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是大昭嫡長公主,也是當朝太子。


 


權傾朝野,放縱風流,色心甚重,愛好……撿漂亮小孩養。


 


孤還有一個父皇,他老了,卻是個老不S的。


 


孤原本耐心不錯,隻可惜,不知打哪來了個孤魂野鬼,強佔了我身體三個月,我被冠上「妖女」名頭。


 


父皇想趁機廢我,改立二皇子為儲。


 


哈!


 


早說呀,他忌憚我,我還想讓他S呢!


 


1


 


穿越女S了。


 


她的系統拋棄了她。


 


我的身體變成了一具空殼。


 


【宿主,錯誤已被修正,請您回歸。】


 


三個月前,這莫名其妙的系統,讓一個懦弱的異世魂奪舍了我的身體,我被冠上妖女名頭。


 


「嗤。」我忍不住發出譏笑,

「條件。」


 


【宿主,您需要攻略目標人物楚淮川。】


 


「孤說的是,你消失的條件!」


 


比起那個懦弱無能的穿越女,我更厭惡這個狂妄自大的系統。


 


系統沉默了。


 


【……隻要您按我的要求攻略楚淮川就好了。】


 


呵,這無名無狀之物,憑什麼對我施加桎梏,難道它喜歡楚淮川不成?


 


忍了又忍,我憋著一口氣飄向了那具闊別已久的身體。


 


許久,我緩慢地抬起手,輕輕拂開眼前的亂發。


 


轉頭望向窗外,天邊晨曦漸染,淡天琉璃。


 


眸光撞見一人。


 


緋色官袍,郎豔獨絕,霞姿月韻,滿身的落雪。


 


那人翻窗進來,一步步走近,身影愈發清晰。


 


他沒有說話,

通紅的眼眸怔忡地望著我,我歪頭跟他對視。


 


室內靜極,漏窗透進的光裡,浮塵緩緩遊弋,我漸漸感知到溫度了。


 


片晌,他終於顫著手,輕輕將我攏進懷裡,大滴的淚珠落下來。


 


他的懷抱涼沁沁的,我嘆了口氣,縱容著沒把他推開,摸著他下巴冒出的胡茬,心裡氣鬱又委屈。


 


「裴棲,你來啦,怎麼又翻牆啊……」


 


「殿下,我在,我在,終於是你了……」


 


他抱著我,很緊,一遍遍重復「別怕」。


 


我被緊緊箍著,有些無奈,到底是誰在怕呀?


 


趴在他懷裡緩了好一會兒,春桃才從外間小榻上爬起,迷迷瞪瞪走進來。


 


「你又怎麼……」


 


嘭!


 


不等她開口,我隨手抓起床邊小案上的茶盞,狠狠砸在牆上。


 


「放肆!」


 


春桃乍驚,忙不迭跪在地上,求我恕罪,磕得滿頭是血。


 


當了三個月的孤魂野鬼,倒讓我看清了許多人。


 


我沉沉盯了她許久,開口下令:


 


「去,把這宮裡當值的,無論內侍宮女,都叫到前殿來。」


 


2


 


我回身狠狠啃了兩口裴棲的唇,有些煩悶地想,自己是怎麼淪落到這步田地的——


 


我,令縱熹,大昭王朝的嫡長公主,自小被當做太子培養。


 


比之鸞凰,翱翔九霄,俯瞰山河,權柄在掌。


 


可一場小小的風寒改變了這一切。


 


我不過是睡了一覺,意識便被一種虛無感包裹、擠壓著上浮。


 


我不能是S了吧?


 


我拼命聚起所有感知,寢殿內熟悉的場景映入「眼」簾:


 


鮫绡帳幔低垂,紫檀木雕花拔步床……還有床上,我那具身體,正掙扎著坐起來。


 


我愕然,哪來的孤魂野鬼?


 


我看著她茫然地環顧四周,抬起「我」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纖細的手指,帶著一層薄繭。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起身走到了梳妝臺面前。


 


鏡子裡,清晰地映出那張臉——我的臉。


 


烏發凌亂,眉目秾豔,唇色帶著病後的蒼白,此刻眼中盛滿了恍惚。


 


我懸浮在這具軀殼上方寸許之地,無形的屏障隔絕了我與血肉的聯系。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個竊賊鳩佔鵲巢。


 


「她好美啊……」


 


「那,

系統,我是真的被撞S了嗎?必須攻略那個大將軍才能回到現代嗎?」


 


【是的,宿主,隻要您與目標任務楚淮川的羈絆值達到 100%,就可以回到您的世界了。】


 


一個突兀的機械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也敲得我為之一震。


 


系統?攻略楚淮川?


 


我大駭,原以為是令恆那個賤貨找來個孤魂野鬼,用了秘法奪舍了我的身體,想要我的太子之位。


 


現下看來,是這個叫系統的搞的鬼。


 


這是什麼邪祟東西?


