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犯了錯還好意思耍脾氣搞失蹤?」


「蘇夏都跟我說了,你去挑釁她說你想要跟我生個小孩,讓她別那麼小氣,她才生氣的。」


 


「自己出言不遜,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


 


我無力地被他抱在懷裡,許久才回過神來。


 


壓抑著委屈的哽咽,輕輕打斷他:「不是你教我的,遇到不尊重我的人,可以直接潑回去嗎?」


 


剛畢業那年,我成為五輪面試的最終贏家,成為了他的秘書。


 


第一次去的酒局裡,他有事情出去接電話。


 


對方公司的老總酒意上頭。


 


拽著我的手,要和我喝交杯酒。


 


「妹子,你這一杯下去,我立馬籤字。」


 


他肥膩的臉上掛著令人作嘔的笑意:「別說是合同了,要是你願意來我這裡,

我保證好吃好喝伺候你。」


 


「長這麼漂亮,最適合當秘書了……」


 


我被恐懼裹挾著,連帶著那些不好的記憶。


 


慌亂著推開他。


 


我的反抗惹怒了他。


 


他掐著我的脖子就要灌我。


 


下一秒,包廂的門響起。


 


程禹推門而入。


 


端起酒瓶就砸在了他頭上。


 


冰涼的酒潑了他一臉。


 


帶我離開時,程禹快步往前走著。


 


卻低聲漫不經心地教我。


 


「程氏做生意,哪裡需要喝這種酒?」


 


「遇到這種騷擾,腰杆子挺直一點,直接潑回去。」


 


自那天起,所有酒局上遇到的人對我都無比尊重。


 


可他的手,這樣保護過我。


 


阻止過別人的騷擾,也遞來過撫慰我的溫水。


 


同樣,也毫不留情地將冰冷潑回給了我。


 


我的委屈湧上喉間,喉頭哽咽,說不出話。


 


卻還是執著而倔強地,想要問出一個答案。


 


「為什麼啊,程禹。」


 


「不是你教我的嗎?」


 


「你教我,想要什麼就要表達,不想要就要學會反抗。」


 


「為什麼現在,你反悔了呢?」


 


看著我朦朧的淚眼,和緊緊抓著他的手。


 


他怒極反笑:「繞了這麼大一圈,這才是你的目的吧?」


 


「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你還想借孩子上位?」


 


「蘇夏說的果然沒錯……」


 


我對上他冷漠而銳利的眼。


 


最後一次,

我借著微醺的醉意,掩下被刺痛的心。


 


為自己要一個結局。


 


「我不是想靠孩子上位。」


 


「我已經快要三十了。再晚一點,可能就沒有那麼健康的寶寶了。」


 


他沉默了兩秒。


 


隨後摟著我的肩,輕柔地撫著我的臉。


 


「真的這麼想要一個小孩嗎?」


 


聽到他似乎有所松動的態度,我仰起頭。


 


迷蒙的燈光下,他眼神深邃得像要吸我入深淵。


 


我期待地「嗯」了聲。


 


他的嘴角慢慢揚起,定格在一個冰冷的弧度。


 


「這樣吧。我和他們兩個一起,和你睡一晚。」


 


他指了指身後和他一起的兩個朋友。


 


「要是你真的能懷上我的孩子,那我也就認了。」


 


「如果孩子是他們兩個的話……」


 


我緩緩瞪大雙眼。


 


酒意在極致的恐懼下全然消散。


 


方才看清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玩味和惡意。


 


「……那就隨你留下,或者打掉嘍。」


 


他轉頭看向他的朋友,很為他們考慮的樣子。


 


「不過估計他們倆也不會想要一個私生子。」


 


「野種在我們圈子裡,是最讓人討厭的東西。」


 


他語氣裡帶著笑意。


 


我卻如墜冰窖。


 


渾身無法抑制地顫抖。


 


手邊的酒杯失了衡,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血液仿佛停止流動,手腳麻木。


 


許是我臉色太過蒼白,表情也恐懼得驚人。


 


