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牧川不敢說話,是因為他轉頭就看了我,臉瞬間紅溫:
「江……江之語?你在這裡!」
11
李牧川聲音打著顫,
眼睛卻很快就亮了起來。
「嗚嗚嗚,原來我爹說帶我來法國就能找到你,是真的。」
我:「……」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無瑕,出,法國未婚夫。
躲著吃瓜的陳南松沒想到吃到一半,吃到了自家身上。
她第一個反應過來,悄悄問我:
「這不會就是你那位在國內的小三吧?」
我捂臉,雖然很不想承認。
但也明白過來,大概發生了什麼。
原來李牧川就是李家那位所謂從小在外歷練的兒子。
說得好聽。
實際上就是被他們丟在農村裡頭吃苦。
直到 18 歲成年了之後,才把他哄騙回法國,來完成婚約。
關鍵是……
李牧川這小子還真信了。
還吃席呢,他腦子裡裝的都是雞屎嗎?
李家另外一邊人的臉更是黑得像鍋底,逐一跟賓客們道歉。
「鬧了這麼一個烏龍,實在是讓大家見笑了。」
等周圍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之後,這才開始處理家事。
看著頭頂的人,呵斥道:
「成何體統,為了一個農村女人鬧成這樣。」
說著,就將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
李牧川的母親被今天這一幕氣得夠嗆。
走上前來,朝我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就是我兒子喜歡的那個農村女孩江之語?說吧,要多少錢你才能離開我兒子?」
法國還是太小了。
這種給我多少錢讓我離開她兒子的場面也能被我遇到。
我抬手,正準備解釋。
我們好像都搞錯了什麼東西。
「我是江之語,但是,您兒子要聯姻的那個陳家千金似乎……」
也是我捏。
婦人冷哼一聲,打斷道:「五百萬嗎?果然是農村裡來的。」
我:?
她隨手抽出一張卡,擺在桌面上。
「錢在這裡,勸你識點相趕緊離開法國,不要在這裡糾纏我兒子。」
我一言不發,隻是默默地將卡撿了起來。
沒辦法。
如果是兩天前的我,
說不定會拿著錢轉身就跑了。
還得說聲謝謝。
但現在的我,已經改名了。
乃鈕祜祿陳氏也。
婦人雙手環胸,冷笑道:
「怎麼,不滿意?我兒子跟陳氏集團的千金已經定過親了,你拿什麼和人家比?論身世,論打扮,你有哪一點能配得上我兒子的!」
說著,就試圖將一旁的陳南松拉到自己陣營。
陳南松指了指自己。
「誰?我?」
他爹的,怎麼又吃瓜吃到了自己的頭上。
陳南松瘋狂搖頭,試圖逃離。
如果是之前的陳南松,可能還不會如此無助,但是宴會開始之前,陳南松在等著陳媽媽給我挑衣服之際,看中了我塑料袋裡的大花衣衫。
我告訴她:「這是奶奶在趕集的時候買的。
」
陳南松疑惑:「趕集是什麼?」
我沉默片刻:
「一種戶外露天拍賣會。」
「好高級!!!我能去嗎?」
「目前不太能。」
「為什麼?」
算了,和你們城裡人說不明白。
於是李牧川媽媽扭過頭去那一刻,就看到陳南松身上那件疑似農村老奶奶身上才會有的大花衫。
誇贊的話語都卡住了。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米蘭新上的服裝嗎?不錯。
「看到了嗎?你隻不過是一個外來者罷了,門不當戶不對的,就算我兒子再喜歡你,也沒有用。」
陳南松輕咳一聲,解釋道:
「不是米蘭,這是俺們河南的暢銷款嘞。」
她:「……?
