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穿成了八旬老奶張翠花。


 


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紀,本以為在家裡已經有了話語權。


 


卻想不到竟然被催婚了!


 


我義正言辭的拒絕。


 


可最後我還是被嫁了出去。


 



 


「嫂子!我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那趙大牛可說了,你嫁過去就給咱四萬塊的彩禮錢!」


 


「到時候,這四萬塊一到手,咱們耀祖娶媳婦的錢就有了!」


 


周知禮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我的對面,理直氣壯的說著話。


 


末了還拿起桌上的水杯,把水一飲而盡。


 


我看著眼前相貌周正卻發表著驚人言論的周知禮。


 


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枯槁的雙手。


 


再次確認,我現在已經穿到了八旬老太張翠花的身上。


 


三天前剛穿越時,還未等我適應,關於張翠花的記憶就向我湧來。


 



 


張翠花今年剛好整八十歲!


 


十八歲那年被父親逼著嫁給了周知廉。


 


半年後懷了第一胎。


 


可周知廉家中貧窮,婆婆又刻薄。


 


孕期裡張翠花一口肉湯都沒得喝。


 


天沒亮就得去地裡幹農活。


 


天黑了就得趕回家煮好飯菜,請丈夫和婆婆上桌吃飯。


 


她就呆在旁邊看著兩人吃完。


 


收拾完碗筷才能進廚房吃剩下的殘羹。


 


孕期裡的張翠花實在是太餓了。


 


殘羹冷炙根本填不飽肚子。


 


更何況有時候,隻剩下一盤菜汁!


 


於是她趁著兩人不注意,每次餓的時候就偷偷割一點放在廚房裡的南瓜吃。


 


盡管她很小心,但還是把家裡種的那兩個南瓜給吃了!


 


婆婆知道之後罰她兩天不準吃飯!


 


「天S的!我的兩個南瓜啊!我周家容易嗎?」


 


「十裡八村的都沒你這麼能吃的!」


 


「我兒子娶了你真是倒霉,活做的最少,吃你又吃的最多!」


 


「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給我去田裡幹活!把我的南瓜給我種出來!」


 


就在婆婆的罵聲中,張翠花扛著鋤頭到了田裡。


 


剛到田裡,丈夫就躲在陰涼處的田埂上一邊喝著酒一邊說:「別以為懷個孕就想偷懶不做事。」


 


「你偷吃那兩個南瓜,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但是今天你得加倍給我把活給幹完!」


 


「總不能東西吃了,你還不出一點力!」


 


張翠花看著頭頂那火辣辣的太陽,

好似要把大地烤熟一般!


 


天空萬裡無雲,一絲涼風也沒有吹來。


 


四周的空氣已經被太陽烤得炙熱,縈繞在人的周圍給人一種窒息感。


 


翠花覺得自己有點透不過氣。


 


下肢也有些沉重。


 


但是她看到躺在田埂上的丈夫。


 


他虎背熊腰,腰間的大肚腩隨著他的呼吸一上一下的。


 


那雙又粗又大的手,一握就能成一個比她兩手湊起來還大的拳頭。


 


她想起拳頭像雨點一般落到自己臉上身上的場景。


 


她不敢停歇。


 


艱難的舉起鋤頭,「哐!~哐!~哐~」的勞作起來。


 


不知道在揮了多少下之後。


 


翠花覺得鋤頭變重了好多。


 


腹部也在隱隱作痛。


 


她已經感覺不到臉上汗水是否滑落到了頸部。


 


隻是感覺下體越來越沉重。


 


等到她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孩子已經沒了。


 


盡管如此丈夫和婆婆還是對她不停的咒罵!


 


責怪她沒有把周家的種保護好!


 


她不懂,也不理解。


 


怎麼就是她沒保護好了呢?


 


可之後罵得多了,她也這麼覺得了。


 


張翠花對婆婆和丈夫的話言聽計眾。


 


因為隻有這樣她才能有口飯吃。


 


可大概是因為營養不良,又或者是流產時也沒有去就醫落下了毛病。


 


之後的好幾年,張翠花都沒能懷上。


 


期間婆婆的謾罵「呸!我周家怎麼有你這個不下單的母雞!」


 


丈夫的拳打腳踢。


 


她都一一受著。


 


大概是上天憐憫。


 


六年後張翠花終於懷上並生下了一個男孩。


 


之後又兩年婆婆去世。


 


張翠花以為日子會稍微松散一些。


 


可丈夫卻中風癱瘓了。


 



 


一邊照顧癱瘓的丈夫,一邊照顧唯一的兒子。


 


張翠花覺得很累。


 


尤其是當每一勺飯喂到周知廉嘴裡後。


 


迎來的總是他大聲的謾罵:「這麼少肉,你想餓S老子啊!」


 


「賤貨,還不趕緊給我盛肉過來!」


 


張翠花停下喂飯的動作。


 


她在想,她是不是可以不喂。


 


可轉頭看到了兒子周廣宗一臉懵懂的站在旁邊看。


 


她想,算了,忍忍吧,兒子還看著呢!


