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親生父母讓我去法國繼承家產,我哭著在村裡連夜收拾好了行李。
走前給 crush 發消息。
【我要去法國了。】
crush 剛喂完雞就著急地跑來我家裡:「刷鍋?我幫你刷!」
我是一個愛慕虛榮的女孩,我告訴他:
「聽說我在法國還有一個未婚夫,等我把他的錢搞走,就帶著所有的錢,回來養你,還有你家的雞鴨牛羊。」
直到訂婚宴上。
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未婚夫看到我的那瞬間,傻了:
「原來你要搞的錢,也是我的啊。」
1
苦讀 18 年書,終於考出大山的那個夏天。
我收到了我親生父母的來信。
原來我其實是億萬富翁流落在外的女兒。
我感動得哭了。
那些年寫給李華的蹩腳外語真的會有回應。
我認真問在地裡插秧的奶奶:
「億萬富翁?會比鎮上老李家裡的兒子還有錢嗎?」
「那當然。」
老李家的兒子叫李牧川。
家裡養了很多雞鴨牛,是我們這裡最有錢的人家。
因年紀相仿,我們自小就玩在一起。
其實,他是為了抄我這個全校第一的作業。
而我,也是貪圖他賄賂我的五角錢。
五角錢在我們小學唯一的便利店裡,能買足足五根大辣棒。
可謂是我小時候真正的白月光。
後來我們約定好了高考結束去同一個城市讀書。
結果還沒有來得及走出大山。
我就要出國了。
說不高興是假的。
我連夜就打包好了我所有的行李。
2
在天蒙蒙亮之際,我就套好棉衣棉褲起床了。
背上祖傳的尿素袋。
走前,還是給李牧川發了條語音告別。
畢竟這一去,就不知道下一次回國是什麼時候了。
我告訴李牧川:
【我要去法國了。】
對面秒回。
【刷鍋?等著我啊,我來幫你刷鍋!】
我:?
不是。
還沒來得及走到村頭,李牧川就著急地跑過來了。
「你怎麼這麼快?」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剛喂完雞呢,再說了,這村子裡本來就沒幾戶人!兩步就到了啊。」
我:「……」
李牧川看了一眼我身後,
撓了撓頭:
「起這麼早?你這是要拉肥料去田裡幹活嗎?」
我搖了搖頭,跟他解釋:
「這尿素袋裡面是我的行李,我已經找到了我的親生父母,李牧川,我要去法國了。」
李牧川很明顯愣住了。
消化了一會兒我的話之後,這才反應過來。
「路遠,我開三輪送你吧。」
我根本沒法拒絕他。
因為路實在是太遠了。
翻出山就要 3 小時。
還要到最近的馬路等 10 點唯一的那趟大巴到鎮上,再倒一輛汽車去市裡。
最後攔一輛黑滴去飛機場。
這是奶奶昨天去隔壁村打聽的路線給我的。
咱村裡還沒人坐過飛機。
3
李牧川吭哧吭哧地幫我把行李扛上車。
回手掏了一個小板凳來放在三輪的後邊,擦幹淨,朝我笑了笑。
說真的。
李牧川其實長得特別帥。
不是那種電視上明星的那種白淨秀氣。
他常年在農村裡幹活,皮膚是小麥色的,頭發為了方便,也永遠是剃的寸板,就算穿的也是平時出門趕集買的 10 元兩件的老漢衫。
但那雙眼睛很有神,笑起來嘴角甚至還有兩個小梨渦,總是看得我心髒一顫一顫的。
以前坐李牧川的車的時候。
不是跟雞鴨,就是和牛羊擠。
這還是第一次沒有別的乘客。
車在泥濘的小路上顛簸著。
下車後。
我就跟李牧川說。
「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吧。」
李牧川十年如一日,
早起喂完家裡的雞鴨牛羊也不厭其煩,聽到我要去法國的消息也不多問,開了一上午的三輪也都沒說話。
直到聽見這句,臉紅溫了。
小發雷霆質問道:
「為什麼?」
「我聽我家裡人說,我在法國還有個未婚夫。」
李牧川沉默片刻後,語出驚人:
「我可以當小三。」
這下輪到我茫然了。
男小三嗎?
