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她在半米深的靈潭中掙扎,我們四個同門絞盡腦汁也沒想明白她在幹嘛。
正好師尊回來,以為四師姐偷懶,順手把她撈了起來。
全身湿透的四師姐眼圈瞬間紅了:
「師尊,您終於出關了。」
「您不在,師兄便說小師妹才是天選之人,逼我讓出靈獸,在這禁地備受折磨……」
作為小師妹本尊的我:「?」
吃瓜看戲的三個師兄:「???」
不是,這年頭,扶貧偏遠宗門都有被碰瓷的風險了?
1.
忘憂宗御風谷分宗的師尊閉關。
宗主考慮到近日魔修動向詭譎,派我去分宗支教保護。
師兄師姐擔心我,
臨別前給我寫了近二十條注意事項,要我保護好自己,切忌為助人折損自身道行。
防窺符貼了,威懾人皮面具戴了。
就連鞋底縫些靈石碎這種奇葩事,我都謹記心頭,不敢造次。
可沒人告訴我,扶貧還會被同門碰瓷啊!
見我愣在原地,三師兄遞了半隻燒鵝:
「別管她,戲癮過去就好了。」
我沒接:「她一直這樣嗎?」
三師兄點點頭:「入宗的時候就念著什麼系統團寵,書不看,劍法也不學,就等著我們帶她去秘境,說隻有秘境才能找到她的機緣。」
我有些錯愕。
秘境之所以叫秘境,不正因為它難尋稀有,非尋常弟子可得?
她一個偏遠地區的分宗弟子,哪來的自信和那些世家皇族弟子搶秘境機緣?
想歸想,
面子上還是要尊重。
我笑道:「四師姐,你不小心墜進的潭水不是禁地,是我和幾位師兄剛炸出的靈潭,花了二十張爆破符呢,多少靈石都換不來的好東西。」
她紅著眼睛瞪我:「你叫什麼師姐?你覺得你比我小嗎?你這個心機的綠茶婊。」
我剛剛揚起的嘴角瞬間垮了。
怎麼會有修仙之人這麼不講道理的?
「那隻叛主的靈獸呢?」四師姐仰著頭朝我走過來。
她尖尖的指甲掐住我手腕的契約紋,逼著那隻鮫人現身在我身後。
鮫人身上披著七彩的琉璃散珠,睜開的眼睛宛若夜幕下的熒光海。
「你也配作我的主人?!」
吼完它便躲在我身後,不願靠近四師姐一步。
四師姐眼眶頓時滾落淚珠,拉著師尊哭得斷斷續續:
「明明當初……是我把他從冰棺裡救出來,
為了調養他的身體日日喂血,他卻為了這個剛見一面的小師妹斷了主僕契約,偷走我所有的丹藥送她作見面禮。」
師尊把她抱進懷裡,邊替她擦淚邊道:
「那師尊替你S了這隻畜生?」
假哭的四師姐頓了一下:「這隻鮫人我自行處置就行,師尊替我五馬分屍這個不要臉的小師妹就好。」
師尊瞬間斂了臉上的笑意。
「你在說什麼?你要為隻畜生殘害同門?」
三師兄笑了:「那可不?師尊你沒出關的時候,四師妹成天鬧著要和這隻鮫人成親,現在未婚夫跟別的女人跑了,可不得發瘋嘛。」
「胡鬧!修仙之人最忌情愛,更何況是和隻畜生!」
師尊氣得不輕,可看到四師姐滿眼淚光,又軟下心同我商量:
「凝兒,你出身皇室,身邊不乏神獸良寵,
這隻叛主的孽障,就還給挽月好不好?」
我還沒吭聲,旁邊的鮫人先道:
「與其繼續給她做僕,你不如直接S了我。」
鮫人性情屬於靈獸中數一數二的溫馴。
師尊見我身後鮫人如此抗拒,臉上浮現幾分困惑。
我同她解釋:「水兒一族是以冰棺為棲的異種鮫人,四師姐口中施救,實則是往冰棺投入毒丹,殘忍S害異種鮫人三百二十隻後,逼迫水兒歸順她為奴。」
「至於喂血療傷,我想,應該是四師姐美化了水兒對她的報復吧。」
說完我便把四師姐的儲物袋拿出來。
裡面裝的並非丹藥,而是一顆顆混著血的鮫人淚。
四師姐嬌嗔:
「我哪知道那些醜東西能是他的家人……再說我可是女主,
水兒給我當靈獸不比跟著那些炮灰慘S好。」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隻覺得靈獸還是離她越遠越好。
師尊也發了很大的火。
靈海投毒丹,滅族抓靈獸,四師姐無論哪個行為都是仙界大忌。
更何況,四師姐口口聲聲說該愛慕她一生的鮫人,其實是隻雌獸。
奈何四師姐不信。
她大哭大鬧:「你是我的師尊,是我媽媽的義姐,你怎麼能跟他們一樣也偏心那個綠茶!」
2.
