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龍脈不通,氣運不順,難怪這裡的人會過的十分清貧。
不止於此……
帶我們上山的大哥家有一獨子,身上長滿蛇鱗,眼睛是金色的豎仁,像蛇一樣。
1
我為了救被蛇男纏上因果的閨蜜跑到了棲山。
到山腳下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和我接洽的線人大哥。
他太亮眼了。
手裡舉著一個白底的巨大牌子,上面用紅色字體寫著恭迎神仙。
可能是因為用的顏料太稀,紅色的液體全都滑了下來,看上去有點恐怖。
村裡人對大哥的做法似乎見怪不怪,隻覺得唏噓,看我的眼神也帶著不善。
「二柱子不會又被騙了吧?
這次找了個這麼年輕的姑娘來。」
「他兒子自從得了怪病就足不出戶,說不定現在又嚴重了呢?」
「唉,你說說,連這種老實人都騙的多缺德呀!」
大哥的眼睛比上一次亮了很多,拉著我的手,眼裡滿是希冀。
「仙姑,你一定要救救我兒子。」
「他最近越來越嚴重了,我真的怕……」
周遭的視線讓人如坐針毡,老實的村民恨不得在我身上戳兩個窟窿。
「先去你家吧,我要看看你兒子的情況。」
2
這裡的房子都是一層的小平房,大哥在自家房子外擋了遮光棚,窗戶拉著厚厚的窗簾。
站在窗戶外,都看不見裡面有什麼。
「自從我兒子生病之後,總有人想來我家看看情況,
這窗簾都是加厚了的。」
他忠厚老實的撓了撓頭,「娃子被看了,心裡不舒服,我也怕嚇到別人。」
屋裡比外面要陰冷很多,指甲刮蹭著鱗片的聲音格外清晰。
「小雨,這是爸跟你說的仙姑,可厲害了……」
床上是個七八歲的少年,他的被子蓋在腰上,人半坐著,一雙金色的豎瞳朝我瞪來。
他臉上爬滿蛇鱗,改變了他的面相,顯得有點面色猙獰,「什麼仙姑,都是假的,都是騙人的!」
「你能不能不要管我了?別人說兩句什麼你都信,我這個病治不好,還要我說多少次?」
「村裡的蛇蛻是大寶貝,她說要一塊封印什麼蛇妖你就信了,誰知道她來這裡幹什麼?!」
「你上山之前才給她講了咱們這的傳說,她轉頭就和你說自己是為了除妖來的,
你怎麼知道不是她現場編的謊話?」
「你這個人越老越糊塗,她現在來咱家,說不定是看我長得稀奇,準備把我賣了!到時候你就隻能在奇異展上看到我了!」
他的話語和行為都滿是戒備,不像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會表現出來的。
他們這麼多年求醫問藥,一定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大哥這麼容易輕信他人,恐怕也是因為走投無路,不想放棄一丁點的希望,S馬當活馬醫。
「你這孩子,怎麼跟仙姑說話的?」
「你說她是仙姑,我看還不如之前那些騙子,好歹會拿個桃木銅錢劍裝裝樣子,她就背了一個書包!」
我早就料想過這個可能,從容不迫的把包打開,從包裡掏出折疊起來的蛇蛻。
輕薄的蛇蛻一層層展開,幾乎有人手臂那麼寬,父子倆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大哥顫抖著從我手裡接過蛇蛻,「是真的蛇蛻,居然有這麼大!」
我把大哥給的一小片蛇蛻也拿了出來,因為年代久遠,兩個蛇蛻的顏色質感已經有了明顯差別。
「這是我捉到蛇妖的蛇蛻,大概是上個月脫落的,還很新鮮。」
小雨吞了一口唾沫,「我們山洞裡那個蛇,真的是妖怪嗎?」
我給了肯定的答案,「山上的蛇原本是一對,龍脈裡還藏著一隻蛇母。」
不過我之前上山,發現蛇母似乎是在沉睡中。
一路走來,也沒聽說村裡其他人有這樣的怪病。
小雨的怪病,和蛇母盤踞在龍脈裡,似乎並無關系。
「現在,可以讓我看看你了嗎?」
小雨終於信服,從被子裡鑽了出來。
他的身上幾乎爬滿了鱗片,
