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手有點痒。


但我沒這個膽子。


 


胡亂擦幹淨他臉上殘餘的水。


 


連忙別開眼。


 


再不敢去看他。


 


隻是一回頭。


 


視線便撞上了此刻我更不想見到的人。


 


靳川。


 


他陰沉著臉,雙手插兜,直挺挺地站在我身後。


 


沒出聲。


 


也不知道來了多久。


 


看見了多少。


 


靳川對上我的目光,嗤笑一聲,嘴跟淬了毒似的。


 


說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前腳找我復合,後腳就跟其他人勾搭上了?」


 


「這次還是個比你小的。」


 


「怎麼,同齡人騙不到了,開始騙小年輕了?」


 


我本有些無措的眼,瞬間平靜下來。


 


眼眸垂下,

遮住了我眼底的晦澀。


 


我輕聲開了口。


 


不是衝靳川,而是衝宋敏,「你先走吧。」


 


宋敏皺了皺眉,下意識就要拒絕。


 


我歪頭看了他一眼。


 


他微怔。


 


最後還是垂下肩,悶頭往外走去。


 


7


 


「昨天的事……」


 


「我昨天已經發消息跟你解釋過了。」


 


靳川微怔。


 


當著我的面拿出手機,切換到小號。


 


「我不像你這麼闲,天天盯著手機等消息。」


 


待看清對話框,他的臉又黑了幾分,「叢玉,你耍我?」


 


我低垂著眼眸,把玩著桌上的水杯。


 


聲音平靜而淡漠,


 


「既然你沒看見,那我今天再當面跟你解釋一下。


 


「昨天找你復合,是我玩遊戲輸了,你別當真。」


 


「事先沒弄清你的婚姻狀況,我深感抱歉。」


 


「以後我再也不會主動聯系你了。」


 


「還有……」


 


「祝你新婚快樂。」


 


靳川臉色瞬間鐵青。


 


他的拳頭重重地捶在餐桌上。


 


筷子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看都沒看。


 


隻SS地盯著我,下颌緊繃,


 


「叢玉,你以為你是誰?」


 


「誰允許你撩撥了我之後,又一次逃離我身邊的?」


 


我終於抬眸。


 


認真地看了他一眼,「既然打算結婚,就該一心一意地對待自己的妻子。」


 


他微眯了眼,譏笑出聲,「你有什麼資格來指責我?


 


「你怕是忘了,論三心二意,沒人比得過你。」


 


我手指微微一顫。


 


沒說話。


 


半晌,我才舔了舔幹澀的唇,問了一句不相關的話,「醒酒湯裡放生姜了麼?」


 


他微怔。


 


眉心下意識蹙了起來,「什麼醒酒湯?」


 


我搖了搖頭,輕笑出聲。


 


不再言語。


 


蹲下身子就要去撿那雙筷子。


 


指尖觸地的瞬間,背上卻突然傳來一股大力,將我用力推到桌底。


 


我下意識地想掙扎起身。


 


卻聽到桌子旁傳來一道女聲,「阿川,咱們定的桌子不在這裡呀?」


 


「嗯,我迷路了。」


 


靳川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幾分真情實意。


 


聽得出,他很在乎這個女孩。


 


我不動了。


 


甚至把自己往桌底更深處藏了藏。


 


這是我欠靳川的。


 


得還。


 


靳川像是故意要懲罰我。


 


撐在桌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許久。


 


直到女孩子第三次提出可以去點餐了,他才離開。


 


蹲得有點久。


 


我雙腿有些發麻,一時間竟然沒能爬起來。


 


還是折返回來的宋敏把我從桌底撈了出來。


 


8


 


他黑著臉,把我扶到了座位上。


 


半蹲在地上,一言不發地給我捏了捏小腿。


 


我下意識想躲。


 


腳被他牢牢鉗住。


 


「不是我姐讓我來的,是我自己想來的。」


 


我心尖微顫。


 


張了張嘴,卻沒敢繼續問下去。


 


他眼底的神色暗了幾分。


 


「他是救過你的命麼?都這樣了,你還放不下他麼?」


 


我微愣。


 


思緒有片刻的恍惚,「算我.....,欠他一條命吧。」


 


他手裡動作一頓。


 


倒也沒追問下去。


 


我趁機掙脫開他的手,幹巴巴地說了一句,「腿不麻了。」


 


他沒再勉強。


 


幫我拿上包和外套,拉著我就要走。


 


卻不曾想。


 


靳川居然也折返了回來。


 


宋敏抬眸瞥了他一眼。


 


不想糾纏。


 


繞開他就想帶我離開。


 


路過靳川時,卻被他拉住了胳膊。


 


他的聲音戲謔而殘忍,


 


「叢玉她應該沒告訴過你吧,她懷過我的孩子。」


 


「當年我家瀕臨破產,

她二話不說就打掉了孩子,這樣絕情的女人你敢娶?」


 


「這樣一個二手貨,你也要?」


 


周圍窸窸窣窣的討論聲刺耳極了。


 


宋敏也緩慢放開了我的手。


 


我脊背一僵,涼意從腳底升起。


 


再抬頭看靳川時,


 


他眼底的輕蔑,毫不遮掩地刺向我。


 


大腦逐漸變得空白。


 


周圍的聲音消失不見,隻剩下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直到宋敏的拳頭砸中靳川的側臉,激起一陣驚呼。


 


我這才猛地清醒過來。


 


我上前,機械般地拉起宋敏。


 


確認好他沒受傷之後,


 


反手抄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向靳川。


 


血從他的額角流出。


 


豔麗至極。


 


狂跳的心髒被撫平。


 


世界終於安靜了。


 


9


 


不知怎的。


 


我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靳川的時候。


 


那天是宋毓參加體育比賽的日子。


 


