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朝她身後望去,驚喜開口:「侯爺!」
沈櫻手僵在半空,迅速變臉轉身。
身後空無一人。
「你敢騙我?!」
我卻已經趁機進入祠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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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齊了,婆母目光掃過眾人,從沈櫻轉到顧凜身上,厲聲發話。
「今日我請顧家長輩們過來,是要你給個交代!」
話語直指顧凜。
「這麼多年,顧家長房再無所出,長房子嗣單薄,你們兩個又都不能生,我做主,抬兩個侍妾給你,你要還是不要?」
話音落,沈櫻已然坐不住。
「今日不是說她和離之事?!」
婆母一拍案桌:「和離?什麼和離?雁兒為顧家付出這麼多年,一門心思在顧家和你的孩兒身上,
如今你一回來就要和離,你當真要陷顧家於不仁不義之地嗎?」
「倘如他日誰一紙奏折遞上去,你當真以為聖上不會借機發怒?」
沈櫻咬唇狠狠瞪著我。
「原來你演的這一出,拿婆母壓我,真是好算計,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將你趕出去嗎?」
顧凜皺眉:「阿櫻,莫要胡說。」
他起身,朝婆母拱手行禮。
「母親,娶阿櫻時我便發誓,此生不納妾,你莫要逼孩兒。」
婆母蹭地站起身。
「今日當著眾多長輩的面,你是要氣S我嗎?」
「好!你要為了她不顧家族延綿,那我就一頭撞S在這兒好了!」
婆母作勢就要往牆上撞。
被長輩們攔下來。
他們厲聲斥責:「納妾而已,又不是要了你的命,
你為何如此倔強,是要氣S你娘嗎?」
「反正你已經有了平妻,早已違背了當初誓言!自然已經做不得數!」
「當初你爹被活活氣得吐血而亡,你難道還想重蹈覆轍嗎?」
婆母哭訴起來,大罵顧凜不孝。
說著又往牆上撞去。
顧凜無奈,急著應道:「我答應還不行嗎?」
隨著話落,屋內終於平靜下來。
顧凜無奈:「一切都聽母親的。」
幾乎是在他說完的瞬間,沈櫻嬌哼一聲,衝出了祠堂。
顧凜顧不得其他,趕忙跟上去。
「阿櫻,你聽我解釋。」
11
梧桐苑那邊,久久不停歇。
沈櫻在院子裡又哭又鬧,一會哭著說顧凜不愛她了,一會又要鬧著投井自S。
卻始終被顧凜攔著。
任由沈櫻如何哭鬧、打罵。
顧凜都狠狠將她抱在懷裡,哄著:
「阿櫻,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去S……」
「那我呢?你就忍心讓我去S嗎?你根本早就忘了我,不然你為什麼不和她和離?明明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侯夫人,明明我才是!外人提起來,嘴裡卻都是那個小賤人!」
沈櫻可憐的臉上全是惡毒。
顧凜一臉認真:「我發誓!我絕沒有忘記你!你該知道,她懷過我的孩子,可為了你,我沒有要那個孩子!」
「說到孩子,什麼時候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再給她養,以後還不知道認不認我這個親生母親呢!」
「孩子這事……得容我問過母親。」
沈櫻又哭鬧起來。
「這麼多年過去,你根本就不愛我了,你不愛我,我還不如去S算了!」
「是我對不起你,阿櫻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隻要你能原諒我!」
「真的?」
「真的,我從不騙你。」
「我要你將沈雁那個賤人趕走!」
「這……不行。」
「這不行那不行,到底什麼能行?」
「你換一個,阿櫻。」
沈櫻微抬了眉,勾唇:「那好,我要你下跪給我道歉。」
——
婆母咳得止不住。
「他真跪了?」
丫鬟稟報時,我正在侍候婆母湯藥。
「侯爺他……」
「說話!
