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起那些過往的事。


他才知道自己錯的離譜。


 


怎麼會做錯了事傷害了暮雲。


 


又怎麼會主動放手讓暮雲走。


 


他想。


 


如果,如果。


 


他誠心悔過。


 


暮雲會不會原諒他?


 


9、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門。


 


傅景年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一轱轆地站起身來。


 


隻是動作稍顯僵硬,像是生鏽了的機械。


 


我沒理他關上門往電梯口走去。


 


昨晚在車上和沈千裡約好這幾天帶他四處逛逛。


 


也算是盡到地主之誼。


 


剛走出兩步。


 


傅景年聲音沙啞道:


 


「暮雲,我知道是我做錯了,你要如何,才能原諒我?


 


此刻,距離我們領取離婚證明不過一周時間。


 


他的態度已然大不相同。


 


我想,他應該意識到了。


 


我是真的會離開他。


 


可他,實在太遲鈍。


 


他不知道,他越是如此。


 


我越覺我和他之間早該結束。


 


畢竟,我太了解他。


 


他如此直接的想要求得我的原諒。


 


企圖當做一切事情沒發生過。


 


不過是因為他知道我對他總是心軟。


 


可是,心軟是因為愛。


 


愛沒了,心自然也硬起來了。


 


既然他問怎麼樣才能原諒他。


 


那我就回答。


 


我停住腳步,看向他說:


 


「傅景年,我不會原諒你,所以,別再來找我了。」


 


他平地踉跄了一下。


 


似乎痛到嘴唇都有些發白。


 


我沒有心軟,也不會再心軟。


 


早在離婚時我就已經下定決心。


 


即便他回頭,悔過。


 


我也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因為,給他第二次機會,就像給了他第二顆子彈。


 


彌補他第一槍沒打S我的遺憾。


 


這樣的蠢事,我不會做。


 


說完後,我抬腳走進了電梯間。


 


我原以為今早的麻煩到這裡就算結束了。


 


沒想到,到了停車場又遇見許洛姿。


 


她站在我車邊,似乎一直在等我。


 


看見我後,眼底閃過一絲怨恨,咬牙切齒道:


 


「周暮雲,你和景年已經離婚了,為什麼還要勾引他!


 


「昨晚你們倆在一起吧!你是不是想跟他復婚?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啊!」


 


我眉頭擰起,看向她眼神冷了幾分。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小三。


 


嗤了一聲說:「如果我是你,我就安靜如雞,乖乖待產。


 


「畢竟,如果我真的和傅景年和好如初了,你肚子裡的孩子,一定留不住。」


 


話音落地,許洛姿臉色一白,惡狠狠地盯著我說:


 


「你什麼意思,你要害我的孩子!


 


「你自己不能生怪得了誰!你就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憑什麼霸佔傅太的位置!」


 


我冷笑一聲,抬手扇在了她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她捂著臉倒退了兩步,被我扇得有些懵了。


 


等她清醒過來,尖叫一聲就想還手。


 


卻被人拽住了手腕。


 


「夠了。


 


傅景年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拽住許洛姿不讓她接近我。


 


一拉一扯間。


 


她竟沒站穩摔倒在了地上。


 


很快,慘烈的呼痛聲響起。


 


許洛姿的身下開始溢出鮮血。


 


刺鼻的血腥味立刻彌漫開來。


 


「好痛,我肚子好痛,啊,我的孩子。」


 


她又痛又怕,哭得幾近崩潰。


 


而我眼皮猛地一跳。


 


仿佛回到了那個雨夜。


 


下意識看向傅景年說:


 


「她流產了,把她抱上我的車,去醫院,」


 


一路疾馳。


 


等我反應過來時。


 


許洛姿已經被送進了急救室。


 


10、


 


醫院裡,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傅景年西裝上的血漬已經幹涸了。


 


深色的西裝顏色變得更加深。


 


揮散不去的血腥味道。


 


以我和許洛姿的關系。


 


把人送到醫院已經仁至義盡。


 


我自然不會在急救室門口等著。


 


索性站起來轉身往外走去。


 


該跟傅景年說的話我也早已說清楚。


 


不管許洛姿的孩子留不留得住。


 


他們倆的事情,也和我無關了。


 


也許是天意。


 


剛走出兩步迎面遇上一位同事兼好友。


 


她似乎是專門來找我的。


 


隻是腳步匆匆。


 


沒看見在後面坐著的傅景年。


 


見到我後,她忍不住拽住我說:


 


「天啊,許洛姿流產了?急診室那邊說是你送來的。


 


「我一聽到就想起那年你流產的事,趕緊上來看看……」


 


她話還沒說完。


 


身後,一道人影倏地一下站起。


 


沉聲道:「什麼流產?」


 


事已至此,我想。


 


一切都是天意。


 


過了一會兒。


 


急救室門口隻剩下我和傅景年兩人。


 