 


要做個好榜樣!


 


周知廉離開的時候,兒子已經十五歲了。


 


張翠花以為束縛自己的牢籠終於解鎖了。


 


可她沒想到,周知廉的基因這麼強大!


 


兒子周廣宗把他的惡習學了十成十!


 


十五歲,抽煙喝酒,打架鬥毆。


 


她想告訴兒子,這是不對的。


 


可周知廉的弟弟周知禮卻跳出來大罵張翠花:「你一個婦人懂什麼!」


 


「不抽煙喝酒的哪裡還是個男人!」


 


周知禮欣慰的笑著,拍著周廣宗的肩膀說:「不愧是我周家的種,廣宗好樣的!」


 


張翠花覺得又有一張網無形的把自己套在了裡面。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沒人聽她說話。


 


周廣宗沒能繼續學業。


 


十八歲就戀愛生子了。


 


十九歲那年,他在工地沒了。


 


工地賠償了二十萬。


 


周知禮卻以大伯的名義拿走了這二十萬。


 


「嫂子,這錢啊我先幫你們保管著。」


 


「畢竟你一個女人也不懂理財,小侄子還小,也用不上什麼錢。」


 


「等耀祖大了,我就把錢給他了!」


 


張翠花想反駁。


 


你把錢拿走了,那我跟耀祖怎麼辦呀?


 


可多年養出來的服從,讓她隻是呆愣在原地。


 


又一次眉頭夾緊,唯唯諾諾的想張口。


 


可口還未張,周知禮就這麼把錢帶走了。


 


留下孫子周耀祖給張翠花照顧。


 



 


她想,要不學著別人潑婦一點。


 


在地上撒潑打滾試試?


 


不然甩手就跑?


 


可一大把年紀了,跑了又能怎樣?


 


看著軟糯可愛的孫子,張翠花又心軟了。


 


她嘆了口氣:「嗐~或許這就是命吧!


 


六十歲的張翠花,又繼續幹著農活養耀祖。


 


她想,這次,孩子自己來教,應該會有出息的。


 


可每每自己要教導孫子的時候。


 


周知禮總是能及時帶著孩子喜歡的零食出現!


 


「嫂子,你可不能虧待我們周家的種!」


 


「我可看著呢!」


 


「孩子想要什麼給他就是。」


 


張翠花想反駁,可長期的壓制已經讓她忘記了怎麼說不。


 


「還有啊!你可不要再帶耀祖去田裡了。」


 


「如今時代不同了,我們耀祖是男孩子,可不能下田裡幹活了。」


 


張翠花掰著自己既枯槁又粗糙的雙手,沉默不語。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張翠花就這麼一直蜷縮著又堅韌的生活著。


 


時光就這麼過去。


 


張翠花八十歲了!


 


周耀祖也找到女朋友要成家了。


 


她以為終於熬出頭了。


 


可孫子卻問她要四萬塊,給當彩禮錢!


 


張翠花從小到老,一生都在圍著一餐溫飽轉。


 


等到時代好了,她卻沒有了賺錢的能力。


 


她哪來的錢呢!


 


可周耀祖根本聽不進去,他就是想要!


 


憤怒之下,周耀祖把張翠花推倒在地,便離開了。


 


他完全不知道八十歲的張翠花,因為這一摔已經離去。


 


蜷縮了一輩子的人,臨了了身子也是蜷縮在那小小的地院裡。


 


悄無聲息,無人在意。


 


再睜眼時,已經是我在她的身體裡了。


 



 


我艱難的爬起來,走進屋內處理了傷口。


 


周知禮也就是那時候過來的。


 


「嫂子,你怎麼還跟耀祖吵呢!」


 


「我都說了,耀祖是大哥這一脈的獨苗!有什麼事你就謙讓著點!」


 


「你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藏著掖著自己那點私房錢幹什麼!」


 


「耀祖這要娶媳婦了,是好事!」


 


「人家女方現在要四萬塊的彩禮,你趕緊拿出來!」


 


「別耽誤了耀祖!」


 


那時的我緩慢的給自己傷口上藥。


 


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反駁:「沒錢!」


 


周知禮一臉震驚的看著我。


 


「你!我叫你一聲嫂子,你就飄了是吧!」


 


「我告訴你,你趕緊給我拿錢來!」


 


「不然我把你趕出周家!讓你S都沒地方葬!」


 


周知禮說完還很有威嚴的背著雙手。


 


我心裡卻嗤之以鼻!


 


我還怕身後事?


