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等待已久的腎源被周至搶走了。


 


當天,他的情婦發朋友圈炫耀:【五百萬換我再瀟灑五十年。】


 


配圖是一張器官移植手術知情同意書。


 


我問周至為什麼。


 


他淡淡道:「反正你看著也不嚴重,讓給笙笙怎麼了?」


 


我近乎失控:「你知不知道我已經到後期了,再不移植會S的……」


 


「那你就去S啊。」


 


他打斷我的話,顯得漫不經心:「反正你自S了那麼多次,這次正好遂你的願。」


 


後來我真的S了,周至卻也瘋了。


 


1


 


從醫院出來時,雨下的正大。


 


我卻顧不上避雨,匆匆往家裡跑去。


 


剛才李醫生告訴我,輪到我的腎源被調給了別人。


 


他看著我,

滿臉遺憾:「簡小姐,我已經盡力了。」


 


「雖然這個腎源和你的適配度很高,但有人給了捐獻者的家人一大筆錢,他們指定了另一個患者。」


 


「聽說是周家的少爺為了他那位……」


 


「簡小姐,你看看能不能周轉一下,畢竟那個患者還能再等幾年,而你……等不起了。」


 


一個小時後,我渾身湿透地站在家門口。


 


周至背對著我,正專注地熬粥。


 


廚房裡彌漫著熟悉的香氣。


 


這味道讓我一陣恍惚,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周至向來不喜歡家裡有外人,所以從不請保姆。


 


家務瑣事,尤其是下廚,他總是親力親為。


 


剛結婚那會兒,這棟房子裡隻有我和他。


 


他會變著花樣給我做飯,然後笑著讓我吃第一口。


 


現在香味沒變,可人早變了。


 


我已經搬出去大半年,而這棟房子,據我所知,夜夜都有不同的女主人。


 


周至關了火,端著盤子轉過身。


 


看到我時,眉頭習慣性地蹙起:「怎麼淋成這樣?」


 


他語氣帶著不悅,扯過一旁的毛巾扔給我。


 


語氣嘲諷:「今天怎麼想到回來了?」


 


毛巾落在我腳下,我沒有去撿。


 


我看著他,聲音因為冷而有些發抖:「醫院說,輪到我的腎源被人買走了。」


 


周至把盤子放在餐桌上,動作不停,仿佛沒聽見。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是不是你?買給了那個季笙笙?」


 


提到周至最喜歡的情婦,他這才抬眼看我:「是,

她最近很懂事,花點錢給她個驚喜,怎麼了?」


 


「那是我等了一年的腎源……」眼淚模糊了視線,我哽咽道:「醫生告訴我,被搶走了……」


 


周至聞言,隻是極輕地笑了一聲,帶著嘲諷:「我花錢買的東西,怎麼能叫搶?」


 


雨水順著發梢滴落,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灘。


 


我看著他,肯定地問:「你知道那是我的腎源。」


 


周至嘴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默認了。


 


「為什麼?」我聲音幹澀道:「你不知道嗎?再不做手術,我活不了多久。」


 


他朝我走近兩步,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你看著也不嚴重,讓給笙笙怎麼了?」


 


他語氣淡淡:「笙笙生著病卻陪我去瑞士滑雪,我說了,這是獎勵。」


 


他抬手,

似乎想碰我湿透的頭發,被我側身躲開。


 


「周至,我會S的。」我重復道,幾乎耗盡力氣。


 


他收回手,插進褲袋,顯得漫不經心。


 


「那你就去S啊。」


 


「反正你自S了那麼多次,這次正好遂你的願。」


 


我難以置信地抬頭,撞進他冰冷的眼底。


 


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板上。


 


周至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頓了頓,忽然又俯身將我抱起來,放到沙發上。


 


他用手指抹去我臉上的淚水,聲音壓低了些:「簡瑤,其實也不是不能還給你。」


 


「隻要你以後……能像笙笙一樣聽話。」


 


2


 


我和季笙笙都是腎病患者。


 


初見時,是在醫院的長廊。


 


我獨自坐著,

等待又一次透析。


 


渾身無力,臉色也很難看。


 


而季笙笙不一樣。


 


她穿著柔軟的針織裙,臉上帶著淡妝,正扯著一個男人的袖口輕聲撒嬌。


 


「透析完你要陪我去吃火鍋嘛,就一次,好不好?」


 


那男人逆著光站著,看不清臉上神情。


 


我忍不住羨慕。


 


同樣生病,有人被捧在手心,有人卻始終獨自硬撐。


 


從確診到如今迅速惡化,我一直是一個人。


 


如果不是答應那個人要好好活著,也許我早就放棄了。


 


疲倦襲來,我閉上眼休息。


 


朦朧中,卻總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睜開眼,恰好對上一雙深色的眼睛。


 


是周至。


 


幾個月沒見,竟然在這裡遇上。


 


結婚五年,冷戰三年,分居將近一年。


 


我們之間早已無話可說。


 


我衝他輕輕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後重新閉上眼,不願多言。


 


出乎意料,周至走到我身邊。


 


「生病了?」他皺著眉問。


 


我沒回答。


 


他語氣沉了沉:「簡瑤,說話。」


 


我抬起眼,看向他身後。


 


季笙笙站在不遠處,咬著唇,一臉委屈。


 


「你的情婦要哭了。」我輕聲提醒。


 


周至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盯著我,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最終冷嗤一聲,轉身走向季笙笙。


 


我聽見她軟著聲音問:「那是誰呀?」


 


