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九歲生日那天,程禹端著親手做的蛋糕,溫聲要我許個心願。


 


「我們要一個孩子吧?」


 


我壓抑著砰砰的心跳,期待地看著他。


 


燭光明滅。空氣安靜了幾秒。


 


他似是露出一個荒謬的笑。


 


「孩子?」


 


「柳秘書,你覺得,我們是能要一個孩子的關系嗎?」


 


後來,分開後的第三年。


 


他在幼兒園裡遇到我和女兒。


 


看到那張與我七分相似的臉。


 


怔愣兩秒,隨後譏诮:「膽子真大。你應該清楚,我有一百種讓你和這個私生子消失的方法。」


 


我哭笑不得:「程總您誤會了。」


 


「孩子不是你的。」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驀地攥緊。


 


1


 


為了避免更多的牽扯和麻煩。


 


我認真解釋道:「她今年兩歲,是我和我丈夫的親生女兒。與旁的人都沒有關系。」


 


他眼裡的自得始終未散:「你的意思是,我跟你分開三年,你就有了一個兩歲的孩子?」


 


面對我時,他的姿態永遠高高在上,仿佛洞悉我的一切想法:「柳如煙,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以為這種說法能騙得到我?」


 


學前班的下課鈴響起。


 


我的女兒蹣跚著出門,一路向我跑來。


 


臉上掛著明媚而燦爛的笑。


 


我無暇顧及程禹,蹲下身,接住了我的寶貝。


 


「媽媽媽媽!你來接我啦!」


 


「這位叔叔是誰呀?」


 


眼看著她要好奇地抬頭。


 


我急忙摟著她的臉,將她按在我的肩頭。


 


不希望她看到程禹。


 


不希望我的生活和他再有半分牽扯。


 


匆匆告別:「程總,不論你信或不信,她確確實實跟你沒有半點關系。」


 


「我就先走了。」


 


我隻把這當做我平靜人生裡的小插曲。


 


沒想到第二天,學前班老師便打了電話給我,語氣焦急而慌亂。


 


「柳小姐,顧瑤小朋友一直在哭,你能不能來一趟幼兒園?」


 


我匆匆衝出了家門。


 


還沒到班級門口,便聽到了裡面吵吵嚷嚷的聲音。


 


「……你們就是這麼面試家長的?連這種不要臉的野種都能混進來?」


 


顧瑤的哭聲遙遙傳來,揪痛了我的心。


 


「跟這種人在一個班,也不怕汙染我們的小孩!」


 


「你們必須給個說法!」


 


我氣喘籲籲地推開門,看到的就是一群家長圍著顧瑤指指點點。


 


我大力推開包圍的人群,把顧瑤抱在了我懷裡,顫著聲音安撫:「寶寶,沒事。媽媽在。」


 


小小的身軀在我懷裡不住顫抖。


 


眼淚灼燙了我的肩。


 


人群寂靜了兩秒。


 


隨後開始新一輪的討伐。「你就是顧瑤的家長吧?那個不要臉的小三?」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混進這個貴族幼兒園的。」


 


「一個野種,也配和我孩子呆在一起啊?」


 


一道甜膩的女聲在環繞的議論中響起。


 


「柳秘書,好久不見啊。」


 


2


 


二十九歲生日那年。


 


同事們摸魚聊天時,說道:「大家都說女性想要寶寶的話,最好是在三十歲前。」


 


「這個時候身體素質好,卵子質量也是巔峰期,生的寶寶大概率才健康。


 


我聽著,有些意動。


 


毫無疑問,我是想要小孩的。


 


我渴望我沒有得到的那份親情,能通過我,傳遞給我的寶貝。


 


也渴望和我愛的人,組建一個溫暖的家庭。


 


於是我向他許願,想要一個孩子。


 


可我眼裡期盼的熱切,被他冰冷的回應澆滅。


 


我們是什麼關系?


 


「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嗎……」


 


他冷沉的眸子透過燭光看著我。


 


眼裡隻有可笑的荒謬。


 


「柳秘書,幫我約了這麼多次餐廳,你不是最清楚,我已經有聯姻對象了嗎?」


 


「怎麼還會有這麼天真的想法?」


 


我呆呆地看著他,笑意僵在嘴角:


 


「你不是說,那隻是家裡安排的相親嗎?


 


他站起身,俯視著我,輕笑出聲。


 


「是啊,那是家裡精挑細選,最配得上我的結婚對象。」


 


「我們之後會結婚,生子。」


 


「那個孩子會繼承我們雙方的家業。」


 


「那你呢,柳秘書?」


 


「和你結婚,你能帶給我什麼?」


 


我看著他薄冷的唇,一字一句如同刺骨的針,扎破了我的甜蜜幻想。


 


「我以為這麼多年,你應該擺清楚了自己的位置。」


 


「沒想到你還是這麼不切實際。」


 


我該知道的。


 


他一向利益至上。


 


卻以為他對我不同,對感情不一樣。


 


「你走吧。想清楚了再回來找我。」


 


他當著我的面,毫不留情地把那個一口沒動過的蛋糕丟進了垃圾桶。


 


沉重的悶響後,他回了自己的臥室。


 


月色隱入雲層。


 


黑暗裡,我獨自坐了許久。


 


直到他親手點燃的蠟燭燃盡。


 


2


 


第二天。


 


我依舊化著精致的淡妝,去了公司。


 


也許成年人就是這樣。


 


連悲傷也沒有時間化解。


 


我的工位就在總裁辦旁邊。


 


方便他隨時的傳喚。


 


