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起初婆母還梗著脖子說那是我送的，直到我拿出在官府登記在冊的單子後，才害怕起來。
可我已經不想看她的眼淚了。
官府以丟失罪名帶走了婆母，芸娘等到婆母被帶走才挺著肚子施施然走出來為婆母鳴不平。
「薛妙，那可是你的婆母，你怎麼能任由官府帶走她，她一向養尊處優，你讓她去牢裡以後該怎麼見人。」
「到底是一家人，不要鬧的太難看了才好。」
劉嬤嬤最厭煩這種爭寵的女人，一盆冷水當頭潑了過來。
「哪裡來的賤蹄子來礙我們娘子的眼，我們娘子要臉，可不像有些人沒名沒分的就跟著男人回來，沒教養的東西，隻會挾肚子出來丟人現眼。」
「真是烏龜配王八，你也不拿鏡子照照，看看自己配不配和我家娘子相提並論。」
「懷孕又如何，
和男人滾了一遭就說有了，天知道你懷的是誰的種。」
芸娘這回不哭了，怨恨的眼睛狠狠地盯著我。
劉嬤嬤罵完，又是一盆水過去，芸娘身邊的小丫鬟受不了這種委屈，當下哭著跑了。
倒是芸娘像棵松似的，穩穩地站著，眼裡的怨毒恨不得當場撕了我。
我倒是有幾分欣賞她了。
「羞辱我能讓你開心的話，你盡情來吧，我既然來了鳴縣，就沒有打算回去過。」
「你出生名門也好，富家千金也罷，總之，陸崇州認定了我和我肚子的孩子，你就休想讓我離開他。」
「你知道的，一個當了母親的女人，要是發起瘋來，後果是未知的。」
剛誇過她聰明，立馬就蠢給我看。
居然用肚子裡的孩子來要挾我，可她是不是忘了，她的肚子，又不是我弄大的。
要挾我做什麼。
9
陸崇州知道我把婆母送到了官府後，又想來我院子裡發瘋。
我連門都沒讓他進。
在我這裡沒討到開心，又去了芸娘那裡。
半夜，我看見她偷偷摸摸去了一趟庫房，再出來時袖子裡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麼進去，此後連著幾天，陸崇州都光顧了我的庫房。
沒多久，我就看見芸娘又是一身華服滿頭金釵，怕我看不見，刻意在我每日必去的佛堂的路上來來回回走好幾遍。
「薛妙，我還以為這衣服多貴呢，原來也就如此而已。」
「每天去佛堂求經念佛有什麼用，你陷害婆母，趕走丈夫，現如今哪個男人沒有三妻四妾，就你當了真。」
「崇州快三個月沒來你房裡了吧，他說了，像你這樣不懂溫情的女人，他多看你一眼，
就覺得多餘。」
「與其每天拜佛做這些沒用的事，不如好好想想，婆母回來了，你該如何跟她解釋吧。」
對了，婆母自從去了牢裡以後，我就把她的院子給拆了。
陸崇州想來找我算賬，我拿出修建房子的字據後，他隻好灰溜溜地去把往日婆母住的偏房收拾出來。
我想清淨，可她偏不讓。
有孩子，就好好待在自己院子裡好了。
出來瞎轉什麼勁。
「我記得我那時候也是你這個肚子的時候，陸崇州去的江南把你接回來的。男人嘛，偷過一次以後，你覺得他會不會偷過第二次呢。」
「相信你這個樣子，你們也很久沒有同房了吧。你現在臉大肚子大，就算你想，估計陸崇州也不願吧。」
「與其在這裡跟我陰陽怪氣，不如看緊點他，有你這個前車之鑑，
我想個中滋味，你應該是最了解的吧。」
芸娘冷笑著打斷我的話：
「別以為你說兩句我就信，你就是看崇州對我好心生嫉妒吧。」
「你要是像我一樣溫柔，或許崇州也不會每次對你都惡語相向。」
我覺得她已經無藥可救。
居然想用孩子來拿捏陸崇州，要是陸崇州是那麼好拿捏的男人，就不會有她什麼事了。
可笑的是她現在還不明白。
「那祝你好運吧。」
我冷冷丟下這句，走進佛堂。
今天是我祈福的最後一天，我可不能因為她而耽誤了進程。
晚上，陸崇州風塵僕僕地來了我的院子裡。
照例，他去了搖籃邊看女兒。
「女兒的百日宴要準備了，錯過了滿月宴，百日宴可不能再馬虎了。
」
我吃著茶，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陸崇州再度提議：「可以把母親接回來了吧，她都在牢裡待了那麼久了，何況你還把她的院子拆了，你再大的氣也差不多應該消了吧。」
「這次趁著女兒百日宴，你就給母親認個錯。大家一笑抿恩仇。」
我抬頭看他一眼：「那芸娘呢，這個也能一笑泯恩仇嗎？」
陸崇州眼底的青黛明顯，像是許多個日夜沒有睡好一樣。
「芸娘我會安排在郊外的小院裡，不會再讓她出來。」
就這樣嗎，
這樣還不夠。
10
我給女兒辦了個風風光光的百日宴。
女兒的禮物收了一車又一車，小小的人兒比我可威風多了，見了這麼多人居然沒哭，樂呵了一整天。看樣子她隨了我，隻要有錢就開心的性格。
宴席散去，陸崇州怒氣衝衝地衝進我的院子。
「薛妙，你好狠的心，女兒百日宴，我居然最後一個才知道。」
「我可是她的親生父親。」
合上賬本，我看著這個無能狂怒的男人。
「你知道有什麼用呢，你能給女兒送些什麼，怕是這本子上的任何一樣禮物都比你送的要貴重。」
