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但她樂在其中,每一個環節都親自把關,確保沈記的金字招牌不會因為規模擴大而失色。


 


收入肉眼可見地豐厚起來。


 


母親的醫藥費不再是沉重的負擔,甚至還能攢下一些錢。


 


沈夏去醫院的次數多了,每次去都會帶上精心熬制的湯羹。


 


母親的臉色紅潤了許多,說話中氣也足了,看著女兒的眼神裡充滿了驕傲和踏實。


 


「別太累著自己,」母親拉著她的手,一遍遍叮囑,「生意是做不完的,身體要緊。」


 


「我知道,媽。」沈夏笑著點頭,將削好的蘋果遞過去,「等您再好些,我就接您出院,回家休養。」


 


弟弟沈棟梁的學習似乎也更用功了些,偶爾還會帶著同學來店裡,小小聲又帶著點炫耀地說:「我姐做的!」


 


這天打烊後,沈夏正和趙小軍一起清點著厚厚一沓營業收入,

計算著下一批食材的採購量。


 


趙小軍興奮地扒拉著算盤:「夏姐!照這個勢頭,咱們很快就能把貸款還清了!說不定還能再攢點錢,把旁邊那家小文具店也盤下來擴大經營!」


 


沈夏笑了笑,沒接話。


 


生意火爆是好事,但也帶來了新的煩惱。


 


廚房人手依舊緊張,食材供應渠道需要進一步穩定和優化,口碑管理也需要更加細心……


 


千頭萬緒。


 


店門被推開,顧盛走了進來。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店裡隻剩下一兩個收拾衛生的伙計。


 


「顧大哥,今天想吃點什麼?給你下碗面?」沈夏抬起頭,很自然地招呼道。


 


顧盛搖搖頭,走到櫃臺前,將手裡拿著的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臺面上,推到她面前。


 


「這是什麼?」沈夏有些疑惑地打開文件袋,裡面是幾份打印出來的文件和一些剪報。


 


她粗略翻看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


 


那是幾份關於南方特區餐飲行業發展狀況的調查報告,以及一些鼓勵個體經濟創新發展的政策摘要,甚至還有一份某知名港式茶餐廳的簡易加盟流程介紹。


 


資料不算特別詳盡,卻清晰地勾勒出一個遠比濱城更活躍、更開放、機會也更多的世界。


 


「看看這個。」顧盛的手指在其中一份報告的某段話上點了點,那上面提到了特區對餐飲品牌化和標準化管理的探索。


 


「你的手藝,不應該隻困在這裡。」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顧盛。他怎麼會……


 


他是在為她考慮更遠的未來?


 


顧盛迎著她的目光,

眼神深邃:「金獎是一個臺階,但不是終點。那邊的天地,更大。」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也更難。」


 


沈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低頭再次翻看那些資料,手指劃過「品牌」、「連鎖」、「標準化」、「特區」這些字眼,胸腔裡仿佛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之前盤下興隆飯店店面時那種躍躍欲試的激情,再次湧了上來,而且更加洶湧。


 


是啊,濱城的市場總有飽和的一天。


 


她的沈記,難道就隻能止步於此嗎?


 


但眼前的現實又拉扯著她。


 


酒樓的生意剛上正軌,母親還需要照顧,弟弟還在上學,還有欠著的貸款……


 


「我……」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不急。

」顧盛似乎看穿了她的掙扎,收回手,「先把手頭的事做好。資料留著,有空看看。」


 


這時,最後收拾完廚房的周師傅擦著手走出來,看到櫃臺上的文件袋和兩人之間的氣氛,腳步頓了一下,哼了一聲。


 


「又琢磨什麼新花樣呢?店裡的紅燒肉味道該調回來了,最近的醬油批次不行。」


 


他這話像是抱怨,卻又帶著一種已然將自已視為沈記一員的熟稔和負責。


 