腿上有一塊血肉模糊,鱗片缺失,是被他自己剛剛撕扯下來造成的。
他對這身鱗片格外厭惡。
「哎呦,你說你這樣折磨自己幹嘛?扯掉了一層長出來的隻會更堅硬,說你怎麼就是不聽?」
小雨低頭不語,滿臉倔強。
我用指甲邊緣把他的鱗片翹起,的確很厚實了,最起碼長了有十幾茬。
「這鱗片是什麼時候開始長的?也仔細和我說說吧。」
3
小雨還是不開口,大哥急的在原地直拍手。
「哎呦,你說話啊!可急S我了!」
「我每次找人過來,你都不說話,最後又怪人家沒用,醫生看病還講究個望聞問切呢!」
我在旁邊不輕不重的提醒,「蛇鱗已經蔓延到了你的小腿,如果不處理掉,不出一個月,你就會變成真正的怪物,
似人似蛇。」
「嗜血,殘暴,可能會去四處狩獵,這是動物的本能。」
「到時候就算你想變回來,也絕無可能。」
小雨嘴唇顫抖,我遞給他一杯水,「就揀和蛇有關的說。」
「你有沒有犯下S孽,被蛇纏過身?」
他視S如歸的閉上眼,終於開了口,「我的蛇鱗是三年前突然開始長的。」
「四年前,我媽去世,我一時想不開就出門散心,一路不知道怎麼就爬上了蛇山。」
「那裡一般沒有蛇,也沒有野獸,靜的好像隻有我自己,我就經常去,算是我的一個秘密基地。」
我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三年前夏天,我發現那裡晚上有許多知了,想著可以補貼家用,我就拿著簍子上了山。」
「那天晚上很黑,路幾乎都看不到,
我總能聽見身後有沙沙的響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追趕我。」
「我什麼都看不到,害怕極了,找了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慌不擇路的跑。」
「我一路跑到蛇洞裡,追著我的東西才露出頭,是一條通體青綠,有成人大腿那麼粗的蟒。」
「它的上半個身子可以立起來,整個毒牙尖利,還有毒液射出來,落在地上滋滋作響,我嚇壞了,拿著棍子亂揮,好巧不巧就打在那個蛇頭上。」
「它臨S前還扭曲著往我這邊爬,一圈一圈纏到了我胸口,接下來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大哥指著他的手都在顫抖,「我之前找了那麼多人過來,你怎麼從來沒有說過?你身上蛇鱗都要長滿了!你怎麼嘴這麼硬啊?」
他說著就要打人,小雨身子抖了抖,好不容易展開的話頭又咽了回去。
我立刻打斷,
現在可不是家長教育孩子的時候,「繼續說。」
「等我醒來,我還在蛇洞裡,S去的大蛇沒了,我手上的木棍也沒了,連地上被毒液浸湿的坑都沒有。」
「地上隻有散落一地的知了,我就以為這一切都是我的夢……」
「更何況,我的鱗片,是過了好久之後才長的。」
我嘆了口氣,「這件事,不好辦。」
4
「青蛇是蛇母的護衛,當時恐怕隻是想把你趕下山,不是想要你的性命,你一路跑到蛇母洞,又用棍子把它打S。」
「柳仙睚眦必報,纏上你是因果,它心中對你有怨。」
大哥幾乎給我跪下,「一命換一命,就用我的命去賠!」
我搖了搖頭,「普通的柳仙有怨,我送去投胎,這怨氣也就散了,它卻不同。
」
「你之所以沒看到它的屍體,是因為它原本就是屬於蛇母的一部分。」
「你現在身上,背的是蛇母的詛咒,偏偏這並非蛇母本意。」
也就是說,想解開詛咒,必須要通過蛇母。
這恰恰是最麻煩的地方。
大哥見我躊躇,以為我並不想管,此時已經開始砰砰磕頭,我連忙把他扶起,知道大哥曲解了我的意思。
「我收了她的配偶,和蛇母本身就不共戴天,我來此就是為了她。」
「但小雨的事情,最好不要讓蛇母知道。」
「蛇母被收,但子子孫孫還在,我一走了之,不能給你們留下隱患。」
大哥熱淚盈眶,「仙姑周到啊!」
「實在不行,還是用我的命,去換我兒子的命,反正我已經活夠本了。」