我坐在椅子上。


 


像是講述著別人的故事一樣開口:


 


「和你結婚的第二年,我懷過一個孩子。


 


「那時,你接手傅氏沒多久,每天都很忙。


 


「我也一樣,為了能做好傅太,成為你的助力。


 


「我一邊做著手術,一邊參著加各項醫療設備的臨床試驗。


 


「最後,連自己懷孕了都不知道。


 


「那晚,

你應酬到很晚,打電話讓我去接你。


 


「雨下得很大,在那個十字路口,我撞上了路沿。


 


「到了醫院我才知道,我懷孕了,孩子沒了,做完手術後,醫生跟我說,我以後再也不能懷孕了。


 


「我知道,你很後悔那晚叫我去接你,如果讓你知道我們的孩子也沒了。


 


「甚至,因為這件事我們以後都不能再有孩子了,你隻會更加痛苦,更加自責。


 


「所以,我沒告訴你,隻和你說,我是天生不能懷孕。」


 


原以為這件事很難說出口。


 


沒想到,此刻,卻如此清晰地說了出來。


 


我看向傅景年,他臉色慘白。


 


像是落水鬼一樣悽慘,整個人搖搖欲墜,竟是痛到失聲。


 


或許,我不該瞞著他。


 


這樣,他便沒了出軌的借口。


 


可我並不後悔瞞著他。


 


因為這是我愛他的選擇,我不願他如此痛苦,自責。


 


而他,也做出了他自己的選擇。


 


我站起身來,留下最後一句話:


 


「傅景年,許洛姿挺著孕肚找上門來那一晚。


 


「我和你之間,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我並不在意他到底是因為想要一個孩子才出軌。


 


還是情難自控,又或者被誘惑了。


 


我隻知道,在我愛他,設身處地為他考慮時。


 


他並沒有如此對待我。


 


我見過他愛我的樣子。


 


自然也知道,那晚,他的愛已然變質。


 


所以,既以二心不同,不如兩清。


 


11、


 


那天之後。


 


傅景年沒再來找過我。


 


有小道消息傳出。


 


許洛姿的孩子最終還是沒保住。


 


之後,她因為深陷插足風波惹了一身腥臊。


 


面臨被公司起訴,要求她支付巨額賠償。


 


我想,這一生。


 


恐怕她很難再過上她想要過的日子了。


 


滿打滿算,這一切發生不過一個月的時間。


 


偶爾我自己都驚詫。


 


十五年的陪伴,怎麼會說不要就不要。


 


很久之後我才意識到。


 


或許許洛姿無端爆紅那時,我便有了猜測。


 


否則,我怎麼會記得如此清楚。


 


她一年前突然爆紅。


 


我深刻地明白。


 


痛苦會讓人下意識地保護自己。


 


直到真相來臨的那一刻。


 


然而。


 


人不能為了躲避一時的痛苦,就陷入一世的痛苦裡。


 


壁虎斷尾,方能重生。


 


這一個月裡我想了很多。


 


最後決定把港城的房子都賣掉,成立周慕雲慈善基金會。


 


負責給一些非洲國家提供資金、醫療設備、藥物的援助。


 


我時刻記得母親的那句話。


 


如果有一天,我能救下一個人。


 


她在天上,也會為我驕傲的。


 


我提出成立基金會的想法後。


 


沈千裡介紹了許多無國界醫生給我認識。


 


他們有的常駐西非國家。


 


有的天南海北的飛,哪裡需要他們就去到哪裡。


 


其中有幾位正巧途徑港城。


 


我們便約著一起吃個飯。


 


有一位也曾參與過幾內亞疫區工作,

他看見我時,忍不住說:


 


「你是那個為千裡擋過一刀的醫生,你叫,周,周慕雲!」


 


另外一位聽了咦了一聲。


 


沈千裡來不及阻止,他就開口說:


 


「暮雲?這不是千裡那項鏈墜子裡寫的名字嗎?我記得是枚戒指呢,他從不離身的。」


 


一霎那,場子安靜了幾分。


 


我看了沈千裡一眼很快移開目光。


 


笑著岔開話題說:「這家的甜品很特別,我們多點一點都嘗嘗吧。」


 


沈千裡眼神裡閃過一絲失落,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沒過多久,甜點上桌,場子又熱絡起來。


 


一頓飯畢,我和沈千裡漫步在海濱公園的小路上。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我問他什麼時候離開港城。


 


他站定腳步說:「暮雲,

其實我……」


 


我豎起手指噓了一聲,搖頭說:「不要說。」


 


我早已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三十個小時的奔赴,我明白其中的含義。


 


我也並非因為一段失敗的婚姻就認定所有愛戀都會失敗。


 


隻是此刻。


 


不要說。


 


我小聲丟下一句,腳步輕快地往前走去。


 


沈千裡聽見搖了搖頭,又忍不住笑了笑。


 


追了我兩步低聲重復著:


