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是毒舌女強人。


 


我作為真千金回家第一天,假千金捂著鼻子滿臉嫌棄。


 


「聽說貧民窟那種地方又髒又臭,你別帶了什麼細菌回來吧?」


 


我正摩拳擦掌準備反擊,親媽不知從哪兒蹿出來。


 


「我看就你最口臭!你早上不會是拿馬桶水刷的牙吧?」


 


我哥心疼地摟著哭紅眼的假千金,「媽,妙妙心思單純,說話又不是故意的。」


 


我媽:「好了,別說了,你也口臭。」


 


我爸皺眉,「妙妙雖不是我們親生,但畢竟在我們身邊養了這麼多年。」


 


我媽:「閉嘴,你最臭!」


 


我:「???」


 


媽媽戰鬥力好強,想學!


 


1.


 


這場鬧劇般的初見,以我爸陸正海和我哥陸衍的雙雙敗北告終。


 


我媽蘇晚,

環抱著手臂,下巴一揚,宛如得勝歸來的女王。


 


晚飯的氣氛,堪稱一絕。


 


長長的餐桌,鋪著潔白的桌布,上面的餐具多得我認不全。


 


我和我媽蘇晚坐一邊,陸妙妙、陸衍、陸正海坐另一邊,泾渭分明,像是要以楚河漢界為界,單挑決勝負。


 


陸妙妙的眼睛還是紅的,拿著勺子的手微微發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憐模樣。


 


我哥陸衍心疼得不行,不停地給她夾菜。


 


「妙妙,多吃點,看你都瘦了。」


 


陸妙妙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哥,我吃不下,我一想到姐姐剛回來,就要受我這種人的氣,我心裡就難受。」


 


她說著,還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全是愧疚。


 


我學著我媽的調調,慢悠悠地開口:「妹妹別哭了,這湯挺貴的,眼淚掉進去就不鮮了。


 


我媽蘇晚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刀叉在盤子上劃出一聲刺耳一聲響,也開口道。


 


「怎麼,妙妙,你是覺得我剛才罵得不夠狠,想讓我再給你復習一遍?」


 


陸妙妙的臉唰一下白了。


 


我爸陸正海終於忍不住了,放下餐具,皺著眉看我媽。


 


他咳嗽一聲,想打圓場:「蘇晚,孩子剛回來,說這些幹什麼。」


 


「就因為剛回來,才要把規矩立好。」我媽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我身上。


 


「姜遲,從今天起,這個家,你最大。誰讓你不舒坦,你就讓她全家都不舒坦。」


 


「你!」陸正海氣得臉都漲紅了。


 


「你什麼你?」我媽眼皮都懶得抬,「你心疼你的養女,我心疼我的親女兒,天經地義。」


 


「你要是覺得我礙眼,可以不看。

你要是覺得這飯吃不下去,可以不吃。」


 


她將一塊切好的牛排,優雅地放進我的盤子裡。


 


「姜遲,嘗嘗,這家空運的牛排不錯。」


 


我點點頭,叉起牛排,味道確實很好。


 


對面的三個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這頓飯,在沉默的對峙中結束。


 


飯後,管家領我上樓,說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我推開門,房間很大,裝修是粉嫩的公主風,跟我個人的風格八竿子打不著。


 


管家在一旁解釋:「這是妙妙小姐以前的房間,她說您剛回來,應該住家裡最好的這間。」


 


我還沒說話,陸妙妙就跟幽靈似的出現在門口。


 


她帶著哭腔:「管家伯伯,這是我從小住到大的房間,你一會兒慢慢搬好嗎……」


 


我看著她,

淡淡開口:「不必了,我住不慣別人睡過的床。」


 


我的話,讓她臉上即將擠出的眼淚僵住。


 


這時,我媽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聽見沒?我女兒有潔癖。」


 


她走過來,看都沒看陸妙妙,直接對管家說:「把客房那間最大的收拾出來,裡面的東西全部換新,按我前天發你的圖紙布置。」


 


管家連忙點頭:「是,夫人。」


 


我媽這才轉向我,語氣柔和了八度。


 


「走,媽帶你去書房挑幾本書看,房間弄好至少要兩個小時。」


 


路過僵在原地的陸妙妙時,我媽腳步都沒停一下。


 


她還拍了拍我的手,「別怕,以後媽給你撐腰。這家裡,你想橫著走都行。」


 


2.


