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給侯爺做續弦時,嫡姐已為他生下三女一子。


 


她驕縱任性,養的孩子也不知天高地厚。


 


我被迫接下爛攤子,將四人教導得識禮知事。


 


直到她活著回來,顧凜一改往日溫和:


 


「你本就是續弦,更何況她是你嫡姐!你要以她為尊,不得有誤!」


 


我默默照做。


 


奉茶布菜、喂藥侍候,從當家主母做到溫順小妾。


 


可她還是汙蔑我害她流產失子。


 


顧凜一巴掌將我扇倒在地時,我未理會他氣言,隻平靜道:


 


「好,和離吧。」


 


三女一子,我也撫育有功,隻求帶走一人為我侍候養老。


 


顧凜滿臉鄙夷:「我倒要看看,誰會舍棄侯府嫡出身份不要,和你走!」


 


嫡子貴重,我將希望放在三個女兒身上。


 


她們卻甩開我的手:


 


「憑什麼是你走?要走也該是她走!她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不直接S在外面?!」


 


1


 


啪!


 


未等我反應,狠狠一巴掌已經打在棠兒臉上。


 


棠兒瞬間紅了臉,捂著臉眼眶通紅地望著我。


 


寧兒害怕地拉我的手:「阿娘你不要打阿姐!不要打阿姐!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不該這般說母親。」


 


一側的瑤兒也嚇得哇哇哭起來。


 


手上陣痛讓我意識清醒。


 


瞧著棠兒臉上紅紅的五指印,我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


 


她們都是在為我打抱不平,何必對她們這麼嚴厲?


 


微弓著身,盡量與她們平視,再開口時,聲音已然哽咽。


 


「是阿娘不好,阿娘不該打你們,原諒阿娘好不好?


 


棠兒她們接連紅著眼撲進我懷裡。


 


我用力將人抱在懷裡,鄭重囑咐:「以後你們在府裡,一定要謹言慎行,知道嗎?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萬不可再說!」


 


瑤兒委屈巴巴的聲音。


 


「阿娘,你一定要走嗎?你能不能不走?阿瑤舍不得你……」


 


我沉默不說話。


 


像過去無數次安撫她們時一樣,輕拍著她們的背。


 


2


 


沒多時,主母傳喚我們去梧桐苑。


 


才踏進院子,一兇神惡煞的嬤嬤快步過來。


 


越過我就是狠狠一巴掌打在棠兒臉上。


 


將人扇倒在地。


 


我急忙將人護在懷裡:「賴嬤嬤,你這是做甚?」


 


「作甚?這小賤蹄子敢詆毀主母,我看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寧兒急著辯駁:「阿姐才沒有,你胡說!胡說!」


 


寧兒性子急,衝上前去就要與嬤嬤分辯。


 


直到屋內傳來人聲。


 


「小小年紀,便謊話連篇。」


 


輕飄飄的語氣,隨著倩麗的女子而出。


 


丫鬟連忙搬過雕花楠木椅,落於屋前。


 


富貴逼人的女子,緩緩落座,淺淺一笑。


 


「難道還要我把人叫來對峙不成?」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妹妹啊妹妹!我早聽聞京中對你稱贊有加,說你將侯府四個孩子教養得極好。背後詆毀親生母親,張口便要扯謊,這就是好教養嗎?」


 


我垂下眸,試圖求饒:


 


「長姐,都是我一人之錯,與棠兒她們無關,求您不要與她們一般計較。」


 


「好!

既然你認錯,那我就不罰她們了。至於你,教唆子女出言不遜,就罰你……掌嘴二十。」


 


嫡姐緩緩一笑:「你認還是不認?」


 


我沉默不語,就要抬手,突然手被棠兒SS按住。


 


「阿娘,不要!都是棠兒的錯,棠兒認錯,棠兒認錯!」


 


哐當下去,已經是幾巴掌。


 


臉瞬間紅腫起來。


 


我出手阻攔也被她用力推開。


 


隻能寄希望於主座那位。


 


「長姐,棠兒她也是您的孩子,您忍心看她自傷嗎?」


 


「我的孩子?她口口聲聲喚你阿娘,眼裡還有我這個母親嗎?!」


 


沈櫻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她想打就讓她打好了,誰讓她目無尊長。」


 


話落,她悠闲地欣賞起指尖蔻丹。


 


棠兒一巴掌接一巴掌下去,寧兒早已哭得滿面淚。


 


突然,瑤兒急匆匆衝過來。


 


「阿娘阿娘!父親來了!」


 


3


 


顧凜一踏進院子,便見混亂不堪的一幕。


 


我強行將棠兒抱在懷裡,不讓她再扇自己。


 


顧凜輕瞥一眼,神色不悅:「怎麼回事?」


 


沈櫻瞬間起身,矯揉造作地奔進他懷裡。


 