沈夏忍不住笑了,將文件袋小心收好:「知道了,周師傅,明天我就去換醬油。」


 


顧盛見狀,沒再說什麼,隻是衝周師傅微微頷首,便像往常一樣轉身離開了。


 


沈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低頭摸了摸那個牛皮紙袋。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對趙小軍和周師傅道:「不早了,收拾完趕緊回去休息吧。明天,

還得繼續忙呢。」


 


未來的路似乎一下子拓寬了,也變得更加模糊和充滿挑戰。


 


但此刻,她心中充盈的不再是迷茫,而是期待。


 


獎杯在櫃臺燈下閃著光,後廚飄出最後一絲清潔後的淡淡水汽。


 


沈記酒樓的故事,翻過了輝煌的一頁,而新的篇章,正待書寫。遙遠的南方,似乎有隱約的潮聲傳來。


 


39


 


清晨的第一縷微光尚未完全驅散夜色,「沈記酒樓」的後廚已經亮起了燈。


 


沈夏系著幹淨的圍裙,正站在巨大的湯桶前,用長柄勺緩緩攪動著鍋裡奶白色的高湯。


 


熱氣蒸騰,裹挾著大地魚和豬骨的濃鬱醇香,氤氲了她沉靜的眉眼。這是每一天的開始,雷打不動。


 


酒樓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需要她事必躬親、忙得腳不沾地的小食鋪。


 


後廚裡,

周師傅帶著兩個新招的徒弟熟練地備著料,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密集而穩定。


 


前廳,趙小軍指揮著幾個手腳麻利的服務員擺臺、擦拭,聲音洪亮卻有條不紊。


 


母親上個月已經出院回家休養,雖然還不能勞累,但臉色紅潤,精神頭很好,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戴著老花鏡,對著賬本核算當日的流水,臉上總是帶著滿足的笑意。


 


弟弟沈棟梁順利考上了高中,學業雖忙,周末也會來店裡搭把手,少年人的肩膀漸漸有了些擔當。


 


那塊美食節金獎的招牌,被擦得一塵不染,依舊擺在櫃臺最顯眼的地方,無聲地述說著曾經的輝煌,也持續吸引著八方來客。


 


酒樓的生意穩中有升,口碑早已傳開,成了濱城小有名氣的必吃之地。


 


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軌,平穩,安寧,充滿希望。


 


打烊後的夜晚,

往往是最放松的時刻。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伙計們打掃完衛生陸續離開,酒樓裡隻剩下沈夏和周師傅,偶爾趙小軍也會留下核對賬目。


 


這晚,沈夏泡了一壺解膩的普洱茶,給周師傅斟上一杯。


 


老人接過,吹了吹氣,呷了一口,眯著眼,忽然開口道:「南邊……那邊的東西,你看完了?」


 


沈夏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那隻牛皮紙文件袋被她收在臥室的抽屜裡,裡面的內容卻早已反復翻閱,每一個字都刻在了腦子裡。


 


特區飛速發展的餐飲模式,品牌化連鎖經營的概念,像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她眼前打開了一道縫隙。


 


「看了一些。」沈夏斟酌著詞句,「那邊……確實很不一樣。」


 


「哼,

花花世界,誘惑多,坑也多。」周師傅哼了一聲,語氣卻不像反對,更像是提醒,「咱們這沈記的根,還得扎在味道上。別學那些花裡胡哨的,把老祖宗吃飯的本事丟了。」


 


「我明白,周師傅。」沈夏點頭,「不管到哪兒,菜不好吃,什麼都白搭。」


 


周師傅瞥了她一眼,似乎對她這個回答還算滿意,不再多說,隻是慢悠悠地品著茶。


 


又坐了一會兒,周師傅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腳步停了一下,背對著沈夏,像是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真要出去闖,這邊後廚,我給你看著。幾個小兔崽子,還能再練練。」


 


