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州與漠北開戰,大獲全勝,但也S傷無數。
我在硝煙餘燼裡,扒拉出還有一口氣的陸虞。
半年後,陸虞醒了。
執意要對我以身相報。
我推三阻四,支支吾吾。
陸虞怒了,「我堂堂羽林郎,有什麼配不上你的?」
「倒也不是配不上,隻是我娘先看上你了。」
陸虞順著我的手一瞧,差點撅過去。
他指著我腳邊那團巨大的毛茸茸:
「它是你娘?!」
1
我直點頭。
然後立刻朝我娘拱了過去。
我娘身上可暖和了。
「你知不知道,你和你娘不是一個物種啊?」陸虞目瞪口呆,試探著問道。
「知道啊。
」
知道又怎麼了。
娘聽到我的話,張嘴打了個哈欠。
白花花的獠牙嚇得陸虞往後縮了又縮。
沒想到戰場上S敵無數的少年將軍,也有這樣瑟縮發抖的時候。
看得我直想笑。
「那,那個,請問你娘貴姓啊?」
縮得太快,陸虞的傷口裂了,說話也不那麼利索。
這話問得好有意思。
我在我娘臥倒的肚皮上拱了又拱,然後探出腦袋,端詳陸虞半晌。
「你是不是傻?我娘是隻豹,哪兒來的姓?」陸虞被我嗆得愣住了。
他看著我們一人一豹,一時之間不知傻的到底是誰。
「娘,這人呆頭呆腦,有什麼好?」
我現在還想不明白。
那麼多傷殘S屍,我娘是怎麼精準地刨出還帶口氣的陸虞的。
難不成是他長得好看?
可才拖出來那天,他血淋淋的,也看不出來好不好看啊。
「誰呆頭呆腦!」陸虞又怒了。
嘖嘖,耳朵真尖,那明明是我跟我娘說的悄悄話。
我假裝沒聽到,和娘一起起身,朝陸虞走去。
我倆每走一步,地上就升騰起一片塵土。
「你,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你們別過來!」
陸虞扯住被子捂在面前,尖聲叫道。
怪吵的。
「娘很不喜歡這樣的。」
我輕輕提醒陸虞,示意他噤聲。
可他壓根不聽,竟然抓了榻上的枕頭就朝我和娘扔來。
不知陸虞瞄準的是誰。
反正,我娘怒了。
張開血盆大口,
朝陸虞猛地一躍。
「啊啊啊——」
2
「你早說你娘是要給我舔血療傷啊。」陸虞一臉哀怨埋怨我道。
「你也沒問啊。」
憑啥怪我。
「再說了,都舔了半年了,有啥好大驚小怪的。」
「你每次被舔的時候,都舒服得哼哼唧唧。好幾次,你都抱住娘的腿蹭來蹭去,不肯撒手。」
「我看你明明早就習慣了,所以壓根就沒想到要特地告訴你。」
陸虞瞳孔地震。
他舌頭打結,顫顫巍巍道:「你……你娘……你娘真看上我了?」
「對啊。」
陸虞拳頭緊捏,腦中天人交戰。
「這還能有假,
要不然我跟我娘費勁救你幹嘛?」
「打過那麼多仗,去過那麼多次戰場,從來也沒見過活人。」
「偏這回,我娘一早看上你,帶著我在S人堆裡找到你的。」
陸虞松了好大一口氣,腦門上都激出了一頭汗。
他這樣子,看得我好生奇怪。
「不然你以為,我娘,一隻豹,能看上你什麼啊?」
陸虞被我問得啞口無言,面上陣紅陣白。
嘖嘖,這人真古怪,腦子裡到底成天想什麼呢。
3
陸虞很快就痊愈了。
我雖舍不得娘,但還是跟著陸虞回了大京。
「要不,還是把你娘也帶上吧。」
臨行前,陸虞問我。
我扒在我娘脖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搖頭。
「還是別了,
大京那地方,不是好地方。」
況且我這回去要做的事,也不是什麼好事。
娘用鼻子推了推我。
這就是告別了。
娘轉身走了,沒有回我們的家,朝著一望無際的山巒去了。
回大京的路上,陸虞坐立不安,說有問題要問我。
我讓他問。
他卻欲言又止。
搞得我都有點坐立不安。
「到底啥問題?」
「咱倆都在一起呆了這麼久,你渾身血汙,發臭發爛的樣子我都見過,你還有啥不好意思的。」
「發臭發爛?」
陸虞臉一拉,沒想到我會說這樣的話。
終於,一咬牙,問出了那個在他心頭盤桓已久的問題。
「那個,你娘為啥是一隻花豹啊?」
我白他一眼,
就這?