「侯爺,您可算回來了!」


 


一改剛才的囂張氣焰,楚楚可憐地望著顧凜。


 


顧凜心瞬間軟了一半,語氣也軟下去。


 


「阿櫻,怎麼回事?」


 


沈櫻眸中含淚:「還不是她教的好女兒!竟敢咒我去S,還說怎麼沒讓我S在外面?!」


 


「她真這麼說?」


 


顧凜眸中帶怒。


 


沈櫻微微一點頭。


 


他已然轉過身,狠狠一巴掌朝我扇來。


 


「還以為這些年你是真心待她們好,原來都是為了你自己,不惜讓母女反目!竟將我都給騙了過去!」


 


臉上火辣辣地痛。


 


棠兒、寧兒、瑤兒,挨個圍在我身邊求情哭訴。


 


「阿娘才沒有!父親你看不出來嗎,阿娘為我們付出了多少,她才是我們的阿娘,才不是她教唆的,是我自己不喜歡母親!」


 


「父親你不要打阿娘,不要打阿娘!都是阿瑤不好,是阿瑤不好……」


 


「還敢反駁,我看你是膽子大了!」


 


顧凜震怒,又要動手。


 


我將孩子們護在懷裡,與他對視上,不再示弱。


 


在他懷裡的,是一臉得意的沈櫻。


 


那表情好像在說——


 


孩子站在你那邊又怎樣?

侯爺終究是向著她的!


 


我無奈苦笑。


 


總是這樣。


 


無論什麼時候,隻要沈櫻在,顧凜便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她那一方。


 


4


 


長姐出嫁時,我還隻有十二歲。


 


她的婚事轟轟烈烈,鬧得滿京城皆知。


 


隻因小王爺向她表明愛意,她卻當眾口出狂言:


 


「小王爺又如何?我的夫君,當是頂天立地的男兒,就你?算了吧!就算你求來聖旨,我也寧願抗旨不嫁!」


 


小王爺性子木訥,聽完這話將自己關在屋子裡,差點絕食而亡。


 


她為考驗顧小侯爺是否真心愛自己,讓他為她做一百件事。


 


小到赤腳下塘為她摘蓮、早起為她做糕點、夜裡為她收集露水泡茶;


 


大到公然反抗長輩賜婚,氣得老侯爺吐血。


 


終於做滿九十九件事後,顧凜興奮地問她最後一件事。


 


長姐趾高氣昂地說:「這最後一件事,我要你在滿京城人的注視下,下跪向我求婚!」


 


世人皆說長姐驕縱任性,這要求更是駭人聽聞。


 


可顧凜還是在眾多鄙夷目光中向她下跪求婚。


 


長姐驕傲地認為這是真愛,並放出豪言:


 


「我要的可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若你做不到,可別娶我!」


 


顧凜做到了。


 


婚後,長姐沒有一天侍候過婆母。


 


婆母要她站規矩,她站那兒不過半刻,便捂著腦袋佯裝昏倒。


 


顧凜心疼得不得了。


 


將人打橫抱著就進了屋。


 


全然沒管氣得暈厥的母親。


 


懷孕後,她更不再晨昏定省地請安,以腹中孩兒託大拿喬,

十天半月婆母都見不到她的人影。


 


直到生下一個女兒,她氣得撲在顧凜懷裡。


 


「怎麼會是女兒呢?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一定為侯爺生個兒子!侯爺別怪妾身!」


 


顧凜柔聲安撫她:「女兒也好!女兒也好!我們會有兒子的!」


 


長姐再次懷孕,經診斷是雙生。


 


她高興地哄道:「若兩個都是兒子最好!有一個兒子也不錯!」


 


可天不如人願,兩個都是女孩。


 


且經過這一胎,她身體受損,短時間內都不宜有孕。


 


婆母趁機要給顧凜納妾。


 


顧凜迫於壓力,詢問長姐意見。


 


那日,她倔強地站在雨中,任由誰勸都不動彈,嚷嚷著:


 


「你就讓我S算了!反正你已經忘了當初的誓言!」


 


顧凜無奈將人抱進屋裡,

發誓無論如何都不納妾。


 


長姐這才安心。


 


可這一舉動卻直接氣S了老侯爺。


 


老夫人大罵顧凜:「你這個逆子!不孝啊不孝啊!」


 


三個女兒陸續長大。


 


數年過去,長姐都不曾有孕。


 


怒上心頭,便時常打罵、責罰她們。


 


她們在院子裡玩鬧。


 


長姐罵:「看見你們就心煩!跑跑鬧鬧成何體統?給我在門外跪著!」


 


一氣之下,讓三人在院外跪了整整一夜。


 


看見那雙生的女兒,更是罵道:「女兒是父親上一輩子的小情人!定是你們兩個小賤人佔了我兒的位置!」


 


