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臣姑姑，小臣的學費還沒交呢，您看什麼時候有時間交一下？」
我懵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問她：
「他爸爸媽媽沒有交嗎？」
老師很快回答：
「小臣媽媽說孩子幼兒園的錢都是您負責的，所以讓我找您。」
我馬上打電話給我弟，接電話的卻是弟媳。
她氣勢洶洶一頓說：
「小臣是不是姓齊，他是不是你們齊家的孩子？你不交誰來交？」
「大姑姐你也太不自覺了，真給您侄子丟臉！」
我看著桌上爸媽的遺像，頓時覺得挺沒意思的。
年輕時要養弟，上年紀了還要養侄子。
哪有這種道理？
1
李霞還在電話那邊說：
「別人家哪個不是爺爺奶奶開學就把錢交了？
」
「小臣他爺奶S了，這擔子不就落到你這個老姑姑身上了嗎？」
「都四十多的人了啥也不懂，我看你就是裝傻，不想給錢是吧！」
我不說話，她又跳臉：
「裝啞巴是吧，難道我說錯了？你去小區問一問，哪家不是男方長輩交錢？」
我弟也在一旁幫腔：
「姐，小霞說的也有道理，我這月薪三千的小保安哪交得起啊，媽可把我們一家都託付給你了啊。」
「起早貪黑地也攢不下來錢，你不幫幫我們怎麼辦啊？」
心跳停了一下，又連跳兩下。
我馬上吃了顆保心丸，然後直接掛了電話。
不交。
他們的兒子憑什麼要我交學費？
我勤工儉學加當牛馬幫爸媽養大了齊德偉，現在還要我養齊小臣。
憑什麼？
見我掛了電話，李霞又打了過來，我不接。
她打多少個我都不接。
老師那邊又來了消息：
「小臣姑姑，已經上兩星期學了，你們家要是還不交學費就隻能退學了。」
我冷冷回道：
「既然如此，那就退了吧。」
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還以為齊小臣和李霞不會再來找我了。
可惜我錯了。
2
沒過幾分鍾，手機嘟嘟嘟響個不停。
李霞跑來我的小區業主群裡發消息：
「各位業主好，我是 7 棟一單元 503 齊美麗的弟媳婦，今天我就要大家給我評評理。」
「有沒有家裡小孩上學，家裡大人不出學費的道理？
」
群裡一片寂靜。
大家平常闲聊也還蠻熱鬧的，足不出戶扯東扯西，但這時候沒人說話了。
李霞又發了：
「我知道大家可能認識齊美麗，正因為如此，我才選擇在這裡給大家訴說我的委屈。」
「我嫁到齊家四年，為齊家開枝散葉延續香火，任務已經完成了，可是齊美麗作為大姑卻一毛不拔。」
「齊家爺爺奶奶都S了，她齊美麗就是唯一的長輩。」
「我問大家，這合理嗎？」
我默默注視著手機，隻要是個正常腦子就不會有人來指責我。
果然。
在李霞連續輸出後，有人開始抱不平了。
「不是，你意思是你兒子的學費要姑姑出？真有意思，你和你老公才是他監護人吧。」
「就是就是，
你就隻管生不管養？還真是活久見。」
李霞怒不可遏，直接擱群裡發語音：
「你們說這話什麼意思？還成我沒理了？」
「我給齊家生了個男娃，那是天大的功勞，得把我供起來！還要我做什麼？」
「不就幾千塊學費嗎？她難道就白讓我兒子喊一聲大姑然後一毛錢也不出？」
大家也不慣著，繼續回懟：
「繃不住了，人家就算分幣不出你兒子也得喊姑姑，難道當你兒子姑姑還得爆金幣啊？」
「見過啃爹娘的沒見過啃大姑姐的，人家大你再多也是你平輩，幫你點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有這麼理直氣壯的？」
有人找到了新角度：
「你口口聲聲說孩子喊姑姑就得出錢，那你自己父母呢？孩子那可是喊外公外婆了，他們不更得出了？
說到這李霞更是得意起來，
