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眨了眨眼睛。
「真的嗎?」
我兄長三歲識字,五歲入蒙,自小就有神童之譽。
我阿姐文武雙全,是京城第一才女。
京中眾人一想起我爹娘這對優秀的兒女一口銀牙差點咬碎。
我出生後他們釋然了。
祖墳一直冒青煙也不好。
萬一冒著冒著爆了就麻煩了。
魏衍眼神是罕見的認真。
「嗯,真的很好。」
他還想說些什麼,聽見小太監報宣王,宣王妃到時將我的手瞬間握緊了。
以往隻在搞黃時異常興奮的彈幕也接二連三跳了出來。
【這就是男主親爹嗎?】
【長得還挺帥的。】
【樓上吃點好的吧,這純渣男,要不是他,男主也不會過得這麼苦。】
【男主本來就因為自己配不上妹寶自卑,
現在更是怕妹寶知道他是私生子後不要他。】
我有些匪夷所思。
魏衍他,是宣王的私生子?
11
宣王年輕外出遊歷時曾被一採藥女子所救,後與那女子天地為媒,私訂終身。
可惜,一人的滿心歡喜在另一人眼裡不過是無聊時的消遣。
在宣王眼裡,一山野女子能得一王府侍妾的位置就應該感恩戴德。
可宣王不知道,總有人不願意做黃金牢籠裡的囚鳥。
魏衍母親就是這樣的人。
梳理完彈幕的信息,我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姐妹們,這麼多血淋淋的案例告訴我們路邊的野男人除了張儀都不能撿。】
【我想起男主他媽帶著男主輾轉流離吃了那麼苦,就恨不得把渣男剁碎喂狗。】
魏衍靠著我的肩膀假寐,
睫毛在眼睑處落下一片陰影。
年少失怙,從小寄人籬下,看人臉色。
他真的吃了太多苦了。
這幾日,魏衍一直心事重重,幾次看著我欲言又止。
京中突然謠言四起,說宣王此次進京是為了尋找失散多年的幼子。
那幼子似乎就是探花郎。
「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魏衍嘆了口氣,抬手屏退眾人後,撿起被我摔在地上的畫筆。
「你都說了是無稽之談,又何必因為這些闲言碎語氣壞自己。」
我撲進他懷裡。
「我就是氣不過。」
「你文採卓越,要不是因為這張臉太過出眾應該是狀元的。」
「這些話說得倒像是你沾了他們宣王府多大的光一樣。」
魏衍回抱住我。什麼也沒說。
「魏衍,無論你什麼身份我都會喜歡你的。」
他將腦袋埋進我脖頸嗯了一聲。
「子衿,答應我。」
「永遠都不要拋下我。」
哪怕魏衍不說,我也感覺得到他的患得患失。
魏衍散值,我去翰林院接他。
剛下馬車,就看見魏衍被宣王堵住。
魏衍神情冷淡,而宣王看起來熱忱得很。
彈幕告訴我。
魏衍母親假S脫身後,宣王遷怒原王妃,害的王妃年紀輕輕就抑鬱而終。
後來又耗費大量時間精力尋找了一個和魏衍母親有幾分相似的赝品封為王妃,用來彌補遺憾。
活著時肆意作踐。
S了還找個替身惡心活著的人。
宣王他不會覺得自己很深情吧!