我去給她加油。


 


上場的是她,緊張的卻是我。


 


而人一緊張,手裡就不自覺地想攥點什麼。


 


我喜歡盤串。


 


它能讓我心緒平靜下來。


 


但那天出門匆忙,忘了帶。


 


幸運的是。


 


那天精神高度集中的情況下,手湊巧摸到了一件細膩的物件。


 


順手極了。


 


溫潤,細膩。


 


比我盤了好幾年的串兒還合心意。


 


直到宋毓拿下第一,我才松了口氣。


 


也松了手。


 


我捻了捻手指。


 


還有些意猶未盡。


 


我側頭去找那物件的主人。


 


想讓他開個價,割愛一下。


 


但眼神轉了半天,卻愣是沒找到。


 


直到視線落在他通紅的耳垂上時,我才後知後覺。


 


我舉起那隻手,顫巍巍地問他,「剛剛我摸的是你?」


 


宋毓剛好走過來,順口接了一句,「你摸他哪兒了,胸麼?」


 


她嗓門奇大。


 


又剛拿了冠軍,正是全場的焦點。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她轉了過來。


 


而她說完那句話,我明顯感覺到周圍的聲音小了許多。


 


場上的風,好像也靜止了片刻。


 


我漲紅了臉,連連擺手。


 


恨不得當場把手剁下來,以示清白,「沒有,沒有,就是不小心碰到了他耳朵。


 


我再不敢說【摸】一字。


 


還特意強調了一下【碰】。


 


畢竟碰和摸不是一個概念級別的。


 


「對吧,同學?」


 


我衝他擠了擠眼,想讓他幫著解釋一下。


 


誰知,他壓根不按套路出牌。


 


眾目睽睽之下。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竟然直接捂著胸口離了場。


 


獨留我一個人在原地接受所有目光的審判。


 


路過我時,他輕笑出聲,「好摸麼?」


 


我錯愕抬頭。


 


他卻已遠去。


 


而他原本通紅的耳垂,也早已淡了痕跡。


 


後來。


 


等我打聽出他叫靳川時,我的名聲早已在學校傳開了。


 


哪怕我一再解釋,

是耳朵,不是胸。


 


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他們也隻會敷衍地應和我一句,「是是是.......」


 


以至於再後來我跟靳川在一起之後。


 


相識的好友還時不時地拿這個梗來逗我們。


 


「叢玉,你跟靳川在一起,真不是因為他的耳朵摸著手感舒服麼?」


 


「叢玉,當年你真不是故意的?」


 


「叢玉......」


 


10


 


但再好的盤串也會有膩的那天。


 


靳川與我決裂那天,正是他家宣布破產的日子。


 


那天發生了很多事。


 


他爸失蹤。


 


他媽被逼自S。


 


他一夜間永失至親。


 


靳川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誰也不肯見。


 


包括我。


 


可我,也沒有選擇陪他很久。


 


隻是在他房門口坐了整整一天,便起身離開。


 


因為。


 


我有比勸他更重要的事去做。


 


我懷孕了。


 


但同時,我又確診了重疾。


 


留下孩子。


 


或許能讓此刻的靳川振作起來。


 


但,我卻不一定能活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刻。


 


不留。


 


我還有機會活著陪靳川到老。


 


所以。


 


從他門口離開的那一刻,我做出了決定。


 


【不留。】


 


萬幸。


 


靳川還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正好。


 


他不必承受雙重打擊。


 


本以為,我去醫院做手術這事兒,靳川不會知道。


 


但。


 


他就是知道了。


 


他還找了過去。


 


我從病房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靳川。


 


他靠牆坐在地上。


 


雙眼通紅。


 


面容陰沉得有些嚇人。


 


我垂下眼眸,擋住眼底的委屈與難受。


 


準備向他和盤託出。


 


「我身體出了點小問題,目前不適合生育孩子。」


 


「等過兩年......」


 


靳川當時是什麼反應呢?


 


哦。


 


對了。


 


他滿臉譏諷地打斷了我,


 


「叢玉,懷孕的事你沒告訴我,墮了胎也不告訴我。」


 


「你當我是什麼?」


 


「還是,你看我家破產了,已經找好下家,準備跑路了?」


 


「跑路之前,

還想用這招洗白自己?」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他。


 


但目光觸及他憔悴的臉龐,又軟下了心腸。


 


「我說過會一直陪著你,絕對說話算數。」


 


「我沒有騙你。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診斷書在......」


 


靳川站起身,砸了桌上的水杯。


 


唇角的弧度冷冽而鋒利。


 


「沒想到你連借口都準備好了?」


 


「時間點卡得這麼巧,你以為我會信?」


 


「況且,就算你得了絕症,作為一個母親,首先想的難道不是先保孩子麼?」


 


「你如果真的為了生孩子而S,指不定我還能高看你一眼。」


 


我仰躺回病床,沒再去看他,也不再試圖去解釋,


 


啞著嗓子,隻輕聲說了一句,「滾」。


 


靳川離開了。


 


走前隻留了一句話,「叢玉,你記住,你永遠欠我一條命。」


 


11


 


冗長的夢結束。


 


我費力睜開沉重的眼皮。


 


鼻尖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讓我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尖。


 


指尖微動。


 


觸及到一片溫熱。


 


我費勁地低頭去看。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隻瑩白的耳廓。


 


小而精致。


 


跟......


 


喝醉那晚,摸到的大小和手感一樣。


 


恍惚中,我終於想起。


 


那天晚上。


 


不是靳川。


 


指尖顫了顫,不動聲色地收回放進了被子裡。


 


但。


 


趴在床沿淺睡的人還是被驚醒了。


 


那張冷峻的臉完完全全地展露在我眼前。


 


是宋敏。


 


真的是他。


 


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