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道有些輕蔑的女聲響起。
「這不是柳秘書嗎?」
「這種場合,你也敢腆著臉跟著他來?」
我轉過身。
站在身後的,是蘇夏。
程禹那個,精挑細選的聯姻對象。
第一次見她,是在一家旋轉餐廳。
那曾是程禹第一次約我出來吃飯的地方。
因此,七夕前,程禹要我去這家餐廳訂餐時,我隱隱有些雀躍。
我精心打扮,在工位前等到日落月升。
公司大樓空空蕩蕩。
朋友圈的鮮花不斷。
我等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我安慰著自己,一個人打車去了那家餐廳。
甜蜜的布景下,情侶們笑意盈盈,成雙成對。
我看到那個我們曾經坐過的,
景觀最好的位置上。
坐著一道熟悉的背影。
正要上前,餐廳經理禮貌地伸手攔住我。
「柳小姐,是來找程總的嗎?」
經理臉上帶著無可指摘的禮貌微笑:「程總吩咐過,和蘇小姐用餐期間,不許任何人來打擾。」
我猛地轉頭。
才看到程禹對面,坐著一位氣質高貴的女生。
可笑那時,我還以他女朋友的身份自居。
以為他出軌,以為那位蘇小姐是小三。
怒意上頭,就要闖進去找他理論。
卻被兩個保安捂住嘴,拖了出去,丟在了初秋的夜裡。
經理依舊帶著禮貌的笑:「柳小姐,不要讓我難做。」
後來,程禹回家時,我把自己鎖在了次臥裡。
他有些無奈地哄我:「柳如煙,
我聽經理說了,你來找過我。」
他的語氣自若,完全沒有被抓包的慌亂。
「你知道的,我們這種家世,總有許多身不由己。」
「給你準備的七夕禮物放在門口。氣消了就出來拿吧。」
他不再多說什麼,轉身便走了。
主臥的門傳來輕響。
他一向不會哄人,我知道的。
但大家都說,錢在哪,愛就在哪。
深夜,我打開門,看著那條精致華麗的手鏈,又自顧自哄好了自己。
他願意挑選一條我喜歡的手鏈送給我,他應該是喜歡我的吧。
也許他的確是被家裡逼迫。
我不應該給他添堵。
直到此刻。
這位蘇小姐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
脖子上的項鏈在宴廳的燈光下閃耀著眩目的火彩。
襯託得我每日珍惜擦拭過的手鏈,也沒了令人動心的光。
她也注意到了我的手鏈。
恍然道:「啊,難怪上次程禹問導購要了這條贈品。」
「原來是送給你的啊。」
她輕笑出聲,語氣極盡諷刺:「也不知道你還能在他身邊多久。」
「能撈點是點吧。」
原來,那條哄我的手鏈。
不過是送給蘇小姐的附帶品。
周圍人紛紛的議論聲似化作了無形的利刃。
我捂著手鏈,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蘇小姐,和程禹在一起八年了。要說誰是插足者,你心裡應該最清楚。」
她突然笑了,好像我講了什麼笑話。
「程禹說你天真,果真是了解你啊。」
她逼近一步,到我面前。
「聽程禹說你想為他生個小孩啊?
」
她的聲音放輕,附在我耳邊。
「你問問他,願不願意跟你結婚,願不願意要你這個野種。」
「你媽媽就是小三,生出來個你,也是小三。」
「就這樣你還想生小孩,怎麼著,小三在你家是個傳統嗎?」
聚集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我強壓著翻湧的怒火。
「你要是真生個小孩,不會也要培養她當小三吧?女的還好說,要是個男的怎麼辦?讓他去賣……?」
「哈哈,真不要臉。」
我在心裡告誡自己。
她是程禹的聯姻對象。
我不該招惹,也招惹不起。
「你媽媽要是知道你是個當小三的料,還沒出生的時候就該掐S你吧?」
我想到父母幼時的爭吵打鬥,
隻覺得一股血流湧上了大腦。
也許是記憶下意識的保護。
後來混亂的場面我已經有些記不太清。
隻記得我衝動之下,將那杯程禹遞給我的水潑在了她臉上。
人群尖叫,蘇夏哭著撲進快步趕來的程禹懷裡。
程禹一句也不曾多問。
那雙曾溫柔拂過我發絲的手,此刻毫不留情地端起旁邊冰堆上的香檳,狠狠潑向我。
冰涼的液體令我窒息。
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反抗不了的力度壓著我的頭,帶著熟悉的曾讓我覺得溫暖的溫度,逼迫我彎腰。
冷冰的水珠滑落進胸前的禮服。
這條下午程禹親手為我穿上的低胸禮服,此刻暴露的冰涼觸感,像一隻無情的手,撕開了我的遮羞布。
他冷漠的聲音,如同面對著攔路的惡人,
在為自己心愛的人討一個公道:「柳如煙,道歉。」
5
我知道這位蘇夏小姐是怎樣的人。
興許,今日這麼多家長來幼兒園鬧事,也是她的手筆。
眾目睽睽之下,我拿出了手機。
撥通了那個,早已刪除,卻曾牢記於心的手機號碼。
電話接通。
那邊傳來的,卻是陌生的聲音。
正準備自報家門。
「你好,柳小姐。」
我詫異於他竟然知道我的姓。
卻無暇多問。
顧瑤委屈的眼淚浸透我的襯衫,讓我難過心痛。
隻想盡快解決這些莫須有的汙水,帶她回家。
「你好,請問程總在嗎?」
那邊沉默兩秒。
熟悉的男聲出現在了聽筒那頭。
冷淡的音色被電流帶得有些失真。
從前讓我心跳加速的聲音,此刻聽來,卻再無悸動。
「柳如煙,你不是很決絕地說,這輩子再也不會聯系我了嗎?」
登上去往國外的飛機時,我的確放下了狠話。
他那時隻冷冷地看著我。
似是覺得我隻是犯倔,遲早會回頭找他。
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的潰逃:「你最好說到做到。」
我想到那些過往,隻好為我的言而無信感到抱歉。
「不好意思,程總。」
「您的妻子在我孩子的幼兒園鬧事,希望你能過來處理一下。」
三年了,想來他們也結婚了吧?