語氣一下子就輕快了：
「你們知道什麼？我兒子出生到現在三年了都是我親娘幫我帶的。」
「三年啊，從生孩子那天起到現在，每天 24 小時隨叫隨到，任勞任怨的，你們能做到？」
「都這樣了還叫我媽出錢，別太過分了吧。」
3
她這話說完，群裡稍微安靜了會兒，後面又有人冒了出來：
「這麼說起來那要公平點，婆家是該出點錢，不能讓娘家寒心啊。」
「可那也輪不到人家做姑姑的呀。」
李霞馬上補充：
「大家有所不知，齊美麗到現在都沒結婚呢，沒生沒娃的，以後還得我兒子給她養老呢，那不得出點錢啊？」
「原來如此，那確實人家還是婆家人，娘家出力了婆家是該出點錢，大家一起把下一代帶起來比啥都重要。
」
終於有人支持她了，李霞笑呵呵的，馬上就@我：
「大姑姐別裝S了，我知道你在看，你看看大家都怎麼說的？」
「幾千塊而已，像逼你去S似的，這可是你們齊家唯一的繼承人！你的好大侄！」
我攥緊手機，看了看桌上爸媽的遺像，終於在群裡開口：
「弟弟都不想要了，還要侄子幹什麼？」
群裡再次安靜，無人說話。
幾秒後李霞開始發瘋：
「你個老大媽什麼意思？有必要說這麼絕嗎？叫你交個幾千塊學費而已，就弟弟不要侄子不要的。」
「你作給誰看？你就齊德偉一個親弟弟你還有誰？擱這裝啥呢？」
「我警告你，你現在不幫襯我們，將來可沒有人給你養老！」
其他業主也冒出來勸我：
「大妹子啊，
可別說氣話，那是你親弟弟親侄子不是外人，家裡老人走了就你們相依為命啦。」
「是啊，都想想清楚，可別讓人看笑話了。」
「是這道理啊，將來你還得靠親侄子養老呢，說難聽點，百年之後還得有人給你送終不是？」
「不是！」
我說的斬釘截鐵。
「咋不是啦？你沒小孩隻能親侄子送啦。」
有人發問。
我不知道將來誰給我送終，但是我知道老媽去世的時候齊德偉和李霞都不在。
也許是怕我把這件事抖出來，齊德偉馬上給我打來電話。
我接了，但是說話的又是李霞，她尖叫著：
「老大媽你不要在群裡胡說八道，我就問你一句，要不要給小臣交學費？
「還想不想他讀書？」
「還讀書？
別讀了！」
我大聲回答她：
「讓你媽先教他好好做個人吧，別養出跟你們一樣的白眼狼！」
掛掉電話，我直接在群裡發了語音：
「不怕大家笑話，我是真指望不上他們。」
「去年我媽走的時候，他們兩口子正帶著丈母娘遊山玩水。」
「我叫我弟回來給媽媽磕個頭送她上山，可弟媳卻說S都S了搞這麼麻煩幹什麼，找個地埋了不就行了。」
「大家來說說，這種弟弟弟媳我還指望他們幹什麼？」
4
群裡鄰居群情激憤：
「啊，我記起來了，美麗她媽去世好像還是她自己抱的遺像嘞，本還以為她家沒孫子呢。」
「是啊，當時我還問她弟去哪裡了，她還遮遮掩掩地說是去出差了回不來。」
「原來不是出差，
是帶丈母娘旅遊啊，太過分了。」
「就是，親媽走了兒子都不回來，怎麼都說不過去，還要娃姑姑出學費，真他娘的不要臉！」
李霞又急了：
「你們知道什麼啊？那時候我們飛機剛落地，我媽辛苦操勞了那麼久，帶她出去放松一下怎麼了？」
「難道就因為老太婆S了就要我媽受委屈？都是媽，憑啥婆家的就高人一等啊。」
她完全是無理取鬧，鄰居也懶得再搭理她。
她又@我：
「再問你一次，小臣的學費你交不交？」
我還是那句話：
「不交！」
她咬牙切齒地放話出來：
「好，有種，那你這輩子都休想我們全家去看你一眼！」
心裡哇哇涼，她永遠就是這養老威脅。
我還沒那麼老呢，
看她這德行S的估計比我還要早。
而且，本來他們家一年到頭都沒來看過我一次。
自從老媽走了，就齊德偉還回來上了一炷香，李霞和齊小臣連影都沒見到。
我把年假，病假能請的都請了，沒心思管他們。