我小跑過去將宣王擠開,
牽起魏衍的手嗔怪道:「下值了怎麼還不回家,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看見我來,魏衍表情明顯舒緩不少。
安撫好他的情緒後我笑嘻嘻看著面色不虞的宣王。
「宣王殿下來這翰林院可有要事?」
他垂眸把玩著手上扳指。
「找一故人敘舊罷了。」
我依舊笑嘻嘻。
「那我們就不打擾宣王殿下敘舊了。」
「魏衍。」
宣王大步走上前來,攔住我們的去路,皺眉道:「不向你的妻子介紹一下我嗎?」
「你母親就是這樣教你的?」
魏衍牽著我的手驟然收緊。
「你不配提我母親。」
我冷眼瞧著慍怒的宣王,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說話難聽了。
「宣王殿下這話就有意思了,
子衿再愚鈍也知道您是尊貴的宣王,哪裡需要旁人再介紹。」
「宣王殿下尊貴非凡,自然不會明白一個孀居的寡婦將一個嬰孩撫養成人是多麼不容易。」
「若我那早S的公爹知道我夫君如今這麼有出息,肯定會激動到活過來的。」
我每一句話都夾槍帶棒,說得宣王臉色變了又變。
他咬牙切齒看著我。
「魏夫人真是口齒伶俐。」
我依舊謙虛。
「哪裡哪裡。」
S了這麼多年,兒子考上探花你知道詐屍了。
我呸!
12
剛到別院,我喝盞茶的工夫,一轉頭看見魏衍不知道從哪掏出塊搓衣板跪了上去。
我:「?」
他睫毛顫了顫,聲音有些顫抖。
「子衿,
我的確有事瞞著你。」
魏衍將宣王一事的前因後果說了個清楚。
他說出的每一個字無疑是當著我的面把自己的傷疤又撕開。
我故作輕松扯開話題。
「要不我讓我爹套麻袋把宣王打一頓吧!」
他搖了搖頭,單邊酒窩若隱若現。
「不用麻煩嶽父。」
我老爹以前又不是沒幹過這事。
隻要不是造反,陛下都能用你跟一個釣魚佬計較什麼輕輕揭過。
我突然起了心思故意逗魏衍。
「若你選擇認祖歸宗,你就是宣王世子,皇親國戚,我就不能隨便欺負你了。」
「真的不後悔嗎?」
魏衍笑著搖了搖頭。
他湊近了幾分,將臉頰貼在我掌心。
「我願意被你欺負。
」
「況且,成為他那樣的人我才會後悔。」
我目光落在魏衍膝下白玉制成的搓衣板上,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你這哪來的?」
魏衍神色坦然:「三皇子借我的。」
「他說道歉很有用。」
我:「……」
我絕望閉眼。
哥,你一天到底跟三皇子在幹些什麼?
我怎麼感覺脖子涼飕飕的。
能不能考慮一下九族的感受。
趁著魏衍難得的休沐日,我和他去了趟金華寺。
寒風呼嘯,魏衍將我身上的鬥篷又系緊了一點。
我曾經砸到魏衍的那棵菩提樹,為數不多的幾片葉子在寒風中飄蕩。
我眯了眯眼睛,問魏衍。
「這應該是我們的初見吧!
」
他笑了笑,反問我。
「那你還記得自己因為什麼跑到樹上的嗎?」
我仔細想了想。
「大概是打架被我娘知道了,以前闖的禍太多了,記不清了。」
「但我還記得我娘站在樹下騙我的樣子,她說我下來她肯定不打我,我又不傻。」
我嘆了口氣。
「掉下來砸到你後,我娘狠狠揍了我一頓。」
「一直到拎著點心找你道歉時屁股腫到坐都不能坐,你還不理我,氣得我把點心都吃完了,一口都沒給你留。」
我仰頭問他:「你當時為什麼不跟我說話?」
他眉眼溫柔,吻上我眉心。
「因為,心生龃龉。」
「不敢望明月。」
【番外】
1
魏衍第一次見秦子衿時,
是他最狼狽的時候。
宣王自上而下俯視著自己,像是看一條拼命抵抗的野狗。
明明隻要叫上一句父親,搖尾乞憐幾句就能換得錦衣華服,榮華富貴。
雨水在眼前結成網。
魏衍突然記起,母親去世時也是這樣一個雨天。
他跟在薄薄的棺材旁邊,雨水結成的簾子讓他什麼也看不清。
唯有母親那句一定要活得像個人分外清晰。
怎麼樣才叫活得像個人呢?