「因為我喝她的奶。」
陸虞:「阿——」
「對啊,不是說『有奶就是娘』嘛。」
陸虞腦子轉了又轉,「這,這話好像不是這麼理解的吧……」
我又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陸虞不言語了。
可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陣,陸虞又叭叭上了。
提起了以身相報的事。
「那,那個,既然你娘都看上了我,喜歡我,我總歸還不錯吧?」
我打量了他一陣,滿意地「嗯」了一聲。
陸虞喜笑顏開。
「那你說,我們……」
「都聽你的。」
陸虞高興地直搓手。
把設想的婚宴安排對我如數家珍。
我左耳聽,右耳出。
婚嫁是大事。
但陸虞不會知道,我此次回大京,還有更大的事要做。
我要S了狗皇帝給我娘報仇,這是比和他成親更大的事。
4
我跟陸虞的婚事,沒有那麼順利。
首先跳出來反對的就是陸虞他爹。
「你真是昏了頭了!半年多毫無音訊,一回來就說什麼要成親!」
說的時候有意無意瞟了兩眼風塵僕僕的我。
他的心情我能理解。
好好養大的英俊羽林郎,出去打了一場仗,生S未卜。
好不容易回來了,又黑又瘦不說,還帶回了個衣衫褴褸的女子,說要成親。
這不是家裡精心伺候的大白菜叫豬拱了嗎。
不過,我也隻是理解,
並不贊同。
陸虞也不贊同。
「父親,如若不是阿音,孩兒早就成了遊蕩漠北的一縷孤魂。」
「此事,孩兒心意已決。」
說著,陸虞就跪下了。
陸老頭子氣得胡子直炸,癱倒在椅子上喝茶順氣。
這時候,陸虞他娘來了。
「兒啊!」
從我面前一晃而過的貴婦人,撲到陸虞身上大哭。
陸虞嘴一癟,也掉了淚。
嘖嘖,這人跟我一樣,原來是娘寶啊。
陸老爺子瞧著夫人來了,張嘴就告狀。
「夫人,你看看這個孽子,才剛到家,就要和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成親!」
聞言,陸夫人起身,將我扶到椅子上。
「好孩子,辛苦你了。」
欸,
怪溫柔的,跟我娘一樣。
「成親就成親!」
一轉頭,陸夫人對著陸老爺子說道。
「我剛剛在後頭就聽見了,阿星姑娘救了虞兒,還衣不解帶照顧虞兒大半年。」
唔,這也倒不全是,主要是我娘在照顧。
但我沒有吱聲,畢竟,很明顯,她是站我的。
一通交鋒,陸老爺子明顯火力不敵,敗下陣來。
「行,就依夫人的。」
「你個孽子!還不快謝過你娘!」
這次,我和陸虞一起跪下了,朝他娘磕頭。
感謝她為我報仇鋪路。
可是,沒想到,陸虞他爹不是我們成親最大的阻礙。
5
光華郡主是第二天S到陸府的。
她氣勢洶洶,那樣子,把我看得一愣。
她長得和娘一模一樣。
「陸虞,你給我出來!」
音色嘹亮,中氣十足,腮幫子氣鼓鼓,活像一隻儲糧的花慄鼠。
「聽說你要成親!」
陸虞還沒出來,光華郡主就輕車熟路自己進去了。
「說!是誰!」
陸虞哭笑不得,慌慌張張就把外袍抓到身上,一陣亂扣。
「郡主殿下,容臣穿戴洗漱完畢不好嗎?」
光華郡主並不理會,開始搜索陸虞的寢室。
「郡主殿下,別找了,她不在這兒,我們還沒成親呢。」
陸虞跟在郡主後頭,除了嘴動,其他都不敢動。
光華郡主找了一圈的確沒找到。
「哇」一聲哭了。
邊哭邊罵陸虞說話不算數,明明小時候說了要娶她,
現下又要娶別人。
陸虞急得直踱步,拼命朝窗外的我使眼色,做口型。
「不是的,你別聽郡主胡說。」
我看熱鬧,不嫌事大。
況且也想會會這個素未謀面的妹妹。
「聽說有人找我?」
我直接走了進去。
光華郡主立刻知道正主來了,上來就要撕扯我。
可我是被我娘調教過的。
她壓根近不得我身體一寸。
更何況,還有陸虞在扯她後腿。
光華郡主累了,躺倒在地,蹬著腿耍賴。
陸虞束手無策,隻知道幹著急,一遍遍說沒用的話。
「光華,你快起來。」
廢話,要是她想起來,剛剛就不會往下躺。
我輕手輕腳也躺到光華郡主旁邊。
一手攬住她的後腦勺,一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娘從前就是這樣哄我的。
好半晌,光華郡主的聲音歇了下去。
「阿音,你別誤會,光華和我打小在一起玩。」
「聽說她母妃走得早,宮裡旁的孩子和她不對付。所以,她把我當兄長,剛剛她說的那些話就是在護食而已。」
陸虞急切地向我解釋。
我「噓」了他一聲。
「我知道。」
「瞧,睡著了。」
睡著了的光華揪著我的袖子,不時地抽搐一下。
每抽搐一下,就將我拽得更緊。
奇怪,難道郡主的日子也過得不快活?