周至的聲音淡淡傳來,輕得像一陣風:「無關緊要的人。」


 


3


 


我這樣無關緊要的人,

周至仍然不願意放過。


 


他將冒著熱氣的粥端到我面前,面無表情:「聽話第一步,把粥喝了。」


 


我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粥,胃裡一陣翻騰。


 


這半年,我的體重掉了整整二十斤。


 


所有的食欲都被疾病帶走了,更是吃什麼吐什麼。


 


可周至不知道。


 


見我搖頭,他臉色沉了下來:「我親手做的飯,就這麼讓你這麼惡心?」


 


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隻是沒胃口。」


 


他看著我,嘴角微抿。


 


忽然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不容拒絕地遞到我唇邊。


 


「沒胃口也得吃,你想活活餓S自己嗎?」


 


溫熱的粥碰到嘴唇,我下意識地退縮,卻被他另一隻手固定住下巴。


 


就在我勉強咽下第一口時,門口突然傳來鑰匙落地的聲響。


 


季笙笙抱著一瓶紅酒站在那,臉色蒼白如紙。


 


眼神活像是撞破了什麼不堪的奸情。


 


周至立刻走過去,聲音壓得很低:「誰讓你過來的?先回去。」


 


季笙笙的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委屈:「為什麼?阿至,我們說好的要慶祝……」


 


她的目光越過周至,哀怨地刺向我。


 


他們在不遠處低聲糾纏,周至的聲音模糊,季笙笙不斷抽泣。


 


我看著眼前漸漸冷卻的粥,胃裡泛起一陣惡心。


 


不知道周至低聲說了什麼,季笙笙最終跺了跺腳,極其不甘地瞪了我一眼,才轉身離開。


 


門被重重帶上。


 


周至回到我身邊,重新拿起碗勺:「再吃一點。」


 


我別開臉,聲音嘶啞:「跟她解釋清楚了嗎?

別因為我,讓你的心肝寶貝誤會了我們的關系。」


 


周至的臉色驟然陰沉:「誤會?誤會什麼?」


 


我的聲音變得尖銳:「告訴她,我和你遲早會離婚,告訴她我隻是個無關緊要的前妻,不會妨礙你們……」


 


話沒說完,周至猛地將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他咬牙切齒道:「我說過,我不可能和你離婚。」


 


淚水滑落,我哽咽道:「五年了,周至,你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


 


周至嗤笑一聲,眼神冰冷:「放過你?放你去S嗎?放你去和那個男人陪葬嗎?」


 


他俯身逼近,一字一句道:「我告訴你簡瑤,我一輩子都不會和你離婚,哪怕你S了,也要和我葬在一起。」


 


我閉上眼,不再看他。


 


周至站在我面前,

沉默了片刻,摔門離開。


 


4


 


一個小時後,手機屏幕驟然亮起,打破了客廳的沉寂。


 


是季笙笙發來的好友申請。


 


指尖在屏幕上懸停許久,我最終按下了接受。


 


她幾乎立刻發來消息:【剛才阿至說下周就為我安排手術,簡小姐,謝謝你成全。】


 


後面跟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包,天真又殘忍。


 


我的心猛地抽緊,下意識想打電話問周至為什麼。


 


可手指卻不受控制地點進季笙笙的朋友圈。


 


她的每一條動態都在炫耀周至的寵愛。


 


卡地亞的手镯、蒂芙尼的項鏈、兩人在私人遊艇上的接吻自拍……


 


最新的一條朋友圈發布於今天下午,正是李醫生告訴我腎源被搶走的時候。


 


照片裡,

那張器官移植知情同意書被隨意扔在桌上,旁邊擺著一束嬌豔的玫瑰。


 


配文是【五百萬換我再瀟灑五十年。】


 


五百萬買斷了我的生機,給了她新生。


 


看來周至真的很愛她。


 


劇烈的頭痛襲來,我才發覺自己渾身滾燙。


 


踉跄著翻出退燒藥吞下後,我蜷縮在沙發上昏沉睡去。


 


我又夢到了許言。


 


我們並肩走在雨夜裡,他悄悄把傘往我這邊傾斜。


 


「畢業後你想做什麼?」我問他。


 


他轉過頭,眼睛在夜中特別明亮:「娶你。」


 


我紅著臉說:「要是娶不到呢?」


 


他拉緊了我的手:「除非我S了,不然我肯定娶你。」


 


「呸呸呸。」我捂住了他的嘴:「話不能亂說。」


 


他輕輕拉下我的手,

神色變得格外認真:「瑤瑤,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好好活著。」


 


我搖搖頭:「如果你真的不在了,我頂多堅持到三十歲。」


 


「三十歲太短了。」他的拇指輕輕摩挲我的手背:「我要你長命百歲。」


 


雨聲忽然變得急促,打在肩頭的雨點越來越密。


 


我們腳下的雨水急速上漲,轉眼間已經漫過腳踝。


 


「抓緊我的手!」許言的聲音在暴雨中顯得遙遠。


 


我們突然出現在洶湧的江邊,渾濁的江水已經淹到膝蓋。


 


一個巨浪打來,我和他同時被卷入激流。


 


「別怕!」許言奮力將我往岸邊推。


 


我感覺到他的手在我掌心一點點滑落。


 


「不要!」我聲嘶力竭地哭喊,拼命想要抓住他。


 


又一個浪頭打來,我被他用力推上了岸。


 


回頭時,江面已經恢復平靜,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