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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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下次再出現被分開的情況,易山拿出了一隻馬克筆,在電梯最靠裡的那一面,寫下了十八層地獄的具體信息。


 


如此一來,每個人都能知道,樓層對應的地獄是什麼,方便做出應對。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第四層地獄,叫孽鏡地獄。


 


如果早點得到這個信息,可能早就猜出那個惡鬼存活在鏡子裡了。


 


每寫下一個地獄名稱,易山都會標注出其對應的「商業模式」。


 


而那些暫時沒有遇到的樓層,他也寫出了自己的猜測。


 


比方說,第三層,鐵樹地獄,他猜測會遇到攀巖館,需要在「鐵樹」上攀爬。


 


第五層,蒸籠地獄,他猜測會遇到桑拿房,主題和「高溫」相呼應。


 


第八層,

冰山地獄,估計會進入冷凍庫,根據「山」的提示,找一個高點可能是正確的解法。


 


第十層,牛坑地獄,或許會遇到寵物店或是動物園,多半會和「動物」有關。


 


我和姜子玉聚在這一側,看著易山寫下的一個個猜想,不禁感慨這個男人的推理能力和想象力真的很強。


 


這詭異電梯的底褲,都要被他看穿了。


 


可電梯沒給我們多少討論的時間,轉眼就到了新的樓層。


 


數字信號燈突然變成了S氣沉沉的黑色。


 


顯示的數字,讓我們心裡一顫。


 


「7」。


 


電梯規則第四條:


 


【注意,第 7 層、第 16 層極度危險,若不幸抵達,請提前做好心理準備,祝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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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層,對應著刀山地獄。


 


電梯門一打開,

裡面並沒有出現任何的店鋪,隻有一堵牆。


 


牆磚封S了整個電梯出口,根本沒有可以出去的路。


 


「極度危險」四個字讓我不禁捏了把汗,忍不住貼向電梯的內壁,緊緊靠在最裡面的那一側,不敢動彈。


 


沒給我們任何思考的時間,牆上突然升起了一把把鋼刀,密密麻麻,刀刃向著電梯內部。


 


「唰」的一聲,所有鋼刀全部伸長。


 


一瞬之間,電梯裡濺起狂飆的鮮血。


 


鋼刀在電梯裡不停攪動,血肉滾得到處都是,我的身上被染成了一片片紅色。


 


這瘋狂的「刀陣」,隻給電梯裡留了不到 20 釐米的空間,隻有SS貼著內壁的我們三人得以幸免,另外三名乘客直接被攪得手腳橫飛。


 


梯廂內一片模糊。


 


直到鋼刀肆虐完畢,電梯門緩緩合上,

傻眼的我們才終於明白「極度危險」四個字的含義。


 


簡單粗暴,根本沒有什麼規則與破解的說法。


 


要不是我們正在最裡側寫著樓層與地獄的對應情況,恐怕也來不及第一時間退到唯一的安全範圍。


 


本以為已經掌握了許多規則和方法,可真正到了S亡面前,我們還是顯得那麼無力。


 


踩在一攤攤血肉之中,沒人再提得起興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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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鍾後,電梯終於重新啟動,緩緩上升。


 


一路蹿到了最頂樓。


 


第 18 層。


 


「歡迎來到第 18 層,這裡是百貨商場。」


 


走進店門才發現,這哪裡是什麼百貨商場,規模很小,撐S了算是一間小賣部。


 


老板是個大腹便便的胖大叔,臉上頂著一層層褶子,坐在櫃臺裡拍著肚子,

手裡算盤哗啦響。


 


第十八層地獄,是刀鋸地獄。


 


但我實在沒想通,百貨商場和刀鋸能產生怎麼樣的聯系。


 


老板隨便往地上啐了一口,衝我們說道:「來了我家的店,就必須做一場交易再走人。」


 


我凝著眼,仔細聽著他的話。


 


「五秒鍾,每個人我隻給五秒鍾時間。」他笑了笑,「我們店崇尚以物換物,待會兒我會給你們每個人提供一件商品,你們需要拿身上的任何物件來交換。如果拿不出來,或者拿出的東西值不上我的商品,你們就會被服務員鋸成兩半,明白了嗎?」