 


書房裡,我媽並沒有讓我看書,而是從一個上鎖的抽屜裡,

拿出一個相冊。


 


相冊很舊了,她翻開第一頁,是一個笑靨如花的年輕女孩,背景是大學的校門。


 


「這是我年輕的時候。」我媽的聲音很輕。


 


「那時候,我覺得全世界都是好人,憑著一腔熱血和蘇家的名頭,跟人合伙開了公司。」


 


她指著照片上,站在她身邊的另一個男人。


 


「他是我師兄,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把公司一半的股份都給了他。」


 


「結果,他聯合外人,掏空了公司,卷走了所有錢,還把所有債務都留給了我。」


 


「蘇家為了撇清關系,把我趕出了家門。」


 


我媽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那段時間,我睡過天橋,撿過垃圾,被人騙,被人踩,什麼苦都吃過。」


 


「直到東山再起,才重回蘇家奪到了大權。


 


「也就是在那時候,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她合上相冊,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


 


「善良要有鋒芒,心軟要看對誰。」


 


「姜遲,我不是天生就這麼能打,是這個世界逼我穿上了鎧甲。」


 


「我不希望你經歷我經歷過的,但我希望你能看懂人心,保護好自己。」


 


她這一番話,讓我理解了她對陸妙妙心機的敏感。


 


也讓我隱隱覺得,她對陸正海,恐怕也並非完全信任。


 


3


 


第二天一早,我在樓下客廳的沙發上,整理我從家裡帶來的幾張照片。


 


那是我養父母,還有我跟他們從小到大的合影。


 


陸妙妙穿著一身漂亮的連衣裙從樓上下來,看到我手裡的照片,她好奇地湊過來。


 


「姐姐,這是叔叔阿姨嗎?

他們看起來好和藹。」


 


我「嗯」了一聲,不想多說。


 


她卻在我身邊坐下,拿起一張我小時候的照片。


 


「姐姐小時候好可愛。」


 


她笑著,手卻「不小心」一抖,旁邊桌上的一杯橙汁,不偏不倚,全灑在了照片上。


 


那張我養母抱著我笑得最開心的照片,瞬間被染成了橙黃色。


 


「啊!對不起,對不起姐姐!」陸妙妙驚呼一聲,慌忙拿起紙巾去擦,卻越擦越花。


 


她的眼淚說來就來,豆大的淚珠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的,姐姐,你別生氣。」


 


我哥陸衍正好下樓,看到這一幕,立刻衝了過來,一把將陸妙妙護在身後。


 


他對著我,滿臉責備:「姜遲!你怎麼回事?照片這種東西怎麼能亂放!妙妙都跟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


 


剛剛從頭到尾,我根本一句話都沒說。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張被毀掉的照片。


 


我冷靜地拿起那杯橙汁,看著陸衍,淡淡地說:「哥,這是她的專屬杯子,你覺得,是我能使喚得動她,讓她用自己最寶貝的杯子來毀我的照片嗎?」


 


我媽的聲音冷不丁地從餐廳傳來,「是我想怎麼樣。」


 


蘇晚女士端著一杯咖啡,邁著優雅的步子走過來。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狼藉,然後看向陸妙妙。


 


「這橙汁,是我早上讓廚房鮮榨的,專門給你補維生素的,你一口沒喝,就端到客廳來了?」


 


陸妙妙的哭聲一頓。


 


我媽繼續說:「而且我記得,這杯子是你的專屬杯,杯底有你名字的縮寫。你平時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今天怎麼舍得拿它來搞破壞了?」


 


她彎下腰,用兩根手指捻起那隻空杯子,翻過來。


 


杯底,果然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母,「MM」。


 


「嘖,」我媽搖了搖頭,「陸妙妙,下次想演戲,記得把道具處理幹淨。不然,觀眾看著容易出戲。」


 


陸妙妙的臉,從慘白變成了青色。


 


我哥陸衍的臉色也很難看,他想說什麼,卻被我媽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還有你,陸衍。」我媽的目光轉向他,「腦子是個好東西,我希望你有。如果沒有,就閉上你的嘴,免得暴露你的智商。」


 


說完,她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對我招了招手。


 


「姜遲,走,這裡實在太晦氣了。「


 


「照片媽媽會找專人幫你修復的,現在媽先帶你去看看學校。」


 


我站起身,

跟著她往外走,身後,是S一般的寂靜。


 


4


 


我被安排進了陸妙妙所在的德育私立高中。


 


開學第一天,我媽親自開車送我。


 


車上,她遞給我一張黑卡。


 


「拿著,想買什麼就買,別委屈自己。」


 


我沒接。


 


「我養父母給我的錢,夠用。」


 


我媽看了我一眼,沒堅持,把卡收了回去。


 


「也行。不過記住了,在學校,誰要是敢給你氣受,別客氣。我們家的人,不能在外面被欺負。」


 


我點點頭:「知道了。」


 


到了學校,陸妙妙早就和她的一群朋友等在門口。


 


看到我從我媽的車上下來,她們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陸妙妙很快調整好情緒,笑著迎上來:「姐姐,我們一個班,

以後我罩著你。」


 


她身後的一個女生嗤笑一聲:「妙妙,你可真善良。從那種地方出來的人,咱們貴族高中的規矩都不知道懂不懂呢。」


 


另一個女生附和:「是啊,別到時候給我們班抹黑。」


 