「我母親讓我上山的時候,分明說你是她此生最親近的人。」
「可你呢?」
四師姐手中捏著半塊碎玉。
它無論色澤還是形狀,都同師尊腰間佩戴的極其相似。
「自我入宗以來,你有管過我一天嗎?師兄欺負孤立我,
你有替我教訓他們嗎?」
「現在連個剛進宗的小師妹都能搶我的靈獸,你還憑什麼做我的師尊!」
她捂著臉,聳動的肩頭讓師尊嘆氣連連。
我看著也共情起來,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三師兄:
「你們怎麼不幫幫她呢?」
三師兄翻著白眼搖頭:「青天大老爺,我們怎麼沒幫她?是活脫脫被她嚇怕了。」
四師姐入宗第一天,夜襲大師兄澡堂,被趕出來還汙蔑說大師兄勾引在先。
入宗第二天,逼無情道的二師兄和她雙修。
二師兄婉拒後,她想方設法給二師兄下了一周的媚藥。
「至於我,我還好,」三師兄撓了撓頭,「頂多被她罵兩句狗腿男二,反正我也聽不懂,便隨她去了。」
這真不是哪來的魔修嗎?
我大為震撼。
看著拿她沒辦法的師尊,心裡竟湧起一陣欽佩之情。
「我說了,」師尊哄著大哭的四師姐,「因為除魔沒及時照顧你,此事的確是為師的錯。」
「但這和你師兄師妹沒關系,他們不欠你母親的,也絕不可能因此離開宗門。」
四師姐不愧為極品水靈根,哭到現在還流得出眼淚:
「你就是看媽媽S了欺負我!小師妹要是不滾出我們宗門,我就去陪媽媽一起S!」
她說著就要拔劍自刎。
師尊瞬間沒收了她的劍,袖子往四師姐臉上一揮,頃刻間便讓她沒了意識。
師尊把四師姐抱回房的時候,我悄悄尾隨了上去。
「我本來也是受宗主之命來替你照顧師兄們的,現在您既然已經出關,我不如便離開吧。」
師尊搖了搖頭。
「忘憂宗的規矩是下鄉幫扶五年起步才能獲得功德分,你現在走了,過去四年不是白幹了?」
「再等一等吧,等到為師跟宗主解釋清楚,再妥當安置你離宗之事。」
她考慮得確實比我要周全。
於是承蒙師尊照顧,我在御風山分宗繼續留了下來。
四師妹固然奇葩,但隻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理應相安無事。
帶著這般美好幻想入睡的我,全然想象不到次日將面臨怎樣的地獄繪卷。
為了親口同宗主商議我扶貧之日,師尊次日很早便離開了御風山。
四師姐知道後鬧個不停,非說是我買通宗主把師尊調走,目的就是讓她和師尊被逐個擊破。
「我不會和你留在宗裡的,我要去找我的師尊。」
她拎著她那把破劍:
「這種時候一般都是劇情的轉折點,
師尊因團寵綠茶的算計不幸犧牲。」
「而我身為她最親近的弟子,不僅傳承她的衣缽,還受她臨終所託,與同齡的修仙天才締結連理。」
她高亢期待的語氣讓我生理性覺得惡心。
「忘憂宗大能無數,不會讓師尊出事的。」
