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月後,我看著午膳上的一道鴨子湯沒由來的惡心幹嘔。


想到什麼,著急忙慌往醫館跑。


 


剛到醫館我就氣喘籲籲朝宋鶴眠伸出胳膊。


 


「快幫我看看是不是懷孕了?」


 


宋鶴眠眉頭皺成一團,面色深沉到不像是在診喜脈。


 


倒像是診出絕症。


 


他嘆了口氣:「沒懷上,你純屬吃多了惡心。」


 


我:「……」


 


看著面前嬉皮笑臉的宋鶴眠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真沒用。」


 


宋鶴眠:「?」


 


這話他就不愛聽了。


 


「秦子衿,要不是從小認識我真想給你扔出去。」


 


「你自己男人不中用,罵我幹什麼?」


 


「又不是我讓你懷不上的。」


 


說完他又語重心長勸我。


 


「你說你嫁給魏衍也才不到兩年,子嗣這事不著急。」


 


「況且魏衍父母早逝,也沒長輩給你壓力。」


 


「你到底急什麼?」


 


我深沉嘆了口氣。


 


「我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爹娘每次看見同齡人家乖巧可愛的小孫女羨慕的淚水都要從嘴角流下來了。


 


在我娘又一次暗戳戳表示,沒孫子抱現在晚上睡不著,S了也閉不上眼。


 


我哥還好,隻是坦然表示。


 


「人生難得十全十美,總歸是要有點遺憾的。」


 


至於口才能跟御史臺那群噴子五五開的阿姐則直接告訴我娘。


 


要是實在睡不著,她就去慈幼局給我娘找個活,保證晚上能睡得著。


 


再者,功德攢下了也不用怕以後閉不上眼。


 


氣得我娘脫下鞋底就抽她。


 


好龍陽的大兒子。


 


磨鏡的二女兒。


 


承載著父母全部殷切希望的我,壓力山大。


 


宋鶴眠一下子樂了,椅子都差點踢翻。


 


「這倒是了。」


 


「雖然說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但誰讓你們家有座藏經閣呢。」


 


他收回臉上的嬉笑玩鬧之意,眸色中帶了幾分正經。


 


「那你準備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涼拌唄!


 


「我和魏衍本就是聖上賜婚,彼此之間毫無感情。」


 


我氣呼呼戳著桌上一碟覆盆子。


 


「得先想辦法生個孩子圓了我爹娘的心願,和離之事慢慢再說。」


 


「反正陛下賜婚的怨偶有那麼多,也不差我跟魏衍這一對。」


 


我話音剛落,闊別已久的彈幕就出現了。


 


【女主寶寶,你看看你後面呢。】


 


【男主都要碎了。】


 


【知道女主在醫館官服都來不及換就急匆匆趕來,結果聽到老婆不愛自己換誰都得碎吧!】


 


我僵硬回頭。


 


魏衍悄無聲息站在醫館門口。


 


望向我的眼神平靜而沉穩,潭水一般幽深的眼眸看不出情緒。


 


金燦燦的夕陽落在他身上,無端添了幾分落寞。


 


6


 


魏衍一回去就將自己關進書房,誰也不見。


 


我幾次去找他都吃了閉門羹。


 


氣得我原地直跺腳。


 


彈幕也是一片唉聲嘆氣。


 


【女主寶寶你說你,男主那麼愛你你怎麼就不知道呢?】


 


我不知道。


 


他奉旨求娶時,臉色面無表情板著臉。


 


我看不出他愛我。


 


婚後,我與他看似親密,實則泾渭分明。


 


我陪著他身邊嘰嘰喳喳分享所見所聞,他頭也不抬依舊看自己的書,隻是偶然嗯一聲。


 


他的沉默寡言顯得我話愈發的多,也愈發的吵鬧。


 


我感覺不到他的愛。


 


我擦幹眼淚,仰頭看向虛空。


 


「我要怎麼知道?」


 


彈幕瞬間炸了鍋。


 


【我去,女主能看到彈幕。】


 


【這事也確實不能怪女主,畢竟她又不跟我們一樣有上帝視角。】


 


【誰能去看看男主在幹什麼?】


 