6
我和陸虞成親了。
婚事辦得正式且盛大。
唯一遺憾的是,
我娘不在。
「要不咱們回去看看咱娘?」陸虞關切地問道。
我拒絕了。
還不是時候。
婚事過後,緊跟著就是另一樁大喜事。
皇上要給陸虞升官,給我加封诰命。
欽天監說了,陸中郎S裡逃生,是九州國祚庇佑,也是祥兆。
而我作為陸虞的救命恩人兼妻子,自然是有極大的功勞。
進宮的那天,我有點緊張。
陸父、陸母安慰我說,頭一回都是這樣,讓我不要害怕。
我微笑地點頭。
其實,我緊張的不是進宮,而是進宮後要做的事。
宮門口,下了車。身上的命婦制服很沉,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陸虞牽起了我的手。
粗糙扎人,卻又溫暖。
走一步,
我就數一步。
沒想到不到兩百步就走到了。
我終於長大了,再也不用走近四百步,才能走到那個地方了。
最後一步,金鑾殿高大的門檐撲面而來。
當年娘和我就是跪在這裡。
我重重呼了口氣。
陸虞心細,牽我的手更緊了些。
「要我說,你這模樣,異域風情十足,配陸虞倒是有些可惜了。」
光華郡主如從天降,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她用眼神上下掃視著我,把陸虞嚇了一跳。
「郡主殿下,你什麼意思?什麼叫配我可惜了?」
在宮裡,陸虞不敢放肆,隻是壓低了聲音質問。
光華郡主並不理他,繼續和我說道:「我跟你說,陸虞呀,他毛病可多了……」
嘖嘖,
妹妹這是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啊。
陸虞越聽越氣。
就在他快忍不住的時候,殿內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光華,別鬧了。」
光華郡主截斷話頭,心不甘情不願地松開我,退到了一旁。
這下,視線清楚了。
我揚目看去。
龍椅之上的人,明黃的衣袍一如從前。
隻是,卻老了。
皇帝讓我們上前去。
禮畢,叩首,謝恩。
我藏在步搖裡的藥粉不知不覺散布在了空氣中。
一切都如我意料之中進行著,唯一的變數就是光華郡主。
她不該出現在這裡的。
出宮的一路上,我都在想怎麼辦。
我正著急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聲
「等一等」。
是光華郡主,說讓我們陪她喝喜酒。
真是天助我也。
我將解藥放在酒水之中,眼看著光華郡主大醉。
我也放心喝了個痛快。
7
婚後的日子平穩沉靜。
我每日徜徉於大街小巷,市井坊集。
驚訝於這麼多年,大京的風土人情,竟沒什麼變化。
一如我和娘當年風餐露宿之時的繁華。
那時我們的生活雖然艱難,但也安穩。
輾轉又是一年七夕節,花燈巡遊,美得不像話。
而那年,也是七夕夜。
微服出巡的皇帝看中了塵灰難掩美貌的娘。
向我和娘平靜的生活裡投下了一顆激起巨浪的巨石。
當晚,陸虞瞧我意興闌珊,興致不高,便吩咐取消夜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