但事到如今，感覺也是該做個了斷了。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也得把該說的都說出去。
我倒要看看大家到底誰有理。
「大家都聽聽，給我評個理。」
「李霞嫁到齊家來，彩禮 38 萬 8 一分錢不帶回，五金 10 萬 8，鑽戒 3 萬 8，嫁妝一床被子加一個枕頭。」
「婚房是我用積蓄全款買的，加上裝修軟硬全包，他們一分錢也沒出。」
「當時也是我爸媽S命求我拿的錢，加上我也疼我弟。
」
「再後來李霞懷孕我每個月還給他們三千營養費。」
「生完，月子中心也是我找的，6 萬 8 我也給爸媽出了一半，老人家心疼孫子，我提出讓我媽照顧孩子，她李霞還不同意。」
「她以和老人一起住會有矛盾為由拒絕，最後我也說服我媽了。」
「但是她轉頭就把她家裡那位媽請了過來，要我媽一個月出五千工資，後面是我每個月補了三千。」
「到現在，這大侄子三歲了，要上幼稚園了，大家幫我算一算，為了他們家，我這個姑姑花了多少錢。」
「就這樣她還說我沒有為孩子付出，一毛錢不拿就當大姑。」
「我就請問了，我還要怎樣才是付出，把我的命給他們要不要？」
5
群裡頓時熱鬧了，好心的鄰居都在幫我計算這些年給他們花的錢。
「我算了算，真是嚇人，先不說房子，光其他開銷都要七八十萬了。」
「別不算房子啊，那才是大頭啊，全款，裝修軟硬都包兩百萬打底了。」
「可不是嘛，就這還說婆家大姑分幣不掏呢？真給她臉了嗷。」
「真難繃，之前還以為是娘家出力要婆家出點錢沒什麼，搞半天原來一直都在出錢啊，那外婆就是來賺錢的，還把自己給委屈上了。」
輿論反轉過後，李霞又跳腳了：
「你們說這些什麼意思？這不是家家戶戶都這樣嗎？
「家裡兒子結婚不出彩禮不出婚房？直接白嫖？去你的吧！」
確實，她沒說錯。
誰叫我有個弟弟呢，還是個隻聽老婆話的。
我自己不婚，想著幫幫爸媽，幫幫弟弟的大事。
我認了。
我之前花了這麼多錢就是為了他們把日子給過好，也算值了。
可誰讓他們人心不足蛇吞象呢？
誰讓他們連媽媽去世都不回來看一眼呢？
我在群裡跟李霞最後通知：
「你聽好了，從今往後，每個月給你媽的五千我不會再給了，我媽一已經走了，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她大吼大叫起來：
「憑什麼？齊小臣他姓齊，跟你一個姓，憑什麼我媽免費帶孩子？你別欺人太甚了。」
我可不準備松口：
「本來我媽走了那錢就更沒義務給了，想著你們好好過日子給到年底，你現在覺得你媽委屈，你們兩口子自己給錢不就得了，這可輪不到我！」
「從前養大齊德偉我就出了不少錢，沒有義務還要養他兒子！」
她徹底破防：
「好東西，
你這個老大媽真夠狠的，身子都埋半截黃土還視錢如命呢！」
「我就等你後悔那天！」
我可不會後悔，隻後悔自己早該清醒了！
6
群裡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也松了一口氣，肚子叫了起來。
下了碗雞蛋面。
剛吹上一口，李霞就衝進我家。
她一手牽著齊小臣，一手指著我破口大罵：
「老東西你看清楚，這是你親侄子，你們齊家的種！」
「你敢不敢把在群裡說的話當面跟他講一次？」
有什麼不敢的？
我直勾勾地看著這個從來沒叫過我一聲姑姑的侄子說：
「孩子你聽清楚了，你爸爸媽媽不給你交學費，你不能上學了。」
小孩還是小孩。
聽到不能上學，
一下就哭了出來：
「哇啊啊，我要上學，我要上學！」
「媽媽你為什麼不交學費，老師說再不交錢就不給我去幼稚園了。」
李霞面目猙獰，氣的手都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