想了想。
覺得也不是不行。
「那你等我把他的錢搞走,就帶著所有的錢,回來養你,還有你家的雞鴨牛羊。」
李牧川和我拉鉤。
他說,這個小三他當定了。
4
出國沒我想象中那麼難。
因為沒有任何財產需要留,
睡了一覺醒來就到了。
手裡的老人機響了起來。
「江之語,這裡!」
一個打扮得非常好看的女生朝我走了過來。
我在信裡的照片中見過她。
聽說,她是陳家後來領養的女兒,自小就帶來法國一起生活了,也是我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姐。
陳南松剛想接過我的行李。
就被那一大袋子給嚇了一跳。
「這不是垃圾袋啊……」
我淡淡道:「你好,這是我的行李。」
陳南松不好意思地抿唇,又遞了杯喝的給我:
「抱歉呀妹妹,爸爸媽媽沒空,今天隻好讓我來接你了,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點了點頭:
「好茶。」
陳南松臉色一僵。
直到見到我又喝了一口手裡的東西,這才扯著唇角,解釋道:
「這是咖啡。」
「這樣啊,都是苦的,我以為是好茶。」
她:「……」
陳南松帶我來到了一處落腳地,她跟我解釋說,這隻是個臨時住所,等過兩天家人忙完後,就會來帶我回家的。
我不關心家人什麼時候來。
我隻關心一件事。
「什麼時候可以繼承家產。」
陳南松面露難色。
可能沒想到我真的是一個滿眼都是物質,不講一絲情分的女孩吧。
為了喚醒姐妹之間的情感。
她說帶我去外面先逛一逛。
巴黎,這座隻在地圖裡看見過的城市,從前的我根本沒想到 18 歲的自己居然能一個人走到這裡。
沒有努力。
全憑運氣。
果然人生的分水嶺是羊水。
5
陳南松和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尬聊著。
本來以為巴黎的街頭會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繁華。
我都做好拘謹的打算了。
結果一轉頭差點以為自己回村了。
「為什麼這裡有條臭水溝?」
陳南松:「……這是塞納河。」
「對不起。」
我摳著手指試圖緩和下氣氛:
「這個電線杆也挺好看的哎,和隔壁村的那個一樣大。」
陳南松:「……這是巴黎鐵塔。」
「對不起。」
我點杯喝的總不會出錯了吧。
星巴克。
聽說很貴很貴。
但是來之前我就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在兜裡放了一萬塊錢現金,應該夠點了。
我走進店裡,故作鎮定地說了一句:
「你好,我想要一杯星巴克。」
陳南松:「……星巴克是店名。」
「對不起。」
……
我閉上眼。
還是不夠謹慎啊。
上網的時候光知道查這是家咖啡店了,忘記查怎麼點單。
城裡人怎麼這麼難偽裝。
陳南松突然手忙腳亂地握住我的手,捧住我的臉往後仰。
「對不起。」
我:?