她不讓她們接近顧凜。


 


認定她們是小賤人,要把顧凜搶走。


 


幾個孩子得不到愛,也無人管教,性子頑劣,京城人人皆知。


 


直到她終於懷孕生下兒子。


 


一切才得以平息。


 


可聖上下旨要顧凜帶兵出徵。


 


長姐抱著尚在襁褓的孩子苦苦挽留:


 


「侯爺,你不許走!不許去那什麼邊疆,你肯定是要帶個小賤人回來拋棄妾身!我們的孩子才這麼小,你怎麼忍心!」


 


聖旨在上,不得不從。


 


她就悄悄收拾好行李,暗中跟著軍隊。


 


直到意外襲來,她墜崖失蹤。


 


5


 


世人皆知,顧小侯爺愛慘了發妻,縱是愛妻離世,也立誓不另娶。


 


可京城也知沈家大小姐嬌縱跋扈,不敬婆母,氣S公爹,不教子女。


 


家中姐妹婚事不順,兩位姐姐接連草草下嫁。


 


我也年逾十九而婚事不定。


 


終於顧老夫人以S逼得顧凜另娶。


 


顧凜不想娶,嫡母怕旁人薄待了她的外孫,商量下,卻是讓我嫁過去做續弦。


 


阿娘位卑,沒有話語權,我不得不從。


 


大婚當日,嫡母厲聲告誡我:「你可知你嫁過去是為何?你若善待櫻兒的孩子,你阿娘還有活路,不若你就給我等著收屍吧!」


 


我默默應下,含淚告別阿娘。


 


大婚當夜,我久久等不到顧凜,來的是年僅六歲的顧若棠。


 


她的兩個妹妹在門外慫恿著她。


 


還不待我做些什麼,她奪過桌上酒壺就朝我潑來。


 


害怕得還沒扔出手就哐當掉在地上。


 


「就、就算你嫁進來,我也不會認你!」


 


我不語,隻默默撿起酒壺放好。


 


拿過桌上的喜糖,小心翼翼伸出手問:「要吃嗎?」


 


小小一隻的孩兒狐疑地望著我。


 


伸手抓過一把喜糖轉身就跑。


 


我無奈嘆了口氣。


 


我等了許久才等到顧凜。


 


夜已深,他渾身酒氣。


 


我坐在床榻上未動,他迅速拿過喜稱掀開蓋頭扭頭就走。


 


「你既嫁進來就該知道,我不愛你,若不是為了阿櫻的兒女,我不會娶你。」


 


我不語,吃飽後倒頭就睡。


 


自那以後,我們從未同房,見面也隻是我規規矩矩地行禮,他淡漠地點點頭。


 


為阿娘能過得好些,我一門心思放在了四個孩子身上。


 


大女兒顧若棠任性跋扈,似個小霸王。


 


實則外強中幹,掩飾內心的害怕無助,強勢護著年幼的兩個妹妹。


 


侯府一門心思放在兩歲的顧明睿身上。


 


對她們多有疏忽。


 


甚至刁僕還會欺主。


 


婆母身子不好,我規矩侍奉在側,且終究嫡姐已經S了。


 


我漸漸掌家,懲治刁僕、樹立威信,對幾個孩子一視同仁。


 


讓她們上私塾,明事理,待人接物分寸有禮。


 


漸漸地我們也互相敞開心扉,兩個小的女兒欣喜地喚我阿娘。


 


大的雖害羞,也極為敬重我。


 


侯府在我的管理下,一副欣欣向好之態。


 


京中對沈家姑娘的評價也從先前的偏見,到如今的誇獎。


 


家中妹妹接連嫁得不錯。


 


顧凜見我上孝順婆母,下愛戴子女,也願意給我些好臉色。


 


可我們始終沒有圓房。


 


他仍舊念叨著愛向他撒嬌、任性妄為的長姐。


 


婆母為讓他忘了長姐,悄悄給他下藥。


 


將人送至我的屋子。


 


一夜纏綿。


 


我以為我的付出終於可以換來他的真情。


 


可他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見了鬼似的問:「怎麼是你?」


 


我的心沉入谷底。


 


顧凜開始自責違背誓言,一個月都避著我。


 


直到我懷孕。


 


婆母高興地告知他這個消息。


 


他毫無欣喜之情,失魂落魄一夜。


 


第二日一早,他命人端來一碗藥。


 


哄著:「阿雁,喝了這藥,我發誓以後一定好好待你,我不能再對不起阿櫻的兒女了!」


 


我哭著說不要。


 


丫鬟嬤嬤們制不住我。


 


他生生掐住我的嘴,將一碗藥灌下去。


 


婆母趕來時,為時已晚。


 


我噙著淚劇烈地咳嗽。


 


好似要把藥咳出來。


 


沒用,肚子劇烈地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