」
婆母氣得一拍桌案,藥碗都震得發顫。
「侯爺他跪了!」
丫鬟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婆母氣得劇烈呼吸,我忙輕拍她的背,給她順氣。
「孽子啊孽子!這個毒婦,我絕對要將人趕出府去!若留她在府裡,顧家還不翻了天!」
堂堂侯爺,為了哄夫人高興,竟不惜下跪。
傳出去是要成京城笑柄的地步。
思及此,我有一計。
12
沈櫻向婆母要睿兒的教養權。
這麼多年,睿兒一直是養在婆母身邊,由她親自教導的。
婆母不願,將人大罵了一頓。
沈櫻當即怒罵老妖婆,趁睿兒下學間隙,就將人拉走了。
對於其他三個女兒,她是一個眼神都不想給,
怒罵:「白眼狼!」
我大概知曉,她為什麼會這麼想要兒子,而不喜歡女兒。
長姐的嬌縱任性,肆意妄為,幾乎是被嫡母一手寵出來的。
嫡母年少時便出格,嚷著:「一生一世一雙人。」
父親娶了她,許多年來後宅都隻有她一人。
可嫡母生下長姐後,便傷了根基,多年無所出。
沈家長輩施壓,嫡母是又哭又鬧,上吊鬧自S也不是沒有過。
父親拿傳宗接代堵她,隻求一個兒子傳承下去。
她迫於壓力,不得不從,為父親納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妾。
小妾由她親手操辦,買來的、抬來的丫鬟,幾乎都無家世,又貌醜無鹽。
隻待生下兒子,養在她身邊。
阿娘也是這個時候被買來的。
她本是良家子,
可家中逢難,不得不賣身養活弟妹。
可一個接一個的女兒生下去,始終不見男孩。
直到前些年,姨娘生下弟弟。
生產完不足半年,姨娘便被發賣,嫡母說著:「有你這個親娘在,他豈會認我這個母親?」
「若不是我生不出兒子,哪輪得到你們這些賤婢爬上主君的床。」
從那以後,府內便不許再提小少爺的親娘。
他的母親隻有嫡母一位。
我可以想象,長姐出嫁前,嫡母是如何語重心長地交代。
「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有一個兒子,一個自己的兒子。」
所以她生下女兒後才如此惶恐。
可沈櫻從未對睿兒付出過,根本不知如何做一個母親。
怎能奢望孩子愛自己。
13
梧桐院鬧得很兇,
沈櫻一會兒逼著睿兒吃她做的糕點,一會兒逼著他念書給她聽。
事無巨細,凡事都要過她的眼。
甚至睿兒與我匆匆一面,她都要大罵:
「我才是你親娘,那個小賤人不過庶女,僥幸做了侯夫人,你竟認她當娘!」
好幾次我瞧見睿兒臉色都不大好。
沈櫻嬌縱任性,從來都是旁人慣著她,怎麼會低下頭去哄一個孩子。
此刻,棠兒端坐一旁練字。
寧兒在祖母面前背書,是夫子近日新教的詩文,卡殼時腦袋一歪,皺著眉思考。
瑤兒嘴甜,哄著祖母吃糕點。
一片祥和之態。
從前婆母忽視了她們,我帶棠兒來請安時,她還不高興。
「我們為什麼要給她請安?我才不想給她請安!」
我問:「棠兒,
你是不是覺得祖母待你們不好?」
棠兒驕傲地別開頭,不置可否。
我耐心解釋:「沒有人會無緣由的好,從前你母親待祖母如何?她為什麼要待你們好呢?」
沈櫻不敬婆母,婆母又怎會愛戴她的孩子?
棠兒抿著唇思考,不說話。
瑤兒興衝衝地過來:「那阿娘你為什麼待我們好?」
不待我說話,她已經自顧自地回答。
「肯定是因為阿娘本身就很好!」
我笑,繼續對棠兒道:「若你對她好,一顆真心錯付,得不到回報,到時你再如何做,我都不攔你。」
棠兒收了脾氣,默默照做。
婆母也從一開始的冷淡,到如今的護持愛戴。
寧兒背不出詩文,我好心提醒。
她立刻拍了腦袋,恍然大悟的模樣。
顧凜進屋時,便是這般祥和溫馨的場景。
他一愣,眉間的鬱色都淡了幾分。
「母親,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這生辰宴……」
婆母抬眸瞧他一眼:「過去幾年,雁兒辦得很滿意,還是照舊吧!」
顧凜凝眉不語,終究未再反駁,轉身行禮告退。
我知曉他今日目的其實是為沈櫻要回掌家權。
讓她操辦生辰宴,在宴席當日主持局面,彰顯自己侯夫人的地位。
可梧桐院吵鬧不休,這兒卻仍舊溫馨。
他這話便很難開口了。
14
婆母五十大壽,來的不是顧家近親,便是朝中世交。
一大早,我忙前忙後吩咐丫鬟看好廚房,精心準備今日宴席。
沈櫻也穿戴華貴,
於前廳招待女眷。
一番言談舉止,比婆母還像今日的主角。
我忙前忙後,她悠闲自得地與女眷攀談。
「聽說你失蹤了六年,這六年不知道顧侯夫人是怎麼過的啊?」
一夫人嘲弄地問,說完用手帕捂住嘴,試圖掩住笑。
一旁有好奇的,也跟著追問。
「是啊!說說唄!邊疆苦寒,還真不知道你怎麼活下來的!」
「你——你們!」
每每談到那失蹤的六年,沈櫻都是聞之色變。
嘲笑聲不斷,有人拿她與我做比。
「小顧侯夫人呢?今日怎的不見,這些年旁人都誇她,我今日第一次來,倒想見見。」
沈櫻嗤笑:「區區庶女,能夠嫁來侯府已經是她的福氣了,還想來正宴,她啊!
