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傅。」


「臣在。」


 


「過來。」


 


他依言走近,我起身湊到他跟前,近到能看清他唇上的細小紋路。


 


「殿下……」


 


我其實饞他很久了。


 


外頭雨下得正歡,屋裡氣氛很曖昧。


 


我盯著那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他愕然地瞪大眼睛,閉也不閉,手抬了起來,好像要推開我,最終卻隻是虛虛地落在我的腰側,指尖發著顫,避無可避。


 


他的手漸漸收緊,將我往他懷裡帶,我眨眨眼,得寸進尺地靠過去,不留一絲餘地。


 


糾纏了許久,我喘著氣推開他,看著他慌裡慌張,轉身冒著雨就跑了。


 


……


 


6


 


我就這樣把太傅嚇走了,那日強吻過後,

裴棲連著三日稱病沒來東宮。


 


裴太傅其人,向來光風霽月,清冷矜貴,三貞九烈。


 


而我,放縱風流,任性妄為,色心甚重,收了一屋子的漂亮男寵。


 


那次強吻可能給他的衝擊不小,於是我也耐心等著他。


 


但我想要的人,從沒有得不到的。


 


第四日清晨,他終於來了。


 


我坐在案前等著他,將面前那杯茶端起,遞到他唇邊:「太傅嘗嘗這個,新貢的雨前龍井。」


 


茶杯離他唇瓣不過半寸,他伸手要接,我不準。


 


他顫了顫睫毛,最終微微低頭,就著我的手啜了一口。


 


「裴棲。」


 


我擱下杯子,託著腮,笑眼盈盈地喚他名字。


 


「孤好喜歡你呀。」


 


他渾身緊繃地立在那裡,好像我在強搶良家婦男一般:「殿下,

這終究有違綱常,不可……」


 


說什麼呢?


 


心痒,還想親。


 


「有何不可?」


 


我湊近他,目光倨傲,語氣驕縱無禮,「我是國儲,將來這天下都是我的。我要一個裴棲,有何不可?」


 


他怔了半晌,說不清在思索些什麼。


 


我等著他的回應,距離太近的緣故,他的氣息有些濃,我忍不住埋在他的頸窩輕嗅。


 


他的呼吸猛然一滯,頸間顏色變了,再抬頭一看,白玉的臉也漫上紅霞。


 


兩側的手攥緊,又松開。


 


終究認命一般輕嘆一聲,隨後輕輕掰動我的臉,湊向我的唇。


 


「臣的心意,與殿下同。」


 


他的唇微涼,身上是好聞的清苦香,抵S纏綿時鋪天蓋地就淹過來。


 


7


 


東宮,

太子寢殿。


 


殿外,一群面容精致的少女少男們各自扎堆,排排坐在階前,像一排傻狗一樣。


 


長籲短嘆著。


 


「殿下在裡頭幹嘛?」


 


「為什麼不見我們?」


 


「為什麼不找我們玩?」


 


「我想殿下了。」少男哀嘆。


 


「殿下都好久沒去我屋裡了。」少男嘟囔。


 


「殿下去你屋幹啥,你竟然也勾搭殿下?!」少男驚疑。


 


「你們爬床,真不要臉。」姑娘們啐道。


 


殿內,穿著輕柔裙裳的少女們嬉戲著,打牌,玩著一些四四方方的塊塊,一派安寧美好的景象。


 


我倚在榻上,看著這些甚是新奇的玩意,有些頭疼,長長嘆了口氣。


 


這些天,我也搞清了一些事。


 


那魂,或者說穿越女,

前世遭了禍事S了,被系統拉來這個世界做任務,說是完成任務就能復活。


 


她想復活,卻不管我的S活。


 


噫!


 


哪有這樣的道理!