 


在我的沉默中周知禮自覺無趣,甩袖離開了。


 


不到半天,他興衝衝的跑來告訴我,他找到了給耀祖湊彩禮的辦法。


 


隔壁村的趙大牛出四萬塊的彩禮錢要娶我。


 


準確的說是要娶一位八旬老人!


 


我震驚不語。


 


周知禮好似也不太好意思,


 


丟下一句:「你好好考慮考慮,耀祖那邊能不能成家,就看你了。」


 


轉身便倉促離開了。


 


三天後,也就是在我接納了張翠花的記憶後。


 


周知禮又再次出現了。


 


他喝著茶等著我的回復。


 


我卻是緩慢的站起身,左右擺動著手臂和腰身。


 


盡量的活動筋骨。


 


八十歲了,

不知道身子板還夠不夠結實。


 


以前的張翠花可能就算不想,但最後也會被逼迫就同意了。


 


可現在我才是張翠花。


 


就讓我來給她一個正確的答案看看。


 


我走到屋角,拿起那木棍就向周知禮抡過去!


 


「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讓我這八十歲的老人去嫁人賺彩禮錢!」


 


「真是美得你嘞!」


 


「我看你周家就盡出你這些沒用的東西!」


 


「還不如一棍打S算了!」


 


我一邊說一邊吃力的揮棍!


 


第一棍就照著他的腦袋揮去。


 


周知禮沒想到我是這反應,被我打得措手不及。


 


可還是本能的躲避,躲開了我的攻擊!


 


棍子落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也被卸了不少。


 


第二棍落下時,

他想伸手擋。


 


可他七十多了,自然也沒有多大的力道。


 


隻能惡狠狠的罵著:「你個瘋婆子!」


 


便匆匆離開了。


 


「咚」我吃力的放下了棍子,左右手扶著棍子就開始大喘氣。


 


這身子骨還好沒脫臼。


 


等我慢慢的把身子挪到凳子上坐下。


 


周耀祖已經氣急敗壞的回來了。


 


人未見,聲先到:「張翠花!你怎麼把二祖父給打了!!?」


 


「你瘋了嗎!」


 



 


眼前的耀祖再不是記憶中那軟糯可愛的耀祖。


 


他已經長成了成年男子該有的模樣。


 


他身強力壯。


 


可大概是因為長期酗酒熬夜吧。


 


他黑眼圈厚重,嘴唇也隱隱有些發紫。


 


他瘦而有力的手掌「啪!

」得一下,重重的拍在桌上。


 


桌面那跟我一樣年紀的茶杯,因著他的這一掌。


 


也跟著「叮」的一聲,震動起來。


 


「張翠花,我看你是沒被教訓過是不是!」


 


「連二祖父你都敢動手了!真是無法無天!」


 


「我早就跟你說過了,聽二祖父的,我們能害你嗎!」


 


「你要是嫁給趙大牛,到時候你們搭伙過日子,你後半輩子就有人照顧了!」


 


「我也有了彩禮錢,這事大家都得了好處!」


 


「你怎麼就這麼封建S腦筋呢!」


 


「又不是沒嫁過!」


 


我看著眼前怒目圓睜的周耀祖。


 


還真像他的祖父周知廉。


 


那時候他也是這麼一句又一句的說著為我好。


 


然後卻是一步又一步的逼著我做很多我不想做的事情。


 


趙大牛一個七十多歲的人了。


 


附近所有人家都知道,他有暴力傾向。


 


年輕時就把自己老婆打沒了。


 


後面再沒有人家敢把女兒嫁給他。


 


現在他這把年紀了,還要娶老婆,誰都知道他是什麼心思。


 


可周知禮跟周耀祖兩人,為了錢卻要把我這把老骨頭賣了!


 


年輕時的我害怕極了周知廉的拳頭,隻能顫顫巍巍的聽話照做。


 


現在我也害怕極了。


 


八十歲的老骨頭,我想我打不過這麼一個年輕力壯的男人。


 


我知道我沒辦法蠻力拒絕。


 


我一邊喘氣一邊說:「你二祖父他跟你說把我嫁出去能拿錢。」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你爸爸去世那會兒,工地給二十萬的賠償金。」


 


周耀祖一聽眼睛都亮了起來。


 


雙手趕緊抓著我的肩膀,使勁的搖晃著:「老太婆,那你還不趕緊把錢拿出來!」


 


我在頭暈目眩中艱難的舉起了手,示意他停止搖晃。


 


好在他還是在乎錢的,動作隨著我的示意停了下來。


 


我嘆息的說著:「這錢啊,都在你二祖父那裡保管著呢!」


 


「當初他可是說了,先幫保管著,等你成年了就把錢還給你!」


 


「現在,你跟欣蕊也要結婚了。我想著也就叫你二祖父給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