而今天,意外的是,工位上放了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


 


上面蒼勁有力的字體寫著:【昨天的蛋糕都沒來得及吃,補償給你的。】


 


同事曖昧笑著:「柳秘,老板一大早吩咐我買來給你的。」


 


「柳秘真是好福氣。」


 


他從不遮掩與我的曖昧。


 


也極擅於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


 


甚至連甜棗也不會多費心思。


 


因為我自己會將自己哄好。


 


電話鈴聲響起。


 


程禹的聲音依舊低沉,好像昨晚的爭執沒有在他心中留下半分波瀾。


 


「柳秘書,進來一下。」


 


走進總裁辦前,我的心髒有些未知的忐忑。


 


程禹坐在辦公桌前,表情不露痕跡。


 


可朝夕相處的陪伴下,我看得出,他此刻心情還算可以。


 


我竟也松了口氣。


 


他站起身,拉著我坐在他腿上。


 


俯身親我。


 


雪松的氣息壓下時,我慌亂著想推開他:「門開著,別被人看見了……」


 


他置若罔聞,握著我的手腕,不容抗拒。


 


三分鍾後,他才松開了氣喘籲籲的我。


 


調笑道:「連孩子都敢跟我提,還怕這個?」


 


刻意遺忘的記憶襲來。


 


他揉著我僵住的腰,親了親我的額頭:「晚上陪我去參加一個宴會,嗯?」


 


他從來沒提過要我陪他參加宴會的事。


 


他總說那個場合我不會習慣。


 


可我知道,他是覺得我會在那樣的場合裡給他丟臉。


 


我能陪在他身邊的,也隻有酒局。


 


而這次例外,算什麼?第二顆甜棗?


 


3


 


我不需要這是為什麼而舉辦的宴會。


 


隻需要攀著他的手臂,依附在他身邊就好。


 


來來往往的人見到他,都會停下腳步,碰杯問好。


 


有人用曖昧的眼神看向我:「程總這是?」


 


程禹隻淡淡笑著:「秘書。」


 


姓也不必問,

名也不必講。


 


隻「秘書」兩字,便讓對面人露出恍然大悟的促狹笑意。


 


隨後自若地聊起公司的事,不再搭理我。


 


一位老總端了杯酒要遞給我,眼神意有所指:「美女賞臉喝一杯?」


 


程禹替我婉拒了:「她喝溫水。」


 


侍者恰好端著一杯他不知何時吩咐的溫水,遞給了我。


 


溫熱的觸感,讓我今晚沉寂的心有些回暖。


 


他還記得我的生理期。


 


那老總笑了:「程總真是憐香惜玉啊。」


 


一位衣著不菲,容貌嬌美的貴婦也上了前。


 


「這位便是柳秘書吧?」


 


她掛著客套的笑,上下掃視著我,像在打量什麼待價而沽的商品。


 


程禹禮貌地點頭:「陳小姐,好久不見。」


 


然後松開了我的手。


 


「這位是陳小姐,你去和她聊聊吧。」


 


我被陳小姐領著,去了露臺。


 


露臺空蕩無人。


 


喧鬧仿佛被隔離在了另一個世界。


 


她優雅地坐在沙發上,點燃了一支女士香煙。


 


「柳秘書,你也坐。」


 


她吐出一個煙圈。


 


「程總託我來跟你聊聊。」


 


她看著我疑惑的眼,突然笑了。


 


「我們還是同行呢。」


 


「十年前,我也是秘書出身。」


 


她的神情恍惚,思緒被拉回了那段回憶。


 


陳小姐出身歡場。


 


得劉總出手救過一次後,便去了劉總身邊做了秘書。


 


一做就是五年。


 


「我和他朝夕相處。」


 


「比他和他老婆在一起的時間還久。


 


「也許有一點情分在吧,但我清楚,他不可能會娶我。」


 


我有些震驚。


 


劉總,我知道的。


 


他有一位妻子,報道裡,他們相親相愛,是和睦的模範夫妻。


 


「我們這種階層的人,是不可能麻雀變鳳凰的。」


 


隔著朦朧的煙霧,她好似有些苦口婆心。


 


「你看,我如今穿金戴銀,有不限額的卡,也不必吃工作的苦。」


 


「隻要我不主動招惹,劉總太太也不會來找我麻煩。」


 


「能過一段好日子,就足夠了。何必要痴心妄想呢?」


 


我遲鈍地反應過來。


 


原來這才是程禹今天叫我來的目的。


 


他希望我,老老實實,安安分分,做他的情人。


 


不要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要提不可能的期望。


 


更不要給他添堵。


 


「你看他們這些老總的妻子,哪個不是名貴世家出身。」


 


「他要是真心想娶你,怎麼會把你一直綁在他身邊,做他的秘書?」


 


她有些不屑地輕嗤:「還不是為了方便自己的欲望。」


 


「這是他們的規則。」


 


「想留在這裡,就要遵守規則。」


 


不合時宜的,我突然想到他在公司從不顧他人眼光的撫摸和親吻。


 


想到他毫不掩飾的曖昧,卻從未承認過我們的關系。


 


想到他在床上從來隻動情,不說愛。


 


突然覺得渾身發抖。


 


露臺的風竟如此冰涼。


 


似要涼透五髒肺腑。


 


我好像,一直都錯了。


 


4


 


我告別了陳小姐,回到了宴廳。


 


那杯程禹端給我的溫水,已經變得冰涼。


 


掌心被指甲刺破的傷口隱隱作痛。


 


程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泰然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