【看了,在借酒澆愁。】


 


【嗯,誰家水壺開了?】


 


我一咬牙,直接翻牆進去。


 


今天哪怕魏衍是個沒嘴葫蘆也得給我鋸開個口。


 


我推開房門,借著月光看見趴在桌子上睡覺的魏衍。


 


踱步過去時,不小心踢翻幾個空酒壇子。


 


驚醒了假寐的魏衍。


 


月光從窗棂照了進來,白日裡松形鶴骨的魏衍此刻外衫胡亂披在身上,鬢邊有幾縷碎發垂了下來。


 


白玉一般的臉龐染上酡紅。


 


萎靡而豔麗。


 


看見是我,他自嘲一笑。


 


被酒精浸染的眸子浮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秦子衿。」


 


「你是不是……後悔嫁給我了?」


 


7


 


他抬頭望向我,月光落在他的眼眸中並未激起半點漣漪。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兀自低頭笑了起來。


 


「是我痴心妄想了。」


 


我沒空陪他傷春感秋,

大步過去掐住他的下巴逼他抬頭直視我。


 


「那你呢?」


 


「可曾後悔娶我?」


 


他鴉羽似的睫毛顫了顫。


 


許久我終於聽見了那句——


 


「不後悔。」


 


「我知我自私卑劣,不該向陛下求娶妄圖用婚約困住你。」


 


「可我。」


 


「不想錯過你。」


 


我捕捉到重點。


 


「是你向陛下求娶我?」


 


意識到自己失言,魏衍閉上眼睛開始裝醉。


 


我冷笑一聲,隨手拿起桌上酒壺迎面潑了過去。


 


「說!」


 


酒水一路蜿蜒向下,魏衍抬起頭可憐兮兮看著我。


 


「子衿……」


 


【妹寶馴狗這一塊。


 


【這S裝哥急S我了。】


 


【妹寶,這S裝哥暗戀你不敢說,書櫃後面的密室還藏著你的畫像。】


 


【暗格裡面也有東西。】


 


我跟隨彈幕的指引毫不費力打開密室的機關。


 


魏衍慌了,踉跄趕過來想要阻止我。


 


「子衿,不要。」


 


我隨手扯下他發帶將人綁了起來。


 


彈幕沸騰了。


 


【我去,給我幹哪來了?這還是國內嗎?】


 


【我才退出去一會怎麼捆綁 play 都玩上了。】


 


【一會兒要幹什麼好難猜啊!】


 


我掌燈走進密室。


 


整個密室鋪天蓋地都是我的畫像。


 


或嗔或笑。


 


栩栩如生。


 


暗格裡的東西我也找了出來。


 


寶華寺特有的金粟箋,上面潦草的字跡分明是我的。


 


而另一個繡著蘭草的荷包是我不知道什麼時候丟失的舊物。


 


【男主這畫工真不一般,初見時的衣服紋路都畫得清清楚楚。】


 


【他不會每天晚上對著畫……嘿嘿嘿】


 


【樓上穿條褲子,別把直播間整封了。】


 


「魏大人。」


 


我垂眸看著倉皇別過臉不敢看我魏衍。


 


「不準備解釋一下嗎?」


 


8


 


我從小就不是個不省心的主。


 


十三歲那年,跟隨母親去金華寺上香。


 


母親一個沒看住我就爬上了最高的那棵樹。


 


任旁人怎麼威逼利誘我也不下去。


 


後面樹枝斷裂,我掉下去砸暈了路過的書生。


 


我抹了抹眼淚。


 


「魏衍,你說怎麼會有人這麼倒霉,能連著被我砸暈兩次。」


 


他看著我落淚的模樣慌了神,想伸手替我拭去淚水,才發現雙手被我綁得SS的。


 


「子衿,不哭了。」


 


【誰能抗住香香軟軟的妹寶每天拎著點心來道歉呢!】


 


【後來妹寶被罰抄經還是男主模仿她的字跡替她抄完的,為了買金粟箋男主花完了身上僅剩的錢,一鍋粥都得劃分四塊來吃。】


 


【繃不住了,劃粥斷齑真就文科生的傳統唄!】


 


我當時偷懶隻抄了一頁,還不知道被風吹到哪裡去了。


 