 


「北冰洋和尼羅河,會在湿雲裡交融,如果,有緣的話。」


 


沈千裡番外 1:


 


我想,我永遠不會忘記。


 


周慕雲替我擋下的那一刀。


 


我還記得。


 


那是一個剛感染上埃博拉的病人。


 


他不相信自己還有獲救的可能。


 


拿著一把刀衝破了幾道防線。


 


到了隔離區砍傷了好幾名護士醫生。


 


那時,我剛剛做完一場大手術。


 


疫區裡,除了埃博拉,還有很多其他病症患者。


 


我每天要做三四場手術。


 


那一場是暮雲做我的助理。


 


那個人拿著刀揮舞到我面前的時候。


 


我甚至累到抬不起手來。


 


是暮雲。


 


她想也沒想就擋了上去。


 


那一刀,劃在她胳膊上。


 


留下了一個七公分長的疤痕。


 


病房裡,我看向她問道:


 


「為什麼不躲開?你不害怕嗎?」


 


她笑了笑說:「害怕呀,誰看見刀子不害怕啊。


 


「但是,

總覺得不能讓你受傷,你已經很辛苦了。」


 


我聽過很多人對我說辛苦了。


 


有誠摯的感激。


 


有隨口的敷衍。


 


唯獨從她嘴裡說出來的這句,你已經很辛苦了。


 


讓我有種被看見的感覺。


 


人終其一生,都在渴望被看見。


 


我的付出,我的感受,我的存在。


 


這一秒。


 


好像都被她一點一滴的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我沉默幾秒沒說話。


 


隻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真的會有人因為覺得另外一個人已經夠辛苦了。


 


犧牲自己去保護他嗎?


 


那天之後。


 


我開始帶著好奇的目光去看周慕雲。


 


可越看便越挪不開視線。


 


她真誠,

熱烈,眼神清澈地像是一汪泉水。


 


似乎,總能輕易地把人吸進去溺斃。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


 


好奇,是心動的起始。


 


八個月時間不算長。


 


卻在之後,困了我十年。


 


傅景年番外 1:


 


再見暮雲,已是六年後。


 


她成立的周暮雲基金會幫助了不少貧困國家和地區的病人重獲健康。


 


短短幾年。


 


周暮雲的名字在某些地方已經家喻戶曉。


 


那天她從醫院離開後,我悔恨得快要S去。


 


原來。


 


我背叛了她。


 


辜負了她十年如一日的愛意。


 


我不敢再去找她。


 


怕她看見我又想起那些痛苦的回憶。


 


我細數著這十年光陰。


 


記憶如洪水滔天一樣將我淹沒。


 


原來。


 


她的神經衰弱也是因為我。


 


我還以為。


 


我做的足夠好了。


 


每當我夜裡醒來,再也無法入睡。


 


睜著眼睛直到天明時。


 


我才清晰明了地感知到。


 


暮雲為我承擔了多少。


 


得知暮雲歸港那天。


 


我把除了傅氏之外所有財產都整理好,決定全部轉給她。


 


自從她和沈千裡離開港城後。


 


我的胃時常疼痛。


 


胃果然是情緒器官。


 


如今我已經時日不多。


 


我想再見她一面。


 


所以。


 


我去參加了她主講的那場寨卡病毒病的宣傳活動。


 


她曬黑了許多,

眼睛變得更亮了。


 


活動結束後,我去後臺找她。


 


隔著一道門,聽見她在打著電話。


 


她的聲音裡充斥著著幸福,黏黏糊糊地說:


 


「好啦,知道啦,我也想你,等這邊一結束我就回去。」


 


我聽說她和沈千裡一起領養了一個非洲小女孩。


 


我祈禱,電話那頭是那個小女孩。


 


很快她便掛了電話。


 


我輕輕敲了敲門。


 


她回頭,看見是我愣了一秒。


 


隻是,也隻有那麼一秒而已。


 


她笑了笑,看向我問道:「傅先生,好久不見,有什麼事嗎?」


 


那一瞬間,我深刻地感知到了。


 


她已經全然走出去了。


 


我頓了頓,緩慢地說出了我的來意。


 


來之前我猜想過她地反應。


 


也許她會拒絕,因為不想要那些寫著我名字的財產。


 


也許她會同意,會記起我們以前的事情。


 


會願意給我一點點回應。


 


這些足夠支撐我過完下半輩子。


 


反正,我也時日無多了。


 


可我沒想到。


 


她隻是點了點頭說:


 


「好的,具體的事情我會找專門負責這一塊的律師和你對接,感謝你對貧困地區的人們的援助。」


 


說完,她公事公辦地伸出手來。


 


指尖上戴著一枚素樸的銀戒。


 


我認出那戒指。


 


曾被某人掛在心口。


 


如今被她珍惜的戴在指尖。


 


我知道。


 


我早已失去她了。


 


這是老天對我的懲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