現在正在廚房忙活呢!」
「堂堂侯夫人竟然親自下廚?」
沈櫻勾唇嘲諷:「那可不!她啊!賤痞子一個,竟然教唆孩子詛咒親娘去S,你們還不知道吧?我和你們說說……」
不知何時,棠兒來到前廳。
聽到沈櫻的話,怒聲道:「不許你汙蔑阿娘!不許!」
沈櫻怒上心頭,抬手就要打她。
跟在棠兒身後的顧凜聽到了動靜。
他將人攔下,緊握著她的手:「阿櫻莫要胡鬧!」
被一群人看熱鬧,活生生架著。
沈櫻臉色難看,變化莫測,發起脾氣來:「你竟然說我胡鬧?我才是正兒八經的侯夫人!憑什麼讓那個小賤人掌家,讓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話!」
沈櫻冷笑一聲:「顧凜,你前些日子還跪下來求我呢!
如今就不認賬了嗎?」
話音落,在場眾人頓時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竟然有這事兒?」
「堂堂侯爺給她下跪?!」
「當初訂婚的時候不就是他下跪求來的嗎?滿京城誰不知道!」
聽著眾人的議論,沈櫻並不覺得自慚形穢,反而高傲極了。
她在用顧凜的臉做自己的墊腳石。
周遭都是對自己的指指點點,顧凜黑了臉,緊握著拳。
在看清她毫無悔改,甚至隱隱自豪的神情後。
終於忍不住。
一巴掌打了上去。
在場眾人頓時噤聲。
沈櫻捂著臉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般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你竟敢打我?!」
「顧凜,你敢打我?!成親這麼多年,
就因為我說了一句事實,你要打我?你忘了當初跪著求我嫁給你的時候了嗎?」
顧凜狠狠甩手,差點將人摔倒在地。
「夠了!還不退下去!今日宴席本就不是你負責!」
顧凜隱忍許久的怒氣完全爆發出來。
沈櫻環視周遭嘲諷的神色。
心一橫,摔門而去。
「好!我走了,你可別求著我回來!」
15
沈櫻跑回了娘家。
鬧劇之後,壽宴還是得進行下去。
在我的周到款待下,賓客們漸漸忘了這個插曲。
傍晚時分,顧凜站在門前廊下看院裡的桂花樹。
我站在他旁邊許久,他都沒反應。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就在這時,睿兒拿著書本跑了過來。
他興高採烈地舉著書:「爹爹,
你給我講講這本書好不好?」
顧凜低頭瞧了許久,才低聲叫好。
二人進屋,沒多久,棠兒拿著親手做的糕點進了屋。
熱情地獻給顧凜。
「父親您嘗嘗,這是棠兒親手做的!」
「還有我的!我做的桂花羹!」
寧兒和瑤兒也跟著過來。
屋內一片其樂融融,顧凜的心思也被轉移。
過去沈櫻失蹤的六年。
前三年,顧凜都在自責,自責自己沒能護好她。
懷念過去與她一起的時光。
後三年,他答應好好待我。
我們一同教養孩子,闲時對弈,觀雨打殘花。
這麼多年過去,顧凜早已不是那個可以為了愛付出一切的少年了。
他是侯爺、是顧家的頂梁柱、是四個孩子的父親。
晚些時候,顧凜感到身子有些乏了。
新來的春華侍候他就寢。
春華是婆母新抬的侍妾。
兩人一夜纏綿。
16
阿娘傳來消息。
沈櫻回家便哭鬧起來。
嫡母一反以往寵溺的態度,厲聲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在席上突然跑回來,是讓整個京城看我們沈家的笑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