那邊沉默不語,隨後掛掉了電話。
熟悉的加長林肯很快到了幼兒園門口。
他依舊冷淡而矜貴。
隻輕輕掃過,便讓人不敢高聲語。
毫無意外,他再一次站在了蘇夏身前,帶著輕蔑的笑意,與我對峙。
「蘇夏說得沒錯,你生下的這個野種,不配和我的侄子呆在同一所學校。」
「奉勸柳小姐,盡快辦理轉學吧。」
我長長呼出一口氣。
被愛包裹的三年裡,我的情緒已足夠穩定。
仔細措辭著。
語氣溫和,鎮定地向他解釋清楚。
不要再想當然地找我們麻煩。
「程總,我的女兒可以轉學。但那是因為我今日發現,這所貴族幼兒園,家長們的風氣並不能配得上我的小孩。」
我對上他銳利的眼神,認真說道:
「但是,我今天必須要澄清的是,我的女兒顧瑤,是我和丈夫愛的結晶。所有不好的詞句,
都不可以用在她面前。」
他的神情倏地變冷。
「姓顧?」
我輕聲應下。
「是的。我丈夫姓顧。」
他盯了我許久。
冷笑道:「戲還演得挺全。」
蘇夏出聲:「既然柳小姐講得這麼篤定,不知道敢不敢跟我們去做個親子鑑定?」
程禹看著我的表情,似是覺得我會因為害怕而慌張。
我隻篤定道:「我敢。但不想。」
「我的小孩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是我和我丈夫的無價之寶。不需要因為你們任何人的猜忌,而去做什麼親子鑑定。」
聽來好笑。
我像是在經歷什麼宮鬥劇本。
皇上一句猜疑,妃子們便爭先恐後要證明孩子是皇室血脈。
蘇夏以為我心虛,
正要講話。
我又接著道:「我家裡有孩子全套的出生資料。以及我的結婚證,婚紗照等。」
「如果程先生不相信,大可跟我去看一眼。」
對上我堅定的眼神,程禹答應了。
「上車吧。」
我搖搖頭,抱著女兒走向了卡宴。
「不了,我女兒更習慣我的車。」
他愣在原地,有些詫異:「你何時學會的開車?」
「丈夫教的。」
在他身邊做秘書的那些年,我從來沒開過車。
他曾送我去學車。
可我實在害怕。
教練向他反應我在這方面的愚笨,他便放棄了。
直到遇到顧思轍。
他護著我,帶我克服恐懼,教我學會了開車。
不得不承認,
學會開車後,的確方便了許多。
他冷著臉,徑直走向了我。
「一輛車方便。」
我正想拒絕。
他已經打開了副駕駛的門,看到了車前放著的樂高積木。
「這種幼稚的東西,你也喜歡?」
我阻止了他的觸碰:「這是我先生的。」
「麻煩你坐後面吧,好嗎?」
他的胸腔急促震動,握著把手的指節發白。
然後沉著臉,一言不發去了後面。
路上,車裡寂靜無言。
他突然開口:「我和蘇夏還沒有結婚。」
聞聲,我下意識看向了後視鏡。
他冷淡的眉眼和我對上。
好似在期待我的反應。
我有些意外,卻還是接話:「啊。那祝你們早日修成正果。
」
他別開眼,再也不同我講話。
我不知道他突如其來的脾氣是為什麼。
但我知道,他是在乎蘇夏的。
畢竟,他曾為了蘇夏正牌夫人的利益,狠狠地教訓了頂撞蘇夏的我。
5
被他潑了香檳後,我被程禹叫來保鏢,毫不留情地扔出了宴廳。
華貴的禮服和狼狽的我,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保鏢公事公辦:「程總讓你自己反思一下。」
十一月的夜,寒涼刺骨。
發絲上粘了黏膩的液體,貼在我的臉上。
「穿這麼好看,怎麼還被人趕出來了?」
「嘖,肯定是幹了不好的事。」
「看著就不正經……」
「算了,走吧走吧。
」
我撐著粗糙冰冷的地,爬了起來。
沒有如保鏢說的那樣回家反省。
而是低著頭,默默地離開了。
程禹是在一家酒吧裡找到我的。
他和他的兩個朋友,許是找了很久,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焦急。
我有些醉了。
看著他的眼神有些難以聚焦。
「你是誰?別碰我……」
他捏住我甩向他的手,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