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氣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我什麼時候遲到早退了?我每天最早來最晚走!你這是汙蔑!」
「我汙蔑你?」
甄大海冷笑一聲,從他那個愛馬仕手包裡,慢悠悠地掏出一沓考勤表,甩在桌上。
「你自己看看,上面有沒有你的親筆籤名?」
「遲到、早退、事假,哪天你沒籤?你自己不認?」
我SS地盯著那幾張紙。
上面確實是我的籤名。
但那都是當初他讓我補籤的!說是應付檢查,我也沒多想!
我氣得渾身發抖。
「那辭職呢?我正常提交辭職報告,你為什麼不批?還讓我給你背黑鍋!」
甄大海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背黑鍋?王主廚,話可不能亂說。
」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剛開業我和甄大海籤的協議。
當初剛開店,他紅光滿面地摟著我的肩膀,說我是他最重要的合伙人,是餐廳的靈魂。
他說,我們不是老板和員工,我們是兄弟。
然後,他讓我籤了幾份協議。
我當時被那句「合伙人」衝昏了頭腦,被那句「兄弟」感動得一塌糊塗。
我甚至沒仔細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就龍飛鳳舞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現在,那些我親手寫下的名字,變成了一把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扎回我的心髒。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本人王二柱,自願以技術合伙人身份加入本店,自負盈虧。】
甄大海的手指,敲了敲那句「技術合伙人」。
「看到了嗎?
法律上,你不是我的僱員,我們是合作關系。」
他根本沒給我喘息的機會,又抽出第二份文件。
「還有這個,『競業協議』。」
「從我們公司離職後,兩年內,不得從事任何與餐飲相關的行業。」
「否則,賠償違約金,五十萬。」
五十萬!
我眼前一黑。
調解員拿起那些協議,一份份仔細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最後,她放下文件,無奈地看著我。
「王先生,這些協議,雖然有些條款比較苛刻,但……它們都具有法律效力。」
「你的籤名,手印,都在上面。」
「從法律上講,甄先生的要求,是……合法的。」
甄大海靠在椅子上,
得意地晃著腿,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開口。
「王二柱,念在你跟我一場,我也不想把事做絕。」
「這樣吧。」
他從錢包裡抽出兩張紅色的票子,扔在我面前的桌上。
「這兩百塊,你拿著。」
「就當是我,個人贊助你的路費了。」
「以後,好自為之吧。」
11
從勞動局出來後。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我麻木地掏出來,是微博的推送。
我們那家店,又上熱搜了。
我點開。
這一次,詞條後面跟著的,是「澄清」二字。
餐廳的官方賬號,發布了一篇蓋著鮮紅公章的聲明。
甄大海,把所有的鍋,全都扣在了我一個人的頭上。
聲明裡,他言辭懇切,痛心疾首。
他說,對於餐廳使用料理包、欺騙消費者一事,他作為創始人,深感痛心。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我這個主廚。
說他自己也是受害者,是被我這個利欲燻心的主廚蒙蔽了雙眼。
是我,為了貪圖方便,中飽私囊。
私下聯系劣質料理包廠家拿回扣,欺上瞞下,一手毀掉了餐廳的聲譽和前程。
長文的最後,附上了一張我的高清證件照,和一份蓋著紅章的《開除通知書》。
聲明的最後,他用一種極其惡毒的口吻寫道:
【對於王某這種毫無職業道德、居心叵測的員工,我們已經將其辭退!並在此呼籲廣大餐飲界同行,擦亮眼睛,切勿錄用此人,以免蒙受損失!】
下面的評論區,已經徹底炸了。
【我靠!原來是這個廚子搞的鬼!老板也是受害者啊!】
【我就說嘛,老板怎麼會砸自己的招牌,原來是遇上了家賊!】
【這個叫王二柱的,長得就一副賊眉鼠眼的樣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抵制王二柱!餐飲界的敗類!讓他滾出這個行業!】
【@所有餐飲同行,記住這張臉,千萬別招!】
這是要徹底斷了我的生路。
正在此時微博又推送給了我一條消息。
錘我老板的周正義律師開直播了。
甄大海,是你先不仁。
那就別怪我不義。
12
甄大海大概是覺得我一個從農村出來,沒背景,沒人脈,已經被他用幾份合同拿捏得SS的。
他以為我最多就是卷鋪蓋滾蛋,
灰溜溜地滾回老家種地。
他錯了。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何況他現在不是把我逼急了,他是要活活扒了我的皮,把我做成他洗白自己的墊腳石。
斷我生路?