這句不是我說的。
陳南松垂下眼:「原來我隻知道你在國內過得苦,
沒想到這麼苦,這麼多東西都不知道是什麼,你千萬別哭啊。」
她說著說著,語氣開始有點哽咽。
呃,其實倒也沒有這麼苦。
我半天才反應過來,緩緩地將手抽了出去,反過來安慰她:
「大妹子,我沒哭啊,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帶你看看隔壁村的大電線杆吧,那是國家出資弄的嘞,和山一樣高,還有我們家菜地裡旁的水渠,幹淨還清澈見底,我奶奶釀的酒也是一絕,一定不比這個什麼差的。」
陳南松愣愣道:「也行。」
她抿著唇。
於是,我們又繞著塞納河走了半天。
天都快黑了。
她終於忍不住停下了腳步,跟我說了實話。
「對不起,江之語,其實我是騙你的,我們家裡還不需要人來繼承家產,我是出於私心,
才把你找回來的。」
我有些小遺憾。
但不多。
「好吧,那你直接說吧,是想讓我過來幫你做什麼?」
陳南松:「?」
「信不是你寄給我的嗎?」
陳南松驚訝過後,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你原來都知道啊。」
我搖頭:
「不知道,但現在知道了。」
21 世紀了,誰家好人認親是寄信過來啊,還郵了一張機票讓我直接到法國。
我是農村人,不是傻子。
況且,這大妹子的臉上藏不住一點心事啊,沒有一絲真情,純純目的。
我家門口的大黃都比她能演。
陳南松:「……對不起。」
我擺了擺頭:
「行了,
再這樣下去一晚上都淨在互相對不起了。」
陳南松一下就開心起來了。
她挽住我的手,又開始聊一些我聽不懂的東西了。
「江之語,你也是 i 人嗎?我們小蝴蝶都很喜歡說對不起哎。」
什麼 i 什麼 p 洋文,還扯到動物了?
但是看起來這應該是她今天晚上唯一的真心笑容了。
絞盡腦汁想了半天。
為了不說錯話,我還是老實巴交地道:
「我是中國人。」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得,肯定又說錯了。
6
陳南松跟我解釋了一下來龍去脈。
簡單說就是。
她有個未婚夫,是從娘胎裡就訂下了婚約,但是她跟對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也不想結婚。
於是為了逃避婚約,陳南松硬生生把我這個丟失了 18 年的親生女兒從大山裡找了回來。
說起來。
我好像還得感謝陳南松。
「很難想象你到底是因為什麼不想結婚,才出此下策的。」
陳南松也沒隱瞞:「我是女同。」
我:「……」
太合理了。
「我本來以為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後會大吵大鬧呢,然後像小說裡一樣把我趕出家門,這樣就能順理成章地讓你認祖歸宗了。」
陳南松無奈道:
「誰知道你那麼淡定,我都不好發揮了。」
我:「現在是 2025 年了,你當下任務是少看點小說。」
陳南松不裝了:「嚶嚶嚶。」
7
聊到一半,
我接到了奶奶的電話。
她聲音有點急,還不忘記問好。
「怎麼樣啊,小語,巴黎好玩嗎?」
我看了看塞納河邊的景色:
「好玩,和我們村裡差不多。」
奶奶笑著道:「那你什麼時候玩完回來。」
「很快,但是得先結個婚。」
陳南松一臉震驚地看著我。
似乎沒有想到我就那麼水靈靈地把她糾結了這麼久的事兒給抖出來了。
奶奶更不意外:
「好吧,那你快點結啊。」
陳南松:這對嗎……
奶奶解釋道:「老李家那個小子啊,天天在咱家門口哭,順便沒事就幫我喂喂雞,但這下去也不是個事啊兒,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還總鬧著要為你去刷鍋,
咱家已經沒鍋給他刷了!
「他還說自己是你的小三,奶奶不懂這些東西啊,你那邊完事就抽空回來看看,別讓村裡人以為你拋夫棄奶跑了。」
陳南松開始懷疑人生。
原來國內現在已經這麼開放了……?