 


她不想見更多人,央著系統捏造了個病症,殿門緊閉,晨昏顛倒,隻跟宮女玩在一處。


 


不上早朝,不理政事,不見外臣,父皇派人來探查,都被推拒了。


 


她一心隻撲在楚淮川身上,任務卻毫無進展。


 


楚淮川這些天一直在北疆,還未歸京。


 


不過,他們很快就相見了。


 


楚淮川才從邊境回京,連府都沒回就先奔來了東宮。


 


少年將軍一身玄色勁裝,墨發高束,張揚又熱烈,身後侍衛鬧哄哄地抬著寬大木匣。


 


「阿熹,你瞧我帶了什麼。」他把木匣放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瞧「我」,

身後翹著尾巴。


 


從前他每次從邊關回來,總會帶些小玩意兒,有時是染了異域花紋的石頭,有時是能吹響的骨笛,總是很新奇。


 


這次是一隻墨狐皮,我甚是喜歡,不過大抵是穿不著了。


 


「好看麼?我親自獵的,肯定甚是襯你。」見「我」不說話,他往前走半步,推推木匣。


 


穿越女臉色有些白,她似乎有些害怕楚淮川。


 


和裴棲偏溫潤的氣質不一樣,楚淮川眉眼帶了點漫不經心的邪氣,站在殿中像柄沒出鞘的劍,危險又好看,初從邊關回來,身上還帶著血腥氣。


 


【檢測到攻略目標,請宿主展開行動。】


 


她身形一僵,撫上狐狸皮:「好看,謝謝將軍。」


 


楚淮川茫然一瞬,好像聽到了什麼,眉峰蹙起,眼底浮出疑雲。


 


「殿下近日……不舒服?

聽陛下說,殿下已經許久未曾見人了?」


 


他這話問得遲疑,目光卻銳利得很,濃墨頓點又澄明的眼緊緊盯著她。


 


【宿主可展現親昵姿態,有利於羈絆值的增加。】


 


還沒等穿越女應什麼,楚淮川立刻後退一大步,轉身就走,連句告辭都沒有。


 


穿越女要急哭了,慌慌張張地喊:「將軍留步!」


 


楚淮川沒回頭,不帶什麼情緒:「殿下,我晚些送些葡萄釀過來。」


 


我飄在旁邊,沉心思忖著。


 


楚淮川那反應,像是發現了什麼,他聽得到系統的聲音。


 


為什麼?


 


這一人一魂一系統,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甚是不解,倘若誰都能看出來「我」已經不再是「我」,那系統把她搞來,是來做什麼的?


 


來毀了我的嗎?


 


8


 


往後幾日,穿越女按著系統的指令行事,找各種由頭將楚淮川喚來東宮。


 


楚淮川每次都是不遠不近,不冷不熱。


 


她做湯,他仰頭喝盡。


 


她訴說關心,他低笑應著。


 


她碰他衣袖,他也故意向前湊著。


 


……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流淌,很快就到了除夕夜。


 


穿越女到來已有一月有餘。


 


這天,宮裡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我飄蕩在半空,看著底下人來人往,一片歡聲笑語,宮娥太監們穿梭其間,忙著布置場地,準備宴席。


 


我漫無目的地飄著,穿過一扇扇宮門,越過一道道宮牆。


 


闔宮上下充滿了節日的喜慶氛圍,可這些都不屬於我。


 


我就像一個局外人,靜靜地看著別人的熱鬧。


 


除夕夜的太極殿裡,鎏金銅爐燃著上好的沉香,混著滿殿的酒氣菜香,燻得我魂體都有些發飄。


 


宴席上歌舞正到熱鬧處,百官舉杯的動作整齊劃一,高呼「陛下萬歲」。


 


楚淮川坐在武將首位,紫袍玉帶,身姿筆挺。


 


他面前的酒杯沒動過,目光朝皇帝下方的空位瞟,隻一眼,就讓最高座的人捕捉到了。


 


父皇放下酒杯,酒盞磕在玉案上,發出清脆的一響,絲竹聲應聲而歇。


 


「楚將軍,今年北疆的雪,下得比往年大吧?」


 


楚淮川猛地回神,躬身垂首:「回陛下,臘月初三便下了頭場暴雪,臣已命人加固城防,增發冬衣,軍中安穩。」


 


「安穩就好。」父皇笑了笑,「你少年從軍,多次以少勝多,

大破匈奴,為我大昭立下赫赫戰功。」


 


「那時朕就說,你是我大昭的棟梁。」


 


「不過,這棟梁得立在該立的地方,若是歪了,靠在了不該靠的地方,再結實的屋子,也會塌的。」


 


他話頭不停。


 


「太子這病,拖了一個月了吧?朕聽說,熹兒誰都不見,卻獨獨親近楚將軍。」


 


「臣……臣與太子自幼相識,憂心殿下病情,是臣逾矩了。」楚淮川臉上的神色淡了,跪在殿中應著。


 


「就是嘛,太子終歸是女子儲君,你要懂分寸,未免給人留下話柄。」


 


此話一出,滿殿的人都低下頭,呼吸都放輕了。


 


周遭無數目光,或明或暗地打量著我的空位,誰不懂這其中意思?