魏衍想,反正肯定不會是跪下搖尾乞憐。
宣王離開前冷冷丟下一句。
「和你母親一樣不知好歹。」
密密麻麻的雨滴落在早已失去疼痛的傷口。
當頭頂的傘止住視線,魏衍看著闖進視線一抹綠色。
「帶著我的令牌去請郎中。
」
整個世界都褪色成黑白,唯有她身上的綠羅裙像是荒蕪後的春天。
2
第二次見面,秦子衿出手幫魏衍解決了幾個欺負他的紈绔。
可秦子衿似乎不記得自己。
自己好像還連累到她了。
魏衍看她利落爬到樹上,任憑旁人怎麼威逼利誘都不下來。
她坐在樹枝上,小腿晃啊晃。
「下來不打我?」
「娘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魏衍在樹枝斷裂時,主動衝過去當了她的肉墊。
養傷期間,秦子衿每天都會來看他。
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魏衍心中無端生出一點貪念。
如果能再靠近她一點就好了。
3
魏衍在太醫院剛睜開眼,
就聽見幾個小太醫在熱烈討論成陽侯之女砸暈探花郎之事。
還說成陽侯已經進宮請罪了。
魏衍趕緊起身進宮。
他怕自己連累了秦子衿。
魏衍到的時候,陛下和成陽侯在釣魚。
小太監通報的時候,他垂著眸子聽二人談話。
「微臣看著那探花郎樣貌端正,賜我女兒做個夫婿怎麼樣?」
陛下淡淡回應。
「算了。」
「若是子衿日後不喜歡,你們父女豈不是要輪流進宮找朕哭。」
「再者,宣王狼子野心,魏衍又身份特殊,你把女兒嫁過去是對朕的皇位有什麼想法嗎?」
春風和煦,可魏衍一股寒意卻無端從腳心直襲百會。
自己和秦子衿似乎永遠都不可能。
若魏衍隻是魏衍,
是不是就能……
他跪在地上,坦白一切。
他願做陛下手中的一把刀,插入宣王心髒。
4
在陛下的示意下,他假意回到宣王府。
又捏造證據狀告成陽侯父子意圖謀反。
秦子衿知道後,拎著劍S到天牢甩了魏衍一耳光。
這一耳光把和魏衍對弈的少卿大人,以及給少卿大人殷勤扇風的三皇子都嚇了一哆嗦。
三皇子拉著少卿大人往後退了退。
「先說好,打了他就不能打我倆了哦。」
秦子衿眼裡噙滿淚水。
「你們居然聯合騙我。」
秦子衿甩袖跑了出去。
急得三皇子連忙踹魏衍。
「還在等什麼?」
「等人再婚給你發請柬嗎?
」
「快去追啊!」
魏衍壓下眸底晦暗追了出去。
剛進馬車,秦子衿就笑著撲進他懷裡。
「我演得好不好?」
「嗯!」
秦子衿輕輕撫摸著他臉上的巴掌印,心疼道:「是不是很疼?」
魏衍嘴角輕輕上揚。
「嗯,很疼。」
「你親親就好了。」
5
宣王造反失敗。
盯著魏衍怒不可遏。
「養不熟的野狗。」
魏衍垂眸看著被制服在地宣王,神色未動。
很多年前,宣王也是這樣看著躺在地上瀕S的自己。
宣王哧哧笑了起來。
「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是最像我的一個。」
魏衍搖了搖頭。
「我和你不一樣。」
「我也永遠不會變成你這樣。」
6
宣王謀逆一事結束後,陛下在宮中設宴。
眾人擊缽催詩。
秦子衿坐在魏衍身邊,仔細記下魏衍說出的每一句詩。
偶爾有人誇秦子衿的字有進步時,她便狡黠一笑。
「當然是因為最近用的紙比較好。」
想到秦子衿口中的【紙】是什麼,魏衍耳尖燙得厲害。
看著秦子衿勉強算是有進步的字,魏衍嘆了口氣。
也算沒辜負自己這些天的辛苦付出。
魏衍終於觸碰到明月。
而他的月亮依舊皎潔,永懸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