」
12
李牧川的母親腦海裡正在進行頭腦風暴。
不明白河南是怎麼和米蘭聯系上的。
直到,有人走上前來打斷。
「沒有想到你們這麼快就碰面了,介紹一下,這是我女兒,陳之語。」
李家那小孩方才讓那麼多人看了一通笑話,可是好一番給陳家人賠罪。
好不容易解釋完。
我媽才看到,這邊原來已經聊起來了,笑著就拉起了我的手。
李牧川的母親一愣。
她抬頭,看向不遠處正在和拿著梯子的保安誓S力爭的李牧川。
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前面聽錯了。
「那我兒子喜歡的那個又是誰?」
陳南松趕緊站了出來,對真假千金這一套流程她已經很熟練了。
她幫李牧川的母親捋了捋。
「也就是說,我兒子在村裡那個相好的是江之語沒錯,但江之語,也是現在陳家正牌且唯一的千金,陳之語?」
陳南松感動地點頭:
「沒錯!」
「……那李牧川鬧的這一通算什麼?」
「算他有力氣吧。」
哈哈。
說著,眾人隻見李家那位少爺「嗷」的一嗓子,從三米高的吊燈上跳了下來。
脖子上掛著的麻繩都還在晃悠著。
李牧川一個滑跪就躲在我身後,也不管其他人的目光,控訴道:
「騙婚!這群人居然把我喊回法國來騙婚。」
李牧川很委屈。
他隻是想吃個席,哪知道發展成了這個樣子。
盡管人都快碎掉了。
還是不忘跟眾人解釋清楚:
「我李牧川行得正,
坐得直,我說過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是絕對不會和那啥啥陳家千金結婚的!這不是耽誤了人家嗎?
「我!要!退!婚——」
李牧川誓S力爭。
話音還沒落下。
就被人SS地捂住了嘴。
李牧川母親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終於看不下去了:
「原來是個大烏龍,太不好意思了,剛剛那個 500 萬其實是我的見面禮物,千萬不要介意。」
李牧川掙扎:
「什麼烏龍?!我都說了,我是不會聽你們的話的!我已經是江之語的小三了嗚嗚嗚……」
李牧川的母親氣得給他扇了一巴掌:
「什麼小三?誰家好人正牌不當當小三的?」
「我啊!
」李牧川理不直氣也壯。
「放心吧媽媽,她說過要搞自己在法國的未婚夫的錢來養我的,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我除了沒有那個名號之外——等等……正牌?」
說著,他忽然頓住,瞳孔地震般顫了顫。
法國?未婚夫?
「你的未婚夫是我?
「原來你要搞的錢,也是我的啊。」
13
鬧了一場下來,這訂婚宴算是被毀了。
李牧川不語,隻是一個人默默地站在旁邊 COS 開水壺。
「我真傻,真的。」
一次勇氣換來一生的內向。
「李牧川……」
他雙腿一軟,膝蓋不自覺地放到了地上,似乎是想以S謝罪:「對不起,
我應該老老實實在家裡刷鍋的,不來法國,這場訂婚宴也不會被毀了。」
「不是說這個。」
搞砸個訂婚宴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
我深吸一口氣:「家裡的雞——」
「六點準時喂!」
提到正事,李牧川反射性地就挺直了腰杆。
「玉米摻麸皮,每隻雞額外再加半勺鈣粉,下蛋窩鋪了新曬的幹稻草,水糧都非常充足!」
他說完。
突然想起來什麼,從口袋裡掏啊掏,掏出幾個紅袋子來。
沒來得及打包菜。
這會兒都冷了。
最後居然還抓出一隻系著紅領巾的大白鵝。
一人一鵝看著我,朝我「嘎」了一聲。
李牧川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若不是剛剛犯了錯的話,指不定這會兒都搖起尾巴來朝我邀功了。
我扶額。
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當然是選擇原諒他啊。
我走上前去,將他的紅袋子接過來,提著兩邊甩了甩,示意道:「愣著幹嗎?過來打包。」
熱熱也還能吃。
14
李家獨子大鬧訂婚宴的消息,經此一遭,徹底在外傳開了。
兩家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試圖重新補辦一場。
我搖了搖頭:
「李牧川上吊的那個燈壞了,聽他們說那個燈上百萬,一時半會兒修不好。」
「換一個。
「你們現在在巴黎,想要什麼都可以有。」
想要啥都行?
