雖中了舉,春闱前還是一有空就來肉攤搭手。


 


有個熟客來買肉時打趣:


 


「恁家這肉攤一文一武兩個狀元,生意可真興旺啊!」


 


我聽出他話裡有話。


 


是覺得頌年中了解元,

跟我這潑辣粗俗的糟糠妻不般配了。


 


這種人,就是欠收拾!


 


我把肉包好遞過去,他卻不接,反倒上下打量我一番。


 


轉頭對頌年殷勤道:


 


「朱老爺,俺家還有個小妹,年方十五,對您可是仰慕得很……」


 


當著我的面挖牆腳?


 


我抡起砍刀「哐」地剁進案板,碎肉渣子崩得老高:


 


「恁妹要是缺漢子,就去城東春風樓掛牌,那兒男人管夠!


 


「俺可不像俺爹娘那麼好說話,再有下回,信不信老娘挒S你?!」


 


那男的嚇得一哆嗦,扭頭就想溜。


 


「慢著!」


 


頌年突然喊住了他。


 


這是心動了?


 


果然男人一有錢有權就變壞。


 


我正琢磨該打斷他哪條腿時,

手卻被他輕輕攥住了。


 


他聲兒不緊不慢:


 


「叔,恁肉還沒拿!」


 


等那人幹笑著湊近,他又補了句:


 


「算上今兒個,這幾年恁在俺家一共赊了 4 兩 3 錢 20 文的賬,麻煩結清了再走。」


 


「你!」


 


那人指著我倆,噎了半天憋不出一個屁。


 


最後慌裡慌張丟下一錠銀子,狼狽跑了。


 


「剛才想啥哩?」


 


他把我身子掰過來,正對著他。


 


我耷拉著腦袋,不吱聲。


 


忽地,我頭頂傳來溫熱的觸感。


 


和他低低的悶笑聲:


 


「憨!」


 


「恁憨!恁全家都憨!」


 


20 朱頌年番外


 


和靜姝成婚第二年。


 


我考中了二甲進士,

入刑部供職。


 


十年光景。


 


我的仕途順順當當,一路做到了大理寺卿。


 


我們生了一兒一女,卻始終恩愛如初,無話不說。


 


可有一樁事。


 


這輩子,我都不打算叫她知道。


 


靜姝一直以為,當年是她買通了媒婆,替她說好話,才促成了我們的婚事。


 


其實從頭到尾——


 


這樁婚事,都是我一步一步算計來的。


 


那年我剛十四,成了書院最年輕的秀才。


 


山長看重,同窗羨慕,風頭無兩。


 


可沒人知道,我心裡一直揣著塊心病。


 


從七歲起,我進青陽書院念書,每十天才能回一趟家。


 


可家裡爹娘性子軟又認S理,小妹又年紀小好欺負。


 


一家子被吸血蟲大伯一家佔盡便宜、受夠了窩囊氣。


 


我人在書院,卻常為這事夜不能寐。


 


直到那天休沐回家路上——


 


我撞見書院幾個同窗,正堵著個中年男人。


 


聽他們刻薄的話裡知道:


 


這瞧著頹廢潦倒的老漢,原來是考了十幾年舉人都不中的楊秀才。


 


他長得黑黑壯壯,卻偏套著件書生長衫。


 


怎麼看怎麼別扭。


 


人喝得醉醺醺的,嘴裡一直嘟囔著:


 


「俺妮兒稀罕讀書人,俺這次肯定能中,讓她風風光光嫁人!」


 


同窗們聽得哄堂大笑。


 


不光嘴上刻薄他,還動手推搡起來。


 


我正要上前攔阻——


 


卻見巷子裡衝出個高挑姑娘,手裡還攥著把菜刀!


 


她抡起菜刀,

對著那幫書生就大罵特罵。


 


直罵得他們灰溜溜撂下一句:


 


「這般潑辣的女子,活該一輩子嫁不出去!」


 


我瞧她小心攙起醉醺醺的楊秀才,嘴上卻還不依不饒嘟囔的模樣。


 


心頭猛地一熱:


 


這麼彪悍的姑娘,合該是給我量身準備的!


 


悄悄去打聽一番。


 


才知道這姑娘原先跟著奶奶在鄉下長大。


 


老太太過世後,她才來鎮上投奔親爹。


 


可不到三個月,就以潑辣厲害在街坊四鄰裡出了名。


 


相依為命的奶奶走了,她要守孝,暫時不好說親事。


 


所幸我年紀還小,等得起。


 


我躲在暗處,像隻不敢見光的老鼠,偷偷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不知不覺……


 


就被這個外表潑辣、心裡軟和的姑娘勾住了魂。


 


等她一出孝。


 


我算準了她出門買菜的日子。


 


把自個兒收拾得利利索索,就坐在自家肉攤邊等她過來。


 


如此一來,她真的留意到我了。


 


以防萬一,我又偷偷塞給王媒婆五兩銀子——


 


那是我抄了一年多書,才攢下的辛苦錢。


 


萬幸——


 


我真的娶到她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