程禹像是安撫般,伸手握住我的手,安撫我。


 


明明是溫熱的觸感,卻好似來自地獄的惡鬼。


 


我忍不住哆嗦。


 


唇被咬出血,留下鹹腥的味覺。


 


「……跟你開個玩笑,嚇成這樣?」


 


「知道害怕,下次就乖一點。不要再提這種不切實際的話。」


 


他似是輕嘆一聲,包容道:


 


「我講過很多遍了,我隻會娶門當戶對的妻子。出於對雙方利益的保障,我也不可能會有私生子。」


 


「這是對彼此的負責。」


 


「聽明白了嗎,寶寶?」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周圍的聲響,光影,都像猙獰的惡鬼,一圈圈緊緊束縛著我,讓我連呼吸都絕望。


 


隱約聽到他在問我什麼。


 


我隻能潦草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程總。」


 


我撐著桌子起了身,

努力維持著平衡,快步離開了這片地獄。


 


隱約聽到身後他朋友的調侃。


 


「程總到底還是心疼了吧?嚇嚇小姑娘得了,哥們不信你真舍得……」


 


好像聽到他的一聲輕笑,又好像沒有。


 


我跌跌撞撞,隻想往前。


 


出了酒吧,冰涼的晚風吹在我的臉上。


 


我才從混沌的恐懼中清醒了些許。


 


下意識想要回家,才發現手包落在了酒吧裡。


 


可我不敢,也不想回到那個深淵。


 


一步一步慢慢走在寂靜的夜裡。


 


眼淚卻好似開了閘,爭先恐後地掉落。


 


……程禹他明明知道的。


 


他知道我是母親被父親強J後的產物。


 


知道我對這種事情有多恐懼,

有多深惡痛絕。


 


知道我對家庭和親情的缺失與渴求。


 


知道我對感情的專一和執著。


 


卻還是要毫不留情地撕開我的傷疤,用讓我最害怕的事情警告我,嚇退我。


 


他明明知道的。


 


卻還是這樣做了。


 


突然,一輛跑車從我面前呼嘯而過。


 


我被尾氣嗆得咳嗽不止。


 


那車停了下來,打了雙閃。


 


窗戶搖下。


 


傳來一道夾雜著驚喜的陌生聲音:「柳輕?」


 


6


 


我駕駛著卡宴,平穩地駛向我和顧思轍的家。


 


後視鏡裡,程禹目光如冰。


 


他緊抿著唇,冷淡著掃過車內每一個角落。


 


兒童安全座椅上散落的繪本,擋風玻璃下那個略顯幼稚的樂高小人,

還有空氣中淡淡的,清冽的檀木香。


 


這一切都讓他顯得格格不入。


 


車子停在一棟帶著小花園的獨棟別墅前。


 


花園裡秋千架上還掛著一個可愛的玩偶,門口的地墊上是顧瑤喜歡的維尼熊圖案。


 


我抱著顧瑤下車。


 


「我們家沒有多餘的男士拖鞋了,辛苦程總在玄關這裡坐一下,我把證件拿來給你看。」


 


程禹的目光掃過旁邊擺得整整齊齊的男士拖鞋,表情看不出喜怒。


 


我把顧瑤送回了她的房間,轉身去臥室拿證件。


 


回來時,程禹正直勾勾盯著客廳牆上巨大的婚紗照。


 


我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眉眼彎彎,依偎在一個英俊男人的懷裡。


 


男人眉眼深邃,氣質冷峻,卻低頭看著我,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溫柔與佔有欲。


 


他摟著我的腰,

姿態親昵而保護意味十足。


 


程禹緊緊抿著唇。


 


尖銳的話說到一半便被我打斷。


 


「難怪你主動邀請我來你家裡,原來是早有準備……」


 


「程總。」我安靜地把手中的證件展示給他,「這是我和我先生的結婚證。」


 


紅色的印章似是刺痛了他的雙眼。


 


他的瞳孔一縮。


 


