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的小青梅酷愛闖禍。


 


她拿了東西不付錢,男友在後面賠禮道歉,被人笑了一路。


 


她腳踏兩隻船被揍,男友幫她打回去,結果被拘留了十五天。


 


後來,男友跪在地上求她別再任性了,她依然我行我素。


 


直到國慶節她去參觀我們的婚房,打碎了一個青花瓷碗,她滿不在乎。


 


「一個碗而已,宴庭哥哥才不會在意。」


 


宋宴庭邊收拾碎片,邊嘆氣:


 


「這輩子除了我,誰還能給你這樣善後?」


 


小青梅嬌笑不止:


 


「嘻嘻,那你就給我善後一輩子唄。」


 


看到我進來,她臉色尬住:


 


「抱歉啊嫂子,我亂說呢。」


 


我憋笑。


 


因為被她打碎的碗,是文物。


 


她可怎麼辦啊?


 


1.


 


知道宋宴庭有個小青梅時,我和他已經戀愛整整一年。


 


那是在大四下半學期,畢業的喧囂和離別的傷感還沒來得及發酵,一則校園熱聞先一步引爆了我的世界。


 


【大二歷史系辣女郭黎超市發飆,帥氣男友卑微善後。】


 


視頻裡,郭黎清純可愛,嘴裡叼著棒棒糖,一臉桀骜地往外衝。


 


而她身後,那個向超市老板九十度鞠躬道歉的男人,是我那個清冷自持的男友,宋宴庭。


 


學校論壇炸開了鍋。


 


【這不是大四藝術系的系草宋宴庭嗎?看著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原來也會為美女折腰啊。】


 


很快,有人在下面回復。


 


【胡說什麼?宋學長和歷史系的霍妍學姐才是一對,我前幾天還看到他們在湖邊抱抱!】


 


一石激起千層浪,

腳踏兩隻船的帽子,就這麼扣在了宋宴庭的頭上。


 


風口浪尖上,郭黎親自下場了。


 


【宴庭哥哥是我從小到大的哥哥,一起洗澡長大的那種。你們說的什麼女友,根本沒有的事。】


 


寥寥幾句,看似澄清,字字句句卻在訴說糾纏。


 


後頭還跟著一張宋宴庭七八歲時的老照片。


 


彼時,我正在一家工作室的休息區,等待文物修復師的終面。


 


休息區的冷氣吹得我指尖發涼。


 


我從沒想過,那個連牽手都要猶豫半天,擁抱都會耳根泛紅的男人,會為了另一個女孩,彎下他挺直的脊梁。


 


緊接著,又有人放出了視頻。


 


郭黎把一袋零食砸在地上,氣呼呼地跑開。


 


宋宴庭手忙腳亂地去拉她的手,臉上是近乎驚惶的緊張。


 


要說隻是發小,

沒人會信吧。


 


我胸口憋著一股火。


 


拿起手機,用自己的賬號,一字一句地敲了上去。


 


【我就是霍妍,確實是你宴庭哥哥的女友,要不你去問問?】


 


不到三分鍾,宋宴庭的解釋短信就來了。


 


【妍妍,論壇上的信息你別信。】


 


【我和郭黎是很單純的青梅竹馬,她父母雙亡家庭不幸,性格有些怪異是正常的,我隻是拿她當妹妹,妍妍,求你,你千萬別亂想。】


 


「霍妍小姐,到您了。」工作人員在門口輕聲提醒。


 


我指尖飛快地點擊屏幕。


 


【那你為什麼從來沒告訴我她的存在,更沒告訴我她就在這個學校呢?】


 


直到我面試結束,手機那頭,再無回音。


 


2.


 


回到學生公寓時,天色已經擦黑。


 


宋宴庭站在公寓樓下,身形被路燈拉得細長。


 


他旁邊還站著那個叫郭黎的女孩。


 


看到我,宋宴庭立刻拉著郭黎走過來。


 


「妍妍,我帶她來給你道歉。」


 


他三言兩語解釋了事情的原委,說郭黎隻是任性,當時脾氣上來了忘了付錢,他才去善後,並非什麼情侶吵架。


 


我還沒開口,他身後的郭黎卻輕笑一聲,開了口。


 


「霍妍學姐是吧?我和宴庭哥可以說是一起光屁股長大的,正兒八經的青梅竹馬,要是真有什麼,怎麼可能還會有你的事呢?」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滿是挑釁。


 


「我下午在論壇上那麼發,就是想幫你把關系摘出去,你倒好,還自己湊上來回復我。


 


「你就那麼喜歡宴庭哥哥嗎,非得時時刻刻宣示主權?


 


周圍人來人往,一道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們身上。


 


我看著她那張稚嫩的臉,忽然覺得,和她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反手給了她一巴掌。


 


「啪一一」


 


下課的人還少,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樓下格外突兀。


 


「郭黎是吧,你好像很喜歡教訓人,那我也幫你宴庭哥哥教訓你一下,讓你知道該怎麼跟嫂子說話。」


 


郭黎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宋宴庭也愣住了,反應過來時,郭黎已經哭成了淚人。


 


他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郭黎,厲聲斥責我。


 


「霍妍,你火氣太大了,怎麼能打人?


