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碗醒酒湯也是他煮的咯。
我微垂的眼睫毛，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
藏在被子裡的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我開始反思，自己盤串的愛好是不是該換一個了。
不然怎麼每次都會招惹上不該招惹的人。
「你醒了，有哪兒不舒服麼？」
我悄悄松了口氣。
慶幸宋敏沒說出什麼奇怪的話。
裝睡是不成了。
我假咳了一聲，露出一副慈愛的表情：
「啊，是宋敏啊，你姐讓你來的吧，真是辛苦你了！」
他微怔。
眼眸沉了沉，一言不發地盯著我看了許久。
直看得我汗毛直豎。
「叢玉，我喜歡你。」
「很認真的喜歡你。」
「而且對你好，
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沒人能逼得了我。」
我呆愣在原地。
臉憋得通紅，硬是說不出一句話。
門突然被大力推開。
「叢玉，明明是你打的我，你在這兒裝什麼病，博什麼同情？」
靳川陰惻惻地扶著額頭進來了。
他背後還跟著一個人。
12
「阿川，你慢點，小心傷口。」
女人的聲音柔和而明快。
很耳熟。
跟那天店裡遇到的那人聲音一樣。
是......
靳川的未婚妻。
他雙眼瞥著宋敏撐在我床邊的手，眼底浮出一絲怒意。
咬牙道：
「叢玉，你以為躺在那裡裝病，我就會原諒你麼？」
「但，
如果你求我的話......」
我收回視線，閉眼假寐。
對靳川的話充耳不聞。
他眼底的怒火更盛。
抬腳就要上前。
那女孩攔住了他。
柔聲勸他，
「阿川，你別生氣，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到。」
靳川身形一僵。
下意識甩開了女孩，臉陰沉得嚇人，「江茜，誰讓你多管闲事的？」
女孩瞪圓了雙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盯著他，「我在幫你！」
靳川衝她微微俯下身子，嘴角的笑寒冷而淡漠，
「你如果還想當靳太太，就不要多管闲事，更不要試圖掌控我。」
「我不喜歡多事的女人。」
江茜眼尾泛起紅暈，微顫的嗓音滿是失望，「靳川，你以為我非你不可麼？
」
可惜。
靳川直起身子，不再看她。
江茜倒是比我硬氣。
看靳川沒有服軟道歉的意思。
譏笑一聲，轉身就走。
她一走，警察也到了。
靳川卻又換了一副面孔。
他信步走到椅子上坐下，背往牆上一靠。
滿臉愉悅地等著我慌亂。
等著我求他。
可，不曾想。
聽著我與警察的對話，他的臉卻一寸一寸蒼白了起來。
「你為什麼打人？」
「因為他言語欺辱我，他該的。」
「......，就算發生嘴角，也該控制點情緒，最起碼不能動手啊。」
「我有精神疾病，控制不住自己。疾病診斷書醫生那邊有存檔。」
.
......
「那你動完手，倒地上裝暈是不是想賴上他？」
「......，是真的。」
「我還有急性白血病，身體受不了刺激。」
警察沉默了。
屋裡安靜下來。
每個人的呼吸好像都輕了幾分。
靳川站起身的動作就更顯得突兀與顯眼。
他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一幹二淨。
踉跄著向前走了兩步。
薄唇微顫，聲音破碎到我差點沒聽清，「叢玉，你是騙我的對吧？」
我歪頭補了一句，「不信，自己去看。醫生那裡也有存檔。」
「我從不說謊。」
靳川再也站不住。
勉強扶著牆才不至於讓自己那麼狼狽，「當年那個孩子......」
13
「對呀，
我為了活命放棄了那個孩子。」
「我為了能多陪你一段時間，我在努力拯救自己。」
「可惜......，你卻盼著我去S。」
靳川眼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熄滅。
他跪倒在地，痛苦地搖著頭，「沒有，我沒有想你S......」
「當年我以為你是為了拋棄我找的借口。」
「我......」
他的聲音嘈雜而刺耳。
我有些不耐地看了眼時間，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我吃藥時間到了。」
「麻煩你離開，畢竟你在這兒會嚴重影響我情緒。」
「後續你的賠償金我會打到你的賬戶。」
「當然，如果你想跟我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靳川閉了嘴。
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走之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知道的，我說的那些都是氣話。」
「我從來舍不得傷害你。」
「欠你的，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我今天先走，明天再來。」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我長長地松了口氣。
側過身子準備閉眼養養神。
誰知，轉身就對上了一雙幽怨的眼。
「你要原諒他，跟他復合？」
宋敏的嗓子也啞得不像話。
但盯著我的眼神卻依舊清澈而誠摯。
我晃了一下神。
反應過來後，又不得不扶額嘆氣，「當然不會。」
畢竟回頭草已經嘗過了。
並不好吃。
如果明知不好吃，還要吃第三次，那我這腦子幹脆別要了。
宋敏眉眼軟了下來。
不著痕跡地岔開話題，跟我聊起了其他。
但直到他離開。
我才反應過來。
剛剛我為什麼要跟宋敏保證不復合？
跟他有關系麼？
14
事實證明。
還真有點關系。
宋敏纏上了我。
靳川跑過來告訴我，他跟江茜已經分手退婚的當天。
宋敏當場向我求了婚。
我拒絕了。
靳川S乞白賴守在我家門口求復合的時候。
宋敏直接光著膀子，從我家走了出去。
門外，靳川渾身顫慄，不可置信。