壓根不是一回事。
我擺了擺手。
「大哥,我需要再去山上一趟,麻煩您替我準備兩隻公雞,兩隻母雞,都要五斤以上,六斤以下的。」
「再幫我準備一把小刀,要沒見過血的鈍刀。」
大哥立刻站起來,「沒問題,咱們這會兒上山,日落之前就能到蛇洞。」
我把蛇蛻整整齊齊的又放回包裡,「你誤會了。」
「午夜醜時,我一個人去。」
5
大哥對我還是不放心,堅持把我送到山腳下,東西也幫我拿了一路。
他把還在不斷嚎叫掙扎的活雞遞到我手上,雙手合十的衝我拜了拜,「仙姑,我們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我伸手在他肩頭兩邊都拍了拍,「徑直回去,路上不要回頭。」
白天的山林和晚上的山林有一種割裂感,
好像來到了兩個不同的次元。
我踏上山土的那一刻,剛剛還張牙舞爪,想要啄我手的活雞,連叫都不敢叫一聲。
四周有輕微的沙沙聲,不知道是風吹過了樹葉,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我提著雞,慢悠悠的爬到了山頂,從上面俯瞰幾乎貫穿山體的大洞。
裡面並不是黑漆漆的一片,從洞裡看去,中間好像蕩漾著一汪水,能看見頭頂正亮的圓月,和漫天星辰。
鈍刀劃破了雞的腿,我把它們都扔了下去。
雞在半空中發出慘叫,撲朔著翅膀,落在了山洞正中央,那汪水上。
雞在上面掙扎奔跑,卻怎麼都跑不出那一小方天地,那汪水的平靜沒有被打破,上面沒有一絲水波蕩漾。
我盤腿坐在山頂,又從包裡翻出蛇蛻,撕扯下一小塊,同舊的那張蛇蛻一起扔了下去。
水面終於泛起漣漪,一雙巨大的豎瞳隔著水面露出光來,黃澄澄的比天上的月亮還亮。
隨後便是一張巨大的蛇嘴從地底張開,四隻雞往它的嘴裡滾落,蛇嘴甚至不需要吞咽,它們就全部順著食管滑進了肚。
好像普通人吃了四粒芝麻一樣微不足道。
它吃了雞後並沒有退回去,反而一路向上,粉色的口腔正對著我,尖利的牙齒好像馬上要戳出洞。
我還坐在洞口,把手裡長條的蛇蛻又晃了晃。
大蛇金色的豎瞳SS盯著我,一股寒意從我的脊椎骨上往上蹿。
是熟悉的感覺。
那條男蛇的本事,果然是借來的。
6
蛇頭不管不顧的往上咬來,我縱身一躍,貼著它的嘴邊滑下了洞。
大蛇現在的身體在這小小的洞裡過於憋屈,
連轉身都來不及,幹脆把身體縮小,上半身變為人形,和我纏鬥起來。
背上的背包被她尖利的指甲扯下,我順勢一個轉身,一腳踹在她腹部,又把包背了回來。
小雨說我身上並沒有那些道士裝模作樣用的木劍和銅劍,其實那並不是裝模作樣,而是除妖利器。
人,最重要的就是會使用工具。
很少有人會赤手空拳的和妖怪作對。
除了我。
我雖說也會用劍,但舞起來實在笨拙,發揮不出我原本實力的十分之一。
師傅當機立斷放棄,改為教我肉搏,說妖物正好喜歡咬人脖子,挖人心髒,說不定我這種更適合除妖。
蛇妖就是其中之一,金色的瞳孔泛了紅,恨不得把我開膛破肚,利爪和蛇尾專挑我脆弱的腦袋和腹部打。
她比蛇男厲害的多,
又有靈活的蛇尾幹擾,赤手空拳我根本打不過她。
利爪抓向我的心髒,我閃身一躲,肩膀被劃開,血立刻浸湿了衣服。
我即刻感覺到左邊胳膊有一陣麻木,蛇母也沒有猶豫,人身上的那顆腦袋變為了巨大的蛇頭,血盆大口馬上就要咬斷我的脖子。
我再次劈叉,貼地一個翻滾,逃離出去後才發現蛇母的動作停了。
她人類的上半身還頂著巨大的蛇頭,腦袋緩緩的轉向我,蛇臉上蹭到了我的血,帶著一種詭異的滑稽。
她在認真審視我。
「真是好久不見,沒想到你還活著。」
「蜚。」
7
蜚,神話傳說裡的兇獸。
但許多人覺得,它更像是災禍本身,故而又稱為災獸,是太古的災難之神。
入水則水幹涸,
踏過的土地,花草皆會枯萎。
所到之處,可以說是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