師尊對四師姐的疼愛肉眼可見,我不明白她是出於何種心理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四師姐盯著我笑:「你裝什麼,你不該最期待她S了嗎?她S了,你就能成為御風宗名正言順的團寵小師妹,我那幾個師兄也隻會成為你修仙路上的養分。」
我沉默了。
面對聽不懂人話的瘋子,說多氣多。
想起從前教三師兄體術的日子,我有點抱歉罵他是我教過最笨的學生。
於是替四師姐把儲物袋裝好。
「這是救命用的丹藥還有符咒,
近日魔修猖狂,你速去速回,不要在山下逗留太久。」
四師姐冷哼一聲:
「下毒嗎?也罷,等師尊發現我重傷於魔修之手,你那顆綠茶的黑心便藏不住了。」
「到時候,我那些跟在你屁股後面跪舔的師兄就會幡然醒悟,而我,絕不會原諒他們。」
她昂著頭走了。
決然的背影,讓我想起三師兄前兩天燒的鵝。
肚子咕咕叫,我朝外面大叫:「三師兄,起來給我做飯了!」
3.
半個時辰後,三師兄罵罵咧咧地端著鍋進來。
傳音喊躲在靈潭修行的二師兄出來,順便問他有沒有看到大師兄。
二師兄呆滯搖頭:「他擔心昨天設下的陣法不安全,跟著師尊一起下山了。」
「那就不用留他的飯了。」
我蒼蠅搓手,
迫不及待地舉起筷子。
「咻——」
一把眼熟的劍穿過護山陣,猛地釘在我筷子準備伸向的牛肚面裡。
劍柄留影石晃了晃,隨後「嗡」地發出劇烈的光芒。
裡面傳來大師兄的勸誡聲:
「四師妹,拍賣會不是我們這種近散修能來的地方,何況是魚龍混雜的黑市……」
四師妹兩根漂亮的辮子在畫面裡甩來甩去。
「你不懂。」
她壓低聲音,目光緊盯臺上拍賣的商品。
「越是這種危險的拍賣場,女主越是能得到機緣。」
「你就等著看吧,我絕對能用最少的錢,拍下整個拍賣場最稀有的頂級靈器。」
這場豪言壯語很快便有結果了。
四師妹花光所有靈石,
拍下一塊內部早已腐化發臭的金龍蛋。
拍賣師險些憋不住喉嚨裡的笑意:「來吧,這位小姐,拿好你口中的驚天奇寵吧。」
臺下的人都在笑。
「哪來的蠢貨,真以為這是無權無勢的人能撈著好處的地方?」
「上個同她一樣天真的人,好不容易撿漏塊龍骨,還沒出門屍體就被人撕碎了。」
「瞧瞧,她不會要哭鼻子耍賴皮吧。」
憑四師姐的性子,很有可能。
我努力安撫自己。
面子和靈石終究是身外之物,大不了之後讓哥哥幫我警告一下黑市這伙人,這事也就過去了。
隻要她不鬧出更多的幺蛾子——
「妹妹,你想不想要哥哥手上的青蛟蛋?哥哥跟你換。」
留影石內出現了一個戴面具男人的臉。
他聲調陰柔,隻一句便勾走四師姐所有的心魄。
「我願意!」
「你就是我等待已久的男主對不對!你是魔族太子?還是隱姓埋名的黑蟒妖王?」
她滿臉花痴。
「不論你是誰,我都願意,我再不要待在這個到處都是綠茶舔狗的破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