門裡，宋敏神情慵懶自得。
我被宋敏遮住了大半身影。
沒吭聲。
卻更讓人聯想翩翩。
空氣一片S寂。
沒人說話。
也沒人動。
最後還是宋敏先開的口，「這位前男友，你來這兒幹什麼？」
靳川沒理他。
視線越過宋敏，固執地盯著我,「叢玉，隻要你解釋，我就信你。」
我攏了攏衣衫，語氣平和而自然，「沒什麼好解釋的，就是你看到這樣。」
那一刻。
我清晰地看到靳川眼底有什麼東西碎了。
懷疑，錯愕，失望。
靳川拖著沉重的步伐轉身。
離開前，他最後看了我一眼。
眼底的絕望深沉而晦暗。
隻是我還沒來得及細品，門就被宋敏【砰】地關上。
我無奈地看了一眼他。
又掃了一眼躲在門後笑得嘴角都合不攏的宋敏。
隻覺得太陽穴的青筋跳得更厲害了。
我斜睨了一眼赤裸著上半身的宋敏，悠悠地來了一句，「你之前不是很保守的麼？」
宋敏慢了半拍，沒反應過來。
宋毓衝他吹了個口哨，「喲，弟，身材保持得不錯。」
他的臉瞬間爆紅。
連帶著瑩白的耳垂也染上了一抹紅。
他手忙腳亂地撈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
可越急越亂。
半天都沒找到正反。
宋毓背著手晃蕩到他身邊，眼神含笑，「這屋裡又沒有外人，怕什麼，不穿也行。」
宋敏下意識瞄了我一眼。
而後緊了緊後槽牙，聲音低沉而無奈，「宋毓！」
「喲，
我看你剛剛宣誓主權的時候，不是很囂張麼？」
宋毓可不慣著他。
持續輸出。
我斜靠在桌子上，看著他們姐弟倆打鬧。
隻覺得溫馨而美好。
15
宋敏到底臉皮薄。
說不過他姐，撈起衣服就先跑了。
屋裡隻剩下我和宋毓。
我收起了表情，坐到了她身旁。
順手遞了杯水給她。
我知道宋毓是有事想跟我談，這才故意氣走他的。
宋毓嘆了口氣，「玉玉，我隻有這一個弟弟。」
我一怔。
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放心，我不會.......」
她轉過頭看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以為我要說什麼？讓你別嚯嚯我弟？
」
我歪頭看她。
「不是麼？」
「當然不是。」
宋毓瞪圓了眼，
「如果我看不上你,一開始我就不會把我弟介紹給你。」
宋毓嘆了口氣,
「他打小有自閉症。連我這個親姐有時候都愛答不理。」
「可自從他第一次遇見你,我就知道你是他的救贖。」
「你懂他所有奇奇怪怪的點。」
「而你在他面前也是最自在最放松的狀態，比跟我相處還放松，這一點連你自己都沒發現。」
「我是真覺得你與他，簡直是天生一對。」
「可那時候你已經有了靳川。」
「後面你跟靳川分手之後，我是真開心啊。」
「多虧了那次大冒險遊戲,你徹底放棄了靳川，我弟才有了可乘之機。
」
.......
宋毓話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弟練出來的。
說到最後，她直接累到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失笑。
無奈地起身拿了個毯子給她蓋上。
茶幾上的手機震動了好多遍。
是靳川。
我沒想接。
但他堅持不懈。
差點吵醒宋毓。
我無奈地拿起手機去了樓下。
16
「叢玉,復合麼？」
靳川的語氣帶了一絲小心翼翼。
跟那天遊戲我輸了之後，給他電話時一樣。
我沉默片刻，輕聲回了一句,「不了吧。」
他松了口氣，輕笑，「好。」
「剛剛是你上次遊戲輸了,
我欠你的。」
「接下來，是我認認真真地想找你復合。」
「你別著急拒絕我好麼？」
「就算你最近對別人上頭了也沒事，我能等。」
「等你分手之後，再考慮我,我也是願意的。」
「我知道弟弟肯定靠不住，更何況你們差了這麼多歲數，
你身體不好,以後又不能生育,他家裡人肯定不會同意的。
我敢篤定，你們走不到最後的。」
......
他越說越激動。
越說越篤定。
我皺了皺眉。
還沒來得及反駁他,旁邊伸出來一隻手,示意我把手機給他。
我抬頭看去。
是宋敏。
我眉頭微挑。
用眼神詢問宋敏,「你怎麼還沒走？
」
他沒說話。
輕笑出聲,幹脆俯身湊到我耳旁,「前夫哥,你放心,叢玉二婚都輪不到你。」
隨即動作迅速地掐斷了我的電話。
手機回到我手上時，宋敏已經乖巧地站在我面前。
我眼皮微跳。
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宋敏慌了。
連忙上前攔住我,「我錯了，我不該故意掛斷你電話。」
「我隻是覺得他說的話不對。」
「我絕對靠得住，我不覺得我們年紀有差,我覺得剛剛好。
至於孩子的問題,在你之前我連結婚都沒想過,更別提孩子了。
孩子有我姐生就行，家裡人所有人都同意了。
你信我，我們肯定能白頭偕老。」
.......
他的語速又急又快。
生怕我怕沒聽完就走。
我站在原地，耐心地聽他說完了所有的規劃。
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垂,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你剛剛做的很好。」
宋敏僵在原地。
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靳川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宋敏神情一緊，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我嘆了口氣。
當著他的面,刪掉了靳川所有的聯系方式。
包括小號。
指尖按下前，給靳川發去了最後一條信息,
「靳川，其實我們之間的遊戲早已結束了。」
「之前是我之前固執了。」
「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也別再相見了吧。」
「畢竟我男朋友不喜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