想著是親生的,我娘也不可能打S我。


 


索性再也沒管。


 


我娘驗收那天,抄完的佛經完完整整擺放在桌前。


 


我手指撫摸著紙上熟悉的字跡,

眼圈一紅。


 


「我以為是神仙看我可憐替我抄完的,原來你就是那個神仙啊!」


 


「魏衍。」


 


我將他的手臂擎過頭頂,低頭故意咬破他的唇。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他吃痛出聲,卻沒有躲,回應著我的動作。


 


9


 


翌日,我睜眼看見將官服領子提了又提的魏衍沒忍住笑出聲。


 


昨夜有氣,我故意在魏衍留下一個又一個痕跡。


 


還專挑顯眼的地方下手。


 


我支著下巴笑吟吟看他。


 


「魏大人這副樣子真是有辱斯文啊!」


 


魏衍過來鬧我,沒一會穿戴整齊的官服又被拽的凌亂。


 


他指腹抹過我唇瓣,激起一陣潋滟春色。


 


「近日事務繁瑣,這幾日我都要住在翰林院。


 


我點了點頭。


 


正好阿姐明天休沐,約她打會葉子牌也不會無聊。


 


贏走我一半私房錢後,阿姐心情很好抿了口茶。


 


「聽說你養貓了,怎麼不抱出來讓我看看?」


 


我憨批撓頭。


 


「什麼貓?」


 


「魏衍一看見貓狗就不停打噴嚏,府裡從來都不養這些小動物。」


 


阿姐笑而不語。


 


看得我心裡直發毛。


 


等到魏衍回來,我看著他脖頸上尚未痊愈的抓痕我突然明白阿姐口中的貓是什麼。


 


魏衍換好常服出來看見我早已備好的佳餚美酒挑了挑眉。


 


我佯裝無辜:「夫君,小酌一杯。」


 


魏衍酒量不好。


 


幾杯下肚臉上就見顏色,這個時候的他最好玩。


 


眼睛直勾勾盯著我看。


 


子衿,子衿叫個不停。


 


我故意靠近,指尖在他掌心畫圈。


 


「夫君,你當初上門求親時為什麼板著臉?」


 


「是不喜歡我嗎?」


 


魏衍急了。


 


「沒有。」


 


我繼續問:「那你為什麼不開心?」


 


沉默了半天,魏衍別過臉,似是有些難為情。


 


「沒有不開心。」


 


「太緊張了,一夜未眠,準備好的提親詞也忘記了。」


 


我:「……」


 


魏衍這副委屈又懊惱的樣子十分少見。


 


我沒忍住將他壓在榻上親了個夠。


 


他眼睛水霧浮動,SS攥住腰帶。


 


「於禮不合。」


 


【S裝哥時刻記得老婆喜歡清冷自持的人設,

隻能靠裝醉明晃晃勾引老婆了。】


 


【妹寶這聲夫君給S裝哥爽到了。】


 


【真就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淚。】


 


我勾著他腰帶的手一頓。


 


魏衍眼裡清明頓現,哪裡還有半分醉意。


 


他長臂伸將我攬進懷裡,聲音沙啞。


 


「子衿,怎麼不繼續?」


 


【怎麼又黑屏了?】


 


【好好好,褲子都脫了給我來這一出。】


 


【真是被資本做局了。】


 


10


 


九月初,陛下在宮中設宴款待遠道而來的宣王一家。


 


出發魏衍就心事重重,宴會上的絲竹管樂之聲也未讓眉頭舒展半分。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寬慰。


 


「等你下次休沐時我們再去金華寺。」


 


他包裹住我的手,

溫聲應了句好。


 


此次宴會是我阿姐一手操辦。


 


我仰頭看向站在皇後身側有條不紊安排一切的阿姐心底湧上一股狗仗人勢的自豪感。


 


我告訴魏衍。


 


「我阿姐是京中第一才女,她十五歲那年就通過考核成了女官。」


 


我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


 


我姐真牛逼。


 


嫦娥跟我姐比還差點意思。


 


魏衍一直溫柔看著我,他仔細擦幹淨我嘴邊點心渣子


 


「你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