我唇角微抿,問道:
「有雞場嗎?
」
李牧川的母親愣了愣:
「什麼……機場?你要是想的話,我們可以投資一個。」
我:「養雞場。」
李牧川撓頭,應和道:「是嘞,村裡頭養了不少雞,我要是走了,得把雞一起帶走才行,還有好多鴨啊,牛啊,羊啊。」
眾人:「……」
原來是這個雞場。
陳媽媽看了看李牧川,又看了看我,真心地勸道:
「留在法國讀書吧,這裡的教育資源會更適合你們,你們還能在一起上學、工作,也能學到更多有用的東西。」
勸到一半。
我看到了奶奶打過來的電話。
一般沒有什麼事,她是不會主動打給我們的。
奶奶嗓門很大:
「哎喲,
小語,找到老李家那個小子了嗎?」
「嗯嗯,找到了。」
「趕緊告訴他,老李家裝的那個什麼全自動喂食器不得行啊,下個雨全沒了,不少雞都飛走了,現在滿山頭跑呢。」
我說他怎麼能那麼準時呢。
原來還使上了高科技——失敗的。
李牧川跳了起來:嗷?!什麼!
15
李牧川愧疚得要S,在我耳邊哭哭哭哭個不停。
我指了指他的額頭:「還哭,福氣都被你哭沒了。」
李牧川:「我,雞,嚶。」
算了,繼承家產暫停。
先回家抓雞。
陳媽媽想陪我一起回去。
「小語,媽媽放不下心繼續讓你一個人了。」
我不知道怎麼拒絕。
其實,在來巴黎的飛機上時。
我曾經有幻想過,父愛母愛這種在我年少成長裡從未觸摸過的東西,真正發生在我身上時,會是什麼樣子。
直到在訂婚宴上,看到李牧川的那一刻,我才敢確定。
原來有些東西是不屬於我的。
奶奶告訴我,我就是在農村裡出生的。
可婚約也是在娘胎裡就訂下的。
隻不過,李家的人是理直氣壯地將李牧川丟在鄉下歷練。
而陳家是從一開始就拋棄了我。
如果不是陳南松那封信的話,恐怕他們也不會想起自己在鄉下還丟過一個女兒呢。
於是我說:「那就沒事多給我打點錢吧。」
巴黎是好的。
但是有錢在哪裡都能過得很好。
看到卡裡到賬的那數不清的數字。
當晚,我就拉著尿素袋和李牧川偷偷地跑了。
不給人後悔的餘地。
16
第二次下飛機了。
窮人乍富,不知道該怎麼花錢,我準備全款打車回家。
結果等了一個小時,沒司機接。
路太遠。
唯一被派單的司機都打電話過來,讓我取消了訂單。
「不是,姑娘這麼遠你們去哪兒,你不會把我賣了吧。」
我和李牧川在風中凌亂。
被迫接受了這個事實後。
我打了輛黑車,把我們拉回縣裡。
為了報復性花錢,又全款買下了兩杯檸檬水。
請李牧川喝。
他也全款買下了兩個大饅頭,遞給我一個。
香暈了。
「還得是我們的中式無糖面包啊,
比法棍好吃多了。」
李牧川不語。
隻是一味地吃饅頭。
最後等大巴把我們拉到村頭。
奶奶這才慢吞吞地開著李牧川的三輪,翻山越嶺地接到了我們。
17
村裡不大,但是雞跑得漫山遍野都是。
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叫來了,連毛都沒碰到。
奶奶在農村裡待了半輩子,也沒見過這種場面,默默點燃煙,站在山頭:
「讓它們回歸大自然吧。」
李牧川摸了摸臉上的灰塵,一屁股坐在我的身旁。
「好,反正上大學的錢也已經夠用了。」
李牧川的家人不如我家這麼開明,爸媽控制欲很強,18 年不管不顧,一朝成年了,就強迫他回巴黎繼承所有的財產。
可在這之前,
我們倆想過的就隻有最平凡的普通人生活。
我們會順利讀上大學。
再考回家裡的單位,平靜順遂地過一輩子。
誰知道,來沒來得及平凡,就先在外鬧了一場。
從法國巴黎逃到大山裡。
主打的就是一個叛逆。
我問李牧川:「現在雞也沒了,你有沒有想過未來怎麼辦?」
未來?