說完,也不等沈夏回應,拉開門,佝偻卻依舊硬朗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中。


 


沈夏站在原地,心裡暖流淌過。


 


周師傅這別扭的認可和支持,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分量。


 


她熄了大部分燈,隻留下櫃臺一盞暖黃的小燈,開始做最後的巡視。


 


手指劃過光潔的桌面,撫過擦拭得锃亮的灶臺,看向窗外。


 


那裡曾是她支起第一個小攤的巷口,如今已是燈火闌珊。


 


一路走來,坎坷艱辛,卻也充實溫暖。


 


那些幫過她的人,王嬸、趙小軍、周師傅……還有那個總是沉默出現、卻總在關鍵時刻推她一把的男人。


 


想到顧盛,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似乎總有辦法知道她需要什麼,那份關於特區的資料,精準地投擲在她內心躁動不安的節點上。


 


他從不過多幹涉,隻是提供選擇,然後沉默地站在她看得到的地方。


 


正想著,酒樓的門被輕輕推開。顧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依舊是那樣悄無聲息。


 


「還沒走?」他走進來,目光在空曠整潔的大堂掃過,最後落在她身上。


 


「正準備走。」沈夏笑了笑,「你怎麼過來了?」


 


顧盛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她:「上次託朋友打聽的那家特區餐飲培訓中心,有了回信。


 


下個月有個短期的管理課程,這是招生簡章。」


 


沈夏接過信封,指尖能感覺到裡面紙張的厚度。


 


她抬起頭,看向顧盛。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那雙總是深邃銳利的眼睛,此刻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專注。


 


「顧盛,」她輕聲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你為什麼……每次都這麼幫我?」


 


顧沉默了片刻,目光與她相接,沒有回避。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因為你值得。


 


簡單的四個字,卻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底漾開層層漣漪。


 


沒有過多的解釋,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量。


 


他看著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眉眼,看著這個從巷口小攤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姑娘,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細細分辨的情緒。


 


他朝她走近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空氣似乎變得粘稠而安靜,能聽到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喉結微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


 


最終,他卻隻是抬起手,非常克制地,將她頰邊一縷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


 


指尖的溫度一觸即分,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


 


「不早了,回去吧。」他率先移開目光,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路上黑,

我送你。」


 


沈夏感覺被他碰過的耳根微微發燙。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鎖好店門,兩人並肩走在已然安靜的街道上。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匯在一起。


 


沒有太多的言語,一種無聲的默契和難以言喻的溫情在空氣中流淌。


 


走到筒子樓下,沈夏停下腳步:「我到了。」


 


顧盛點點頭:「上去吧。」


 


沈夏轉身走上樓梯,走到拐角處,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顧盛還站在原地,抬頭望著她窗口的方向,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挺拔而可靠。


 


見她回頭,他抬手,輕輕揮了一下。


 


沈夏也揮了揮手,快步上樓。打開家門,母親已經睡下,屋裡一片安寧。


 


她走到窗邊,悄悄向下望去,

樓下的身影已經不見了,隻有空蕩蕩的街面和皎潔的月光。


 


她靠在窗邊,手裡還攥著那個裝著招生簡章的信封,心裡被一種飽滿而平靜的情緒充盈著。


 


過去掙扎求生的日子仿佛還在昨日,而未來廣闊的天地又已在腳下展開。


 


家安穩了,店立住了,身邊有了可靠的伙伴,還有那樣一個沉默卻強大的人。


 


她不知道去特區會遇到什麼,也不知道沈記的未來究竟能走多遠。


 


但此刻,她心中沒有絲毫惶恐,隻有清晰的篤定和躍動的期待。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而她,早已在這煙火氤氲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份篤定與溫暖,也積蓄好了走向更遠方的力量。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熄滅,唯有天邊那輪明月,清輝皎潔,靜靜地照耀著每一個為生活努力的人,也照亮著前方未知卻充滿希望的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