 


說完,他輕飄飄地從袖口裡甩出兩道濃煙。


 


化作一個穿著紅袍的劊子手和一個白色囚衣的小鬼。


 


劊子手提著一把鋸子,硬生生把小鬼給鋸成了左右兩半,各往兩邊倒去。


 


慘叫聲繞梁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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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你先來。」


 


老板率先指了指姜子玉。


 


姜子玉一愣神之後,趕忙走到了櫃臺前,屏住呼吸,不停審視著身上到底有些什麼東西。


 


誰知老板並沒有從貨架裡挑選商品,反而是輕輕一掏,於虛空中捻出一張人皮面具,擺到姜子玉的面前。


 


面具並不完整,有一條長長的裂縫,顯得破舊不堪。


 


看到面具,我們三人都不禁長嘶一聲。


 


這什麼意思?


 


一個人皮面具該拿什麼換?


 


什麼東西又能保證是值得上的?


 


本來我們身上就沒什麼東西,無非是有些辦公用品,怎麼玩兒這麼抽象的以物換物?


 


時間隻有五秒,如果不想被活生生鋸成兩半的話,容不得做太多考慮。


 


我屏住呼吸看向姜子玉,

想看她如何抉擇。


 


雖然她看起來是個安靜的軟妹,但其實在危急關頭,有著很多特別的想法。


 


果然,她沒有太久的猶豫,迅速提起老板身旁的一把水果刀,硬生生劃到了自己的臉上。


 


刀痕深重,綻出幾點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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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毀容式的「刀法」,勾起了老板的笑容。


 


他咧著嘴,頻頻點頭:「我很滿意,歡迎你下次惠顧。」


 


易山看著姜子玉臉上多出的醜陋刀痕,當即恍然大悟,湊到我身邊,對我說道:


 


「她交換的是顏值,或者說容貌。」


 


心裡暗贊姜子玉的同時,我也不禁有些頭皮發麻。


 


上來第一個,就搞得這麼刺激嗎?


 


隨後老板輕輕一指,把易山喚了過去。


 


這次他沒有在虛空中搓商品了,

而是從貨架裡拿出一小瓶紅色的飲料。


 


「這是我很喜歡的飲料,叫血色糖漿。」


 


說完之後,老板開懷一笑,眉眼全部擠到一起。


 


易山聽完,絲毫沒有猶豫,拿起那把刀,往自己肚子上狠狠一戳一拽。


 


鮮血跟著刀柄不停淌下。


 


看他的五官幾乎都擰到了一起,我就知道這個行為肯定非常痛。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


 


受點傷總比S了好。


 


果然,五秒之後,老板的態度沒有辜負他的狠勁。


 


他手指輕輕一點,所有流出的血液匯聚一處,凝成了一個小瓶。


 


「這個我也很喜歡,歡迎你下次惠顧。」


 


隨後他又看向了我。


 


「該你了,最後一個。」


 


25


 


老板玩味地看著我,

良久沒有說話。


 


直盯得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才終於伸出了手。


 


他把右手遞到我面前,提起刀輕輕一割。


 


三隻手指幹脆地落到桌上。


 


讓人匪夷所思的是,根本沒流出一滴血,斷裂處很快就重新冒頭,迅速長出了新的三根手指。


 


老板嘿嘿一笑:「嚇著了吧,哈哈哈,這是玩具而已啦!」


 


隨後抬眼看著我的眼睛:「該你了。」


 


我深吸一口氣。


 


他說是玩具,我哪敢信真的是玩具。


 


信了就被拉到旁邊鋸成兩半了!