 


「她就算有錯你也不能打她啊!」


 


我抬眼,直視著他。


 


「出來社會總要有人教她說話做事,

你該慶幸的是我隻打了她一巴掌。」


 


宋宴庭沉默。


 


郭黎的眼淚決堤了,她狠狠盯著宋宴庭,宛如一個受氣的小媳婦。


 


「宋宴庭,從此以後,我絕不會再和你說一句話!」


 


狠話說完,她轉身就跑。


 


「黎黎!」宋宴庭下意識想追,卻被郭黎一聲怒吼逼停在原地。


 


「你有了女朋友就忘了我,我才不要你了!我永遠討厭你!」


 


看著郭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宋宴庭緊繃的肩膀似乎松懈下來。


 


他轉過身,帶著歉意走向我。


 


「妍妍,對不起,剛剛是我的錯,我不該那樣吼你。但是郭黎被打了,我……我總得為她說兩句話。」


 


他又試圖解釋為什麼不曾提起郭黎。


 


「她原生家庭不幸福,

很敏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她的來歷,所以我才沒告訴你她在這。」


 


3.


 


我看著他,隻覺得眼前的男人無比陌生。


 


他情緒的切換快得還真像一場拙劣的戲劇。


 


忽然想起他追我的時候。


 


大三那年,他是藝術系出了名的高嶺之花,為人冷淡疏離,畫筆之外,再無他物能入眼。


 


他追我時,也是規規矩矩地約圖書館,送我回宿舍,連告白都寫了一封長信。


 


一看,就是個不懂風月的老實男人。


 


戀愛後更是如此,我們最親密的舉動,也不過是擁抱和淺嘗輒止的吻。


 


可就是這樣一個克制知禮的男人,會在郭黎闖禍的時候,彎下腰,毫無底線地替她兜底。


 


我退後兩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宋宴庭,你其實喜歡的是郭黎吧。


 


「不是!」他急切地否認,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妍妍,我喜歡的是你。我和她真的隻是兄妹之情。」


 


他看著我,眼裡滿是真誠和懇切。


 


「我發誓,我以後不會再和她有任何來往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剛剛她也說了,以後都不找我了,你放心吧。」


 


看著他幾乎是在哀求的目光,我心軟了。


 


既然他承諾了不會再來往,郭黎剛剛也跟他一刀兩斷了,那我就信他一次。


 


可是一周後,現實就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那天傍晚時分,我和宋宴庭正在電影院看一場新上映的文藝片,情節正到動人之處。


 


他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郭黎」兩個字十分扎眼。


 


宋宴庭下意識想掛斷,

可電話那頭锲而不舍。


 


他最終拿著手機,貓著腰走出了放映廳。


 


幾分鍾後,回來時,臉色慘白。


 


「妍妍,我們得走了,郭黎出事了。」


 


4.


 


「她哭著給我打的電話,說她被人打了。」


 


我問:「報警了嗎?」


 


宋宴庭沒回答我。


 


後來我才知道,郭黎因為和他置氣,這一周跑去酒吧玩,同時吊著兩個男生。


 


結果那兩個男生互相認識,發現被耍了,合伙把她堵在巷子裡打了一頓。


 


宋宴庭沒有選擇報警。


 


他丟下我,氣衝衝地衝去了那家酒吧。


 


一個人單挑那兩個男生,把人打得鼻青臉腫,結果被警察一同帶走了。


 


他在警局被拘留了十五天。


 


出來那天,

我和郭黎不約而同在門口等他。


 


這是我們自那晚之後,第一次見面。


 


她沒看我,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扇鐵門,像是望夫石。


 


門開了。


 


宋宴庭走出來,瘦了一圈,原本俊氣的臉上青紅交錯,眼底還有些許紅血絲。


 


郭黎看到他的瞬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流浪狗,一下就撲進他懷裡,嚎啕大哭。


 


我站在幾步之外,像個局外人,冷眼看著這場感天動地的重逢。


 


準備好的分手宣言,就在嘴邊盤旋。


 


可下一秒,宋宴庭卻一把推開了郭黎。


 


他雙膝一軟,竟直直地跪在了郭黎面前的地上。


 


「郭黎,你他媽能不能別再惹禍了。」


 


「要不是因為你爸因為救我媽而溺亡,我才不會這樣管你!」


 


那一瞬間,

我的心裡甚至有了慶幸。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對她不是喜歡,是一條沉甸甸的人命債。


 


其實拋開郭黎,我是很喜歡宋宴庭的。


 


我們彼此都是對方的初戀。


 


我們之間,除了郭黎,也沒有任何嫌隙。


 


想起沒有郭黎的那些日子,風是溫柔的,陽光是和煦的,我們二人的感情也是那麼穩定而安寧。


 


那一刻,我準備好的分手宣言,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往肚子裡落了。


 


5.


 


郭黎沒有答應宋宴庭。


 


她轉身就走了,背影決絕得像奔赴一場盛大的落幕。


 


第二天,她很任性地辦了退學。


 


像一滴水匯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宋宴庭沉默了好幾天,

過後便像個沒事人一樣。


 


但我心裡總是不安,像是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總覺得郭黎這個名字,遲早會以另一種更具毀滅性的方式,再次闖入我的生活。


 


這種不安,讓我時不時會在宋宴庭面前提起她。


 


「郭黎有聯系你嗎?」


 


他總是沉默。


 


問得多了,會皺起眉。


 


「妍妍,別提她,煩,而且她和我無關。」


 


於是,我不再問了。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也是最厲害的粉飾匠。


 


我是文物修復師,我相信我也可以修復因郭黎產生的感情裂縫。


 


畢業,工作,時光匆匆。


 


兩年後,我在文物修復行業站穩了腳跟,日復一日與千年的寂靜對話。


 


宋宴庭入股了一家美術館,

做起了策展人,溫文爾雅,前途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