 


很快,侍女們魚貫而入,侍候著異世魂沐浴、更衣、梳妝打扮。


 


我飄到貼身侍女春桃面前,企圖讓她感知我的存在。


 


顯然未果。


 


靈魂仿若陷入汙濁泥沼,我有些透不過氣。


 


眼見異世魂梳妝完畢,

春桃說話了:


 


「殿下,裴大人已經在毓慶宮等著了。」


 


3


 


我比異世魂更先到達毓慶宮。


 


裴棲,我的太傅。


 


他今日著一件鴉青色常服,端坐在書案前,手中握著書卷,極為清雅俊逸。


 


異世魂操縱著我的身體,有些拘謹地坐下了。


 


她瞧著大字不識,盯著書一語不發,有些無措。


 


【系統,我不認識這個世界的字啊。】


 


裴棲見「我」半天沒個動靜,抬眸望過去,眼中帶上一絲疑惑。


 


「殿下,風寒可好全了?」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


 


我課業優秀,課上卻是個極不老實的,尤其是面對裴棲。


 


我飄過去,湊到他唇邊吻了兩下。


 


「好了吧,你又感受不到。


 


無趣,一點觸感也沒有。


 


復又失落地趴到他背上,掐他脖子。


 


「裴棲,孤告訴你,你要是認不出來孤,等孤拿回身體,就S了你。」


 


異世魂一慌,立刻挺身坐正,結結巴巴道:「太傅,我頭……還有些疼,不如……我們改日上課?」


 


「殿下,」裴棲輕輕凝眉,聲音卻很溫和,「今日需講完『貞觀之治』篇。」


 


「可是,我……實在是有些乏了。」


 


我坐到梁上,蹙眉盯著他倆。


 


這魂脾性和我差太多了。


 


孤對太傅,從不用問句。


 


換我,早捂住裴棲的嘴,把他拖到床上去了。


 


裴棲臉上帶了些古怪,豔豔雙眸黏纏住我的臉。


 


「殿下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那魂臉上一僵:「是嗎?哪裡不同?」


 


裴棲不搭話,垂了眼眸,在書架裡取出一本《南華經》,捻著書頁,道:


 


「殿下前日說,這書裡『天地與我並生』一句,最合心意。」


 


「說,今日要與臣說些新見解。」


 


我託腮望他,我何時說過這些?


 


但那魂顯然不知,支支吾吾半天,隻說「頭痛」。


 


裴棲目光落在她臉上,神色難辨:「殿下累了,回去歇著吧。」


 


那魂咬唇走了,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妥。


 


【系統,他發現殼子裡換人了怎麼辦?我不會被燒S吧?他好像跟原主很熟。】


 


【宿主,您行為變化太過了。】


 


【你神經病啊,

那你有本事找個演員來啊,我能怎麼辦,我又沒有原主的記憶,我一個社恐我偽裝不了一點。】


 


我沒理她們,看著裴棲打開窗,望著外面的枯枝,眼神很空。


 


悶不吭聲坐了良久,出聲喚道:「離司。」


 


窗邊悄無聲息落了片人影。


 


「……盯緊太子殿下,但凡殿下行為有任何異常,立刻報我!」


 


風吹過,疾雪撲打,穿透魂靈,我揉揉眼,感覺心口終於舒展了些。


 


4


 


裴棲看出來了,那不是我。


 


我與裴棲,相識已十二年有餘,對彼此早已了如指掌。


 


他是我親自選擇的家人。


 


他入宮那年,剛滿十歲。


 


身為鎮國公裴家庶子,生母早逝,備受嫡母苛待。


 


恰逢父皇為我擇選伴讀,

嫡長房便將裴棲送入了宮中。


 


初見時,他穿著身半舊的白細布襕衫,站在上書房廊下,像株剛被移栽的青竹。


 


偏生一雙眼睛細致漂亮,妖妖豔豔。


 


與周圍一眾勳貴子弟格格不入。


 


許是被他的眼睛勾住了心尖,當下我就指著他對內侍說:


 


「孤要他。」


 


此後經年,裴棲成了我最貼身的伴讀,一同在東宮長大。


 


往後的日子,有這麼好看的人陪著讀書,好像也不算太難過。


 


我小時候調皮,不喜讀書,會纏著裴棲課餘鬥蛐蛐、捉螢火蟲。


 


課上託腮睡覺,裴棲總會為我遮掩,拿塊素帕仔細墊在我肘下。


 


那時的夫子是個固執的小老頭,課上甚是嚴苛。


 


我課上犯錯,他不會罰我,就拿戒尺打罵裴棲。


 


於是一堂課下來,

裴棲的手又紅又腫,他也不說什麼,隻是看著我傻乎乎地笑。


 


真是個木訥呆呆之人。


 


我撇開臉,有些不開心。


 


我的人,總不能因為我受欺負。


 


往後課上我便認真了許多。


 


後來我開始跟著父皇看奏折,常被那些拗口的地名繞暈。


 


裴棲便提前在宣紙上畫好簡易的輿圖,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出漕運、糧倉、邊防,哪個州府產茶,哪個關口多雪,都注得清清楚楚。


 


有次我指著「南詔」二字問他,他說:「臣曾在書上見過,那裡四季如春,山茶開得比湯碗還大。」


 


「等殿下得空,臣請旨陪殿下去看。」


 


這個自然沒實現。


 


彼時我金釵之年,裴棲不再入宮伴讀了。


 


5


 


再次見面,他以鄉試、會試雙第一的成績入殿試,

父皇欽點探花,授翰林編修。


 


他再次成了我的人。


 


暗中助我扳倒了試圖插手東宮事務的司禮監掌印太監,自此在朝堂上嶄露頭角,又被任命為詹事府少詹事。


 


我及笄那年,父皇勉強放權於我,加之裴棲平定西南土司叛亂立下大功,在我的推波助瀾下被破格擢升為太子太傅。


 


同時兼管吏部文選清吏司,手握人事權,成了朝堂上「太子黨」的核心,為我掃清了不少障礙。


 


裴棲做了我的太傅後,我們幾乎日日相對。


 


暮夏的雨總來得急,某日講書到一半,雷聲轟隆,我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


 


他立刻停了話頭,脫下外袍,披在我肩上,將雨聲都擋在了外邊。


 


「臣去關窗。」


 


我攥著他的外袍,目光隨著燭光打了個回轉,渾身激動得又冷又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