「吃打包回來的大蝦,米其林大廚的炒飯,還有那個牛肉剩下的湯,煮面一定絕了。」
李牧川掐著手指頭,眼神裡隻有對剩飯的渴望。
我沉默住了。
李牧川感受到了我的情緒,彎下腰來,歪頭,看著我。
有些苦惱和笨拙地說道:
「其實在我的未來裡,不管是上大學還是養雞,隻要有你就行了。
」
李牧川不會說情話。
對他來說,未來隻有一個詞。
江之語。
我怔在原地。
還沒來得及開始感動。
就被奶奶叫起來了。
「嘰裡呱啦說啥呢?
「又沒說不要這些雞了,放大山多跑跑更有嚼勁啊。」
說完,遞了一塊牌子給我。
【正宗山裡走地雞,99 一隻。】
天才!
我怎麼沒想到。
傷感暫停,開始賣雞。
18
上大學前,我們養的雞大賣。
可是被村裡的人一頓誇。
村裡的合伙人依依不舍。
「十年寒窗苦讀不如養雞啊,咱就是說,非要走讀書這條彎路嗎?」
我沒聽。
我命由我不由天。
直到畢業這年。
看到清一色三千工資,老實了。
合伙人在村裡賣了 4 年雞,像是年輕了 10 歲:
「沒事,現在醒悟也不晚,已經有人給村裡投資了。」
「誰?」
我轉頭看過去。
陳南松開著一輛拖拉機,激動得眼睛都在放光,在遠處威風凜凜地朝我揮手:
「小語!」
訂婚宴後,陳南松暗暗記下了我說的話。
在這 4 年的時間裡,存下了不少錢。
第一時間就回國來村裡找我了,並將所有的錢全部投進了養雞場。
我帶著陳南松參觀了一圈。
「原來這裡就是你說的雞場,太漂亮了吧!」
陳南松開心地在山頭蹦迪。
我提醒道:
「小心腳下。」
陳南松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己特地挑選的拍照場地。
我:「那土包是我太爺爺的墳。」
陳南松:「……」
她不敢亂跑了。
轉頭,嚷嚷著想去趕集。
不是我不想帶她去。
而是咱們鎮上五天才趕一場。
於是我帶陳南松回家,吃了奶奶親手做的飯,還有釀的甜酒。
奶奶說沒啥度數。
陳南松一口氣喝了幾大碗。
轉頭,就倒在田裡睡了三天三夜。
19
近幾年來,村裡發展得越來越好了。
我們把多餘的錢拿出來,將山路修好後,去鎮上不需要三個小時了,隻要三十分鍾。
陳南松沒事的時候經常會飛回來。
來一次就迷路一次。
「太神奇了,原來村裡的變化可以這麼大。」
我笑著回:
「養雞場的功勞。」
陳媽媽和李牧川的媽媽也會側面託她帶點消息。
問我們什麼時候回法國。
養雞太忙。
總是忘記回復。
她們沒辦法,隻能無腦打錢到卡裡。
有錢不用是傻子。
轉頭,我們就寄了幾面錦旗過去。
【感謝李女士、陳女士為村裡建設作出的巨大貢獻。】
後來,過去很多年。
兩家人回過神才發現,我們真的不準備回法國了,開始著急催促。
李牧川想了想。
在網上挑了個高情商的回答:
「你們可以在巴黎等我,就像小時候,我會坐在家門口等你們來接我一樣。」
我抬起頭,還沒來得及說話。
就看到方才語氣淡漠的李牧川在對上我目光的那一刻便已經哭得稀裡哗啦。
我伸手抱住他。
「沒關系,沒關系的。」
大山的褶皺裡散落了太多的星星,一座連著一座,無聲起伏。
可是李牧川。
未來我會陪你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