 


忍住所有的恐懼,我急忙拿起旁邊的刀,閉上眼睛,鼓起渾身所有勇氣,猛地往下砍去。


 


鑽心的痛霎然衝到頭頂,我渾身戰慄,感受到了手指被剝離的撕裂感。


 


百貨商店裡滿是血腥味,

我沒敢睜開眼睛。


 


隻聽到老板咂巴嘴的聲音。


 


「還算過得去,同樣歡迎你下次惠顧哦。」


 


26


 


簡單包扎之後,我們回到了電梯。


 


說實話,我很懷疑我能不能繼續堅持後面的關卡。


 


我已經接近昏厥了。


 


好在,數字信號燈不停閃爍,最終居然顯示出了一個按鍵盤上沒有的數字。


 


「-1」。


 


電梯規則第五條:


 


【若電梯信號燈出現-1 層,恭喜你,順利抵達彼岸。請在電梯開門後迅速往前跑,不要猶豫,不要回頭,它代表唯一的生機。】


 


唯一的生機,來了。


 


電梯門一打開,眼前是無限的灰霧,白茫茫一片,遮蔽了所有視線。


 


我們三個都沒有任何猶豫,瘋一樣地往前跑去,

不敢回一次頭。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早已聽不到易山和姜子玉的呼喊和腳步聲。


 


身體越來越疲憊,越來越疲憊,我不知道我在這樣的灰霧中到底奔跑了多久。


 


或許是因為失血帶來的無力感,沒跑出多久之後,我徹底倒下了。


 


再也沒有知覺。


 


27【後記】


 


再次睜開眼時,我已經在市第二醫院裡。


 


據身旁的人講,我是被一個掃地的大媽發現的。


 


像S魚一樣躺在一個巷子裡,手指往外滲著鮮血。


 


大媽嚇壞了,急忙打了 120,把我送到了醫院。


 


好在沒什麼大礙,隻是過於疲憊加上失血較多。


 


雖然手指沒了三根,但能活著出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隔壁床的大叔相當開朗,陪我插科打诨了幾天,

倒也不算孤單。


 


隻是不知道易山和姜子玉的情況怎麼樣了。


 


顯然,他們並沒有和我跑到同一個地方,我們也沒有互相留下聯系方式。


 


不過看著窗外晴朗的天,我相信他們一定也順利逃出生天,回歸了正常的生活。


 


正當我發呆時,大叔剝了顆橘子,掰掉一半,遞到我的手邊。


 


「嘖嘖,昨天可是發生了一個大新聞啊。」


 


我好奇地看過去:「什麼大新聞?」


 


他撇撇嘴:「你們年輕人現在都不愛刷同城頻道嗎,外面都傳瘋了,可血腥了。」


 


「血腥?」


 


「是啊,市中心有個大廈,這兩天電梯裡總有股異味,越低的樓層越明顯,好多人都說那是腐肉的味道。」大叔一邊講著,嘴裡一邊發出嘖嘖的感嘆聲,「這不,時間久了,總算有維修工下去看看是什麼情況,

這一看可不得了,那電梯的底坑下面,居然擠滿了屍體!」


 


聽到這裡,我的心不禁咯噔一跳。


 


回想起了最開始擠進那部電梯時聽到的警報。


 


「請所有乘客遵守規則,否則將被梯廂碾成肉泥!」


 


見我愣住了,大叔隻以為我被震驚到了,一邊吃著橘子一邊繼續講道:「好家伙,血肉糊了一地,手手腳腳交叉在一起,都分不清到底有幾具屍體了。不過想想也是,天天在下面被梯廂碾壓,能不變成肉泥都有鬼了呢。」


 


聽罷,我忍不住發問:「警方也檢測不出來有多少具屍體嗎?」


 


大叔眯眼想了想,說:「今天好像看到有人說,法醫已經做了屍體鑑定。」


 


「怎麼說?」


 


「好像一共有 15 具屍體。」


 


我忍不住一愣。


 


半塊橘子掉到了地上。


 


直到這時,我才恍然發現,原來「唯一的生機」中的「唯一」二字,不是指的方式,而是指的人數。


 


我們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卻仍然踩到了規則的陷阱。


 


重新抬頭看向窗外,本來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飄來了一片片灰色的雲,遮天蔽日。


 


我的心裡一酸。


 


明明逃出了電梯,卻仍困在電梯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