8
剛掛完電話。
我就看到了李牧川發來的消息。
【今天撿了 30 個雞蛋,留著給你回來腌鹽蛋吃。】
他拍了一張圖,曬了曬自己的戰果。
畫面裡,隱隱露出他精壯的小臂。
很難想象,這麼一個黑皮帥氣的大高個每天撅著個大腚撿完雞蛋以後,還默默站在奶奶家大門前哭的樣子。
想了想,我回道:
【你要沒事就順便把院裡的雞屎也給鏟了吧。
】
多給李牧川找點事做。
忙起來,哪還有心思哭呢。
轉頭,我就和陳南松商量了一下替嫁的事兒。
陳南松比我還急。
原先的計劃失敗了之後,她破罐子破摔,冒著被趕出家的風險,幹脆直接帶著我回家了。
並敞開了櫃門。
陳家父母懵逼了。
看了看一邊正在坦白自己性取向的養女兒。
又看了看自己另一個剛從村裡飛到巴黎的親生女兒,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暈過去。
「你……你們?」
誤會,大誤會。
我忙揮手,解釋道:
「爸爸媽媽放心吧,我性取向是正常的!就是在農村裡有個人了而已。」
陳家人的笑容還沒有來得及揚起來。
就又慢慢僵了下去。
陳媽媽憂心忡忡:
「小語啊,你放心,媽媽一定會幫你保管好這個秘密的。」
我淡定極了:「放心吧,這婚我是結定了的。」
陳媽媽:「?」
其實在看到信的那一瞬間,對於那隻言片語裡提到的未婚夫,我是感到非常不真實的,腦海裡隱隱產生一些懷疑。
直到我上網查了一下法國的婚姻法。
我承認以前的我還是太裝了。
9
很快,我就要和那個所謂的未婚夫見面。
到時候李牧川就成真的小三了。
算了算時間。
這會兒李牧川也該起床喂雞了。
第一次做這種事,讓人感到緊張又興奮的。
我決定打個電話通知一下他。
聽電話的卻是奶奶。
「老李家那個小子?不知道啊,他嘴裡一直念著刷鍋什麼的,就沒看到人了。」
刷鍋刷鍋,怎麼一天到晚不是看著他那幾隻雞鴨牛羊,就是刷鍋?
「好吧。」
我抱著遺憾入睡。
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見他是什麼時候了。
直到半夜,我猛地坐起來。
刷什麼鍋啊,李牧川來法國了?!
那家裡的雞誰喂?
10
給李牧川打第 10086 個電話的時候,他終於接了。
這場宴會裡請了不少人,我跟在陳媽媽的身後。
壓低嗓音質問他在哪。
電話那頭有些吵鬧,還混合了一些奇怪的聲音。
怎麼聽都不像是在村裡。
不是兒,
誰家好人這個點在山溝溝裡彈琴啊。
李牧川掩耳盜鈴:
「你聽錯了,那才不是什麼小提琴的音樂呢,是咱奶在那刷牙。」
我:「……」
國內現在的時差……
「你是說奶奶凌晨三點,就起來刷牙了?」
李牧川心虛得厲害:
「哈哈,是啊。」
「那我怎麼還聽到有很多人說話的聲音?」
這不應該是凌晨三點的村裡該有的熱鬧。
李牧川繼續掙扎:
「咯咯噠,這不天快亮了,雞都起來打鳴了呀。」
我氣笑了。
「李牧川,我承認你裝傻子是有一套的。」
他委屈地哼唧了一聲。
直到我語氣開始逐漸不耐煩的時候。
李牧川終於坦白了。
他邊哭邊說:
「嗚嗚嗚,我那幾百年沒見過的父母,騙我說可以幫我來法國找你,我就跑來了,他們還說帶我出門吃席,我尋思著能打包一點帶回來當路費呢,誰知道,剛坐下來就發現吃的是我自己的訂婚席。」
什麼席?
我腦子萎縮了。
往前走的腳步一頓,陳媽媽停了下來:
「小語啊,我們到了,李家的人就在前面,我帶你上去打一下招呼。」
「等等。」
我還沒有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牧川那頭忽然驚叫了一聲,電話中斷了。
眼前出現一陣騷亂。
滿堂賓客匆忙散開,我抬眼望去。
隻見我那個準未婚夫,正吊在水晶燈上晃悠,手裡還拽著一根麻繩。
他一哭二鬧三上吊,帶著哭腔的聲音穿透整個大廳:
「我就是S也不會娶那個什麼陳家千金的!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她叫江之語,是我在村裡的相好!!!」
說著,他就拿起麻繩往水晶燈上開始打結。
然後指著底下的人。
「你們要是逼我,我就在這裡吊S!」
話音剛落。
大廳裡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