陸崇州咬著牙：「可我最愛她，愛是無價的。」
我真被他逗笑了。
愛有什麼用，買不來一斤米，也買不來一塊肉。
就一句幹巴巴的愛，就想蓋過一切。
可笑。
他也曾經說過愛我一生一世的話，可惜，後來全都如過眼雲煙，早忘得幹幹淨淨。
如今再聽，隻覺得聒噪。
如今我再看這張曾讓我著迷的臉，
竟覺得也就如此。
男人的花期竟比曇花還短暫。
生完孩子的我還貌美如十八，他卻已經長出了深深地皺紋，就跟老頭似的。
「你不會以為我還不知道你搬空了我的庫房吧。」
「每天鼓鼓囊囊地出門，真是去找狐朋狗友吟詩作對去了嗎。」
「吟了小半輩子的詩，有幾首是能拿出來讓人聽的。」
陸崇州惡狠狠瞪著我：
「你是我的妻，你的東西也就是我的東西，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你怕是管不著我。」
好一句管不著的話。
「你怕是不知道庫房裡的東西全是舅舅從京城帶來的吧，這些可是尉遲將軍登記在冊的寶貝，少了一樣，你就準備提著腦袋去見他吧。」
尉遲將軍，本朝第一武將，聽說誰惹到他就要把人撕成兩半。
嚇人的不得了。
陸崇州的臉色變了變：「你怎麼放別人的東西放在我們家。」
我笑笑糾正他：「這是我修的庫房，你們家那小門小戶的，連我嫁妝都放不下，你還好意思提。」
陸崇州慌慌張張地跑了。
大約是去找被他賤賣掉的寶貝去了吧。
11
陸崇州消失了幾天，再出現的時候，是被人給抬回來的。
芸娘嚇壞了，忙找了大夫來醫治。
我生怕他還活著，跑去跟著看熱鬧。
大夫隻搖頭，說他傷了根本，藥石無醫了。
陸崇州面如S灰的躺在床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邊看我邊流淚。
我嫌惡心，連忙往後退了幾步。
芸娘快生了，肚子大的走都走不利索，卻依然把翻出來的人參拿出來給大夫看，
「不可能啊，我給他喝的是參茶，怎麼可能傷根本呢。」
大夫依舊是搖頭，提著藥箱走了。
陸崇州傷了根本的消息很快就跟風一樣傳遍了整個鳴縣，以往他的狐朋狗友全都避而不見，生怕沾染上了什麼不吉利的病回去。
芸娘起先還想著救一救陸崇州，後來發現救他太費錢了，幹脆也躲著他。
沒多久，陸崇州也剛好咽氣。
聽說幫忙抬屍的下人說，陸崇州的整個身子都泡在了屎尿裡。
整個屋子都彌漫著臭氣燻天的味道，抬完屍的下人整整洗了十遍澡才堪堪洗掉那種味道。
芸娘生產那天，我去了她的院子。
看著躺在床上使不上力氣的女人,微微勾了勾唇。
「你覺得生孩子好玩嗎？」
再沒有平日在我院子裡罵我的那種精神，
靠在軟枕上，氣喘籲籲。
「是你做的對不對，崇州的S,是你做的對不對。」
我故作無辜，「怎麼會是我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從你來了以後，他可再沒有進過我的院子。」
芸娘的臉上閃過一抹怨毒的光,繼而卻變得落寞。
沒有腦子的蠢貨。
我當然知道陸崇州是因何傷了根本,芸娘有身子無法服侍，又害怕他在外面又弄大了別人的肚子，一直給他喝抑制欲望的參茶,偏偏花坊裡的姑娘又最擅長房中之術,兩藥相衝,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陸崇州。
說來也好笑,明明一心想來陸家過好日子的芸娘,沒想到最後的機會卻被自己親手扼S。
至於陸崇州那便宜娘,早聽說他傷了根本去了以後,第二天就被人發現兩眼泛白，渾身冰涼,連S了多久都無人可知。
負心薄幸的母子倆，
活該不得善終。
芸娘又哭了,她本以為跟著陸崇州來了家裡就能過上好日子,沒想到孩子還沒落地，孩子爹卻S了，可想而知，將來的日子她們孤兒寡母會有多難過。
這時,接生婆怪叫起來。
芸娘也慌了,忙叫接生婆把孩子給她看看。
接生婆丟下孩子就跑了。
芸娘掙扎著看了一眼，痛哭一聲,哀嚎一聲,暈S了過去。
真沒⽤。
隻是一隻S貓而已。
狸貓換太⼦的故事都沒聽過,真是草包。
芸娘被⾃己生的狸貓嚇S了,眼睛都沒閉上。
劉嬤嬤問我那個剛出生的小孩怎麼辦,我丟給了一對老夫妻,⼜不是我的孩子，我關心那麼多做什麼。
離開鳴縣的決定是我早就決定的。
舅舅來了無數次信叫我去京城,
⾃從舅娘S後，他也沒有續弦。一個人孤孤單單。
京城是個好地⽅,我當然也想去。
⼀把⽕燒了陸宅後，我才啟程。
搖搖晃晃半個月，總算趕在臘月到了京城門口。
撩起布簾看窗外,一匹棗紅馬飛快地從我面前跑過。
隻⻅⼀俊朗小郎君不滿地朗聲抱怨：
「現在外面都在傳我喜歡手撕敵人，你們看小爺像是那手撕活⼈的惡⼈嗎。」
聞⾔,守⻔的士兵都笑了起來。
我也笑了，真沒想到，京城果真是人才輩出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