 


父皇忌憚楚淮川手中的兵權,楚淮川與我走得太近,

於他而言,便是潛在的威脅。


 


「起來吧,」父皇揮揮手,語氣松快了些,「除夕佳節,不說這些。來,愛卿陪朕飲了這杯,祝我大昭,內外安寧。」


 


筵席還在繼續,笙歌燕舞,酒過三巡。


 


我默然看著,心中一片冰涼。


 


父皇,原是哪般模樣的?


 


9


 


曾聽說,我誕生那日,紫薇星大放異彩,霞光萬道,籠罩皇宮,久久不散。


 


國師連夜求見父皇,呈上佔卜結果:


 


「啟稟陛下,長公主命格尊貴,鳳凰天命,此乃祥瑞之兆,預示著長公主未來將帶領王朝走向鼎盛,開闢前所未有的繁華盛世。」


 


彼時父皇與母後恩愛非常,母後是京城第一才女之一,與父皇相識於微末。


 


聽說那時,父皇還隻是個不受寵的皇子,而母後不僅有傾世容貌,

更有絕世才情,她為父皇出謀劃策,助他在奪嫡之爭中脫穎而出。


 


我是他們愛情的結晶,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於是他抱著襁褓中的我,不顧祖宗禮法和群臣反對,力排眾議,宣布了一個震驚朝野的決定。


 


封我為太子,入主東宮。


 


可笑的是,帝王本是薄情郎,昨日恩寵今日忘。


 


母後因生產身體一直孱弱,不久便病故了。


 


父皇最初還表現得哀哀欲絕,但漸漸地,他開始流連於其他妃嫔的溫柔鄉,廣納後宮,另立了新後,那女人不過一年,就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


 


許是遭了報應,從那之後,父皇再無所出。


 


但他得了寶貝兒子,心思也漸漸變了。


 


他行事向來隨心所欲,當年立我為儲,不過因為我是嫡長女,又恰逢有國師預言,一時興起罷了。


 


現在開始覺得,女子為君,終究是驚世駭俗,不如兒子來得名正言順。


 


這些年,他看著我在東宮如履薄冰,大約早已在心中為我預設了無數種溺斃於權謀漩渦的結局。


 


可我偏不如他的意,自幼便展現出非凡的天賦。


 


三歲能詩,五歲成文,七歲便能對答如流,與皓首窮經的大儒辯論,絲毫不落下風。


 


朝堂之上,我屢屢獻出良策,為大昭解決了不少難題,在百姓中攢下了極高的聲望。


 


隻要百姓糧倉滿、衣保暖,將來龍椅上坐的是女是男,他們其實並不真的在乎。


 


反觀他精心扶持的二皇子,除了在玩樂之事上「頗有建樹」,沒有半分拿得出手的功績。


 


我原先不明白,我明明是他親自立的儲君,為何又親手為我設下重重障礙?


 


難道僅僅因為我是女子嗎?

難道就因為他有了兒子嗎?


 


女子為儲,有何不可?


 


我更加勤勉,處處都將令恆比得黯然失色,我幼稚地以為,隻要我優秀到無人能及,他總會給予我一點溫情。


 


直到此刻,我才幡然醒悟。


 


哪裡是因為我不夠好。


 


分明是因為我太好了,好得超出了他的掌控,好得讓他感到了威脅。


 


是他害怕了。


 


怕我羽翼豐滿,怕我聲望過盛,怕我終有一日將他從那九龍金漆的寶座上,拉下來。


 


10


 


宴席上,我看他笑語對著令恆,道:「恆兒今年也十七了,該多學學朝堂事,別總想著玩鬧。」


 


新後在一旁嬌笑著,好一派帝後情深的和美景象。


 


我飄在一旁,透明的手緩緩穿過他的胸膛。


 


並非眷戀,

隻是純粹的好奇——


 


我想看看,裡面那顆心,究竟是何等模樣?


 


才能在我母親去世不久,就能如此迅速地讓另一個女人坐在她曾經的位置上,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