放在膝上的手指竟有些顫抖。


 


「這是顧瑤的出生證。她就出生於兩年前的滬市第一醫院。父親是顧思轍,也就是我的先生。」


 


證據鏈完整,時間線清晰,無可指摘。


 


展示完後,我便好好收起了證件。


 


「希望這些具有公信力的證件,能夠消除程總的懷疑。」


 


「更希望程總能和未婚妻解釋清楚,

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我站起了身,下了逐客令。


 


7


 


程禹的背影帶著些許倉皇和狼狽的意味。


 


也許是發現,事情並沒有像他指責我的那樣。


 


他覺得落了面子吧。


 


畢竟他從來都是傲慢的人。


 


隻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


 


在海外總部的丈夫對我的想法完全支持。


 


視頻裡,他表情疲憊,卻依舊溫柔。


 


「你給瑤瑤的,一定是最好的,我相信你。」


 


「等我回來,就和爸媽商量一下給瑤瑤重新選學校的事情。」


 


我輕輕點了點頭。


 


看著他專注的眼神,突然有些委屈:「我好累呀。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坐直了身體,認真道:「辛苦寶寶了。我保證,

這周內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8


 


我以為那天的證明會讓一切回歸平靜,但我低估了蘇夏的惡意。


 


第二天,一則精心剪輯的視頻突然在本地微博發酵。


 


視頻裡,家長們義憤填膺地指責,顧瑤無助的哭聲被放大,我被推搡著狼狽不堪。


 


標題更是聳人聽聞。


 


《驚!貴族幼兒園驚現心機小三,私生女橫行霸道,正室夫人慘遭羞辱!》


 


評論區熱鬧無比。


 


【小三現在都這麼光明正大了?】


 


【生了孩子腰板就是直啊,跟正室說話都這麼有底氣,嘖。】


 


【這女的我好像認識啊,是不是以前程氏的總秘?】


 


【樓上這麼說我可就想起來。這女人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臉。記得兩三年前她就在正室的宴會上挑釁了正室,

最終被程總丟了出去。沒想到還敢生下私生子啊。】


 


【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視頻迅速傳播。


 


我和顧瑤的個人信息很快被人肉出來,網絡上充斥著不堪入目的辱罵和惡毒的詛咒。


 


甚至有人開始質疑顧瑤父親的身份,編造出我更「精彩」的過去。


 


幼兒園的電話再次被打爆。


 


園方委婉地通知我們暫時不要讓顧瑤去上學,以免給幼兒園帶來不好的影響。


 


看著女兒懵懂卻敏感地察覺到不安的大眼睛。


 


聽著她小聲問:「媽媽,為什麼我們不能去幼兒園了?是不是瑤瑤不乖?」


 


我的心如刀絞。


 


我的手機裡不斷有辱罵短信進來。


 


各個地區的電話也響個不停。


 


我迅速收集證據,保存所有我被網暴的證明。


 


別墅的門鈴響起。


 


我一邊準備打電話給保安,一邊皺著眉打開了可視屏幕。


 


頁面裡,意外地出現了程禹的臉。


 


他的表情失去了以往的鎮定。


 


打開門時,他匆忙解釋:「視頻不是我讓人發的。」


 


我靜靜點了點頭。


 


他確實不會做這種事。也不屑於做。


 


他隻會當面給我難堪。


 


就像那兩次毫不留情把我扔出去那樣。


 


我的反應讓他一僵。


 


沉默了兩秒後,他才緩緩道:「……你先跟我回家。你這裡已經不安全了。網上的事情……」


 


我看向他身後,突然露出了驚喜的笑。


 


這笑意讓他愣住了。


 


卻被我猝不及防推開。


 


撲向了身後人的懷裡:「老公……」


 


顧思轍緊緊抱著我。


 


黑色的羊毛大衣沾著風塵僕僕的氣息。


 


他安撫地拍拍我的背:「我回來晚了,對不起。」


 


隨後冷聲道:「不知道程總想帶我夫人和女兒回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