她們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我聽見。


 


我還沒開口,陸妙妙就假意訓斥她們:「別亂說!姐姐是我請來的,你們不許欺負她。」


 


那語氣,與其說是維護,不如說是炫耀。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了我媽早上的話。


 


我學著我媽的樣子,微微一笑。


 


「這位同學,你是在說,我媽蘇晚女士,不會教女兒規矩嗎?」


 


那個說風涼話的女生表情一僵。


 


我又看向另一個。


 


「還是說,你覺得德育高中的招生標準太低,什麼樣的人都能進,

所以擔心我給你們班抹黑?」


 


那女生也噎住了。


 


我往前一步,走到陸妙妙面前,壓低了聲音。


 


「還有你,陸妙妙。下次想找人演雙簧,麻煩找兩個智商高一點的。不然,我怕我忍不住笑場。」


 


陸妙妙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我不再理會她們,徑直走進教學樓。


 


午休時間,我去天臺透氣。


 


剛推開門,就聽見裡面傳來陸妙妙的聲音。


 


「……她就是個鄉巴佬,你們別看媽好像護著她,其實心裡煩著呢。爸和哥都隻疼我一個。」


 


「真的嗎妙妙?」


 


「當然了,血緣算什麼,十八年的感情才是真的。你們等著瞧吧,用不了一個月,她就得灰溜溜地滾蛋。」


 


天臺的風,吹起我的頭發。


 


我靠在門邊,等她們說完。


 


等那幾個女生走了,我才慢悠悠地走出去。


 


「說完了?」


 


陸妙妙看到我,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在你把我說成鄉巴佬的時候。」我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繼續,我聽著呢。」


 


她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笑了笑:「怎麼不說了?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說啊,我很想聽聽,你是怎麼計劃,讓我在一個月內灰溜溜滾蛋的。」


 


5


 


陸妙妙被我嚇得不輕,那天之後,她在學校安分了不少。


 


但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又起了波瀾。


 


起因是陸家的一個老物件,一隻通體翠綠的玉镯。


 


據說是奶奶留下的,傳女不傳男,是未來陸家女主人的象徵。


 


周末的家庭會議上,我爸陸正海拿出了那個镯子。


 


他把絲絨盒子推到桌子中央。


 


「這镯子,是媽留下的。按理說,該給姜遲。」


 


我媽蘇晚挑了挑眉,沒說話,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果然,陸正海話鋒一轉。


 


「但是,妙妙在我們家十八年,對這個镯子也很有感情。而且她從小就喜歡,戴著也合適。」


 


他看向我,語氣帶著商量。


 


「姜遲,你看,要不這镯子先讓妙妙戴著?畢竟你們是姐妹,誰戴都一樣。」


 


我哥陸衍立刻附和:「對啊,爸說得對。妙妙戴這個镯子特別好看,跟仙女似的。姜遲你剛回來,可能還不習慣戴這些。」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心裡冷笑。


 


這哪裡是商量,分明是通知。


 


陸妙妙坐在一旁,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一副「我很想要但我不說」的委屈樣子。


 


我還沒開口,我媽就先把手裡的茶杯重重放下。


 


「陸正海,你可真大方。拿我媽的東西,送給你沒血緣的養女,還要我親女兒點頭同意。」


 


「你這是想讓我女兒當冤大頭,還是想讓我媽在天之靈都不得安寧?」


 


陸正海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蘇晚!你怎麼說話的!我這不也是為了家庭和睦嗎?」


 


「家庭和睦?」我媽氣笑了,「犧牲我女兒的利益,去成全你的養女,這就叫家庭和睦?陸正海,你的臉皮是城牆拐角做的嗎,這麼厚?」


 


「你……」


 


「镯子是奶奶點名留給陸家血脈的。

姜遲是,她陸妙妙不是。」我媽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拉起我的手。


 


「這镯子,今天必須戴在姜遲手上。誰有意見,憋著。」


 


她打開盒子,不由分說地把那隻冰涼的玉镯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尺寸剛剛好,像是為我量身定做。


 


陸妙妙看著我手上的镯子,眼裡的嫉妒和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那眼神,讓我心裡一沉。


 


我知道,這件事,沒這麼容易完。


 


6


 


很快,我爸陸正海的五十歲生日到了。


 


但我隱隱感覺我爸的生日宴,不如說是鴻門宴。


 


我用養父母給我的錢,悄悄買了一枚不起眼的胸針。


 


它唯一的特別之處,是帶了針孔攝像和錄音功能。


 


生日宴辦得非常隆重,包下了整個酒店的頂層宴會廳,

S 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來了。


 


我媽蘇晚因為一個海外的重要項目,提前兩天就飛走了,臨走前再三囑咐我要小心。


 


她說,她不在,陸家那三個人,指不定要鬧出什麼幺蛾子。


 


一語成谶。


 


宴會的主角是我爸,但最出風頭的,卻是陸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