那我就先把你的鍋給掀了!
他不知道我這個人沒什麼別的優點,就是記仇。
且從不清理聊天記錄。
從四年前,這家店還隻是一個毛坯房時起,他和我所有的聊天記錄,我都完完整整地保存著。
那些記錄裡,有他創業初期吹過的牛,信誓旦旦說要做餐飲界的良心。
有他給我畫過的大餅,說等店做大了就給我股份,讓我當真正的合伙人。
更有他後來為了壓縮成本,親口承認如何用最垃圾的食材,賺最黑心的錢。
以及每一筆見不得光的進貨單,
從僵屍肉到沒有任何生產資質的料理包,上面都有甄大海龍飛的親筆籤名。
我回到家,整理完證據後。
我點開了那個名叫周正義的律師的直播間。
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刷了一個平臺最貴的禮物要求上麥。
上麥後,我打開攝像頭。
直播間的觀眾看到是我。
【我靠!黑心店的主廚來了?!】
【他還有臉來?刷嘉年華?這是想用錢收買周律師嗎?】
【周律師別理他!這種人就是騙子想來洗白!踢他出去!】
【大家快舉報他!別讓這種人汙染了直播間!】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任由那排山倒海的惡意將我淹沒。
「周律師,各位網友,我不是來洗白的。」
「我是來舉報的。」
「我,
王二柱,實名舉報甄大海,涉嫌商業欺詐、使用偽劣產品、偽造合同、偷稅漏稅!」
「我被他逼迫,被他構陷,成了他的替罪羊!」
直播間有了一瞬間的S寂。
隨即,是更加瘋狂的彈幕。
【瘋了吧?這是狗咬狗?】
【演的吧!想用這種方式洗白?太低級了!】
【我不信,除非你拿出證據!】
「好。」
我應了一聲,然後,將我的手機攝像頭,對準了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我和甄大海的微信聊天界面。
我點開了一條兩年前甄大海的語音。
「跟你說了多少遍,用料理包!」
「僵屍肉怎麼了?凍了兩年又吃不S人!那些顧客家裡就沒有一些冷凍肉嗎?你那點可憐的廚師良心值幾個錢?
」
緊接著,我用鼠標點了一張圖片。
一張高清的進貨單照片出現在屏幕中央。
貨品名稱那一欄,赫然寫著:
【冷凍羊腿(生產日期:2023 年,保質期至 2024 年)】。
那是一個早已過期的日期。
而在單據的最下方,「收貨人」一欄,是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甄大海。
「這張單子,就是周律師微博上那條『S了兩年還不能投胎』的羊腿的進貨單。」
「我這裡,還有整整一百二十六張這樣的單子。」
我一張接著一張,將那些罪證展示出來。
僵屍肉、地溝油、沒有任何標識的調味粉包……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從質疑,變成了鋪天蓋地的憤怒。
【畜生!甄大海這個畜生!】
【我吐了!我昨天還帶我女兒去吃了他們家的牛排!】
【報警!必須報警!周律師,這夠判刑了吧?!】
周正義的呼吸已經變得粗重,他作為律師的職業本能被瞬間點燃。
「夠了!這已經不是罰款的問題了!這是刑事犯罪!」
我將鏡頭對準了那份被甄大海當成護身符的《技術合伙人協議》和《競業協議》。
「還有,甄大海在他的聲明裡,汙蔑我是為了拿回扣,才私下使用料理包。」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那麼,我想請問全網的觀眾。」
「一個需要自負盈虧、還要被競業協議SS綁定兩年、離職後連老本行都不能幹的所謂『合伙人』……」
「他有什麼理由,
為了區區一點料理包的回扣,去砸掉自己唯一的飯碗?」
「甚至,是親手毀掉自己未來兩年的生路?」
「這個邏輯,說得通嗎?」
13
這場直播毫無疑問上了熱搜。
當我關掉直播軟件的那一刻,手機屏幕還在瘋狂震動,微博推送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甄大海餐廳黑幕曝光#話題已經衝到熱搜第三。
下面跟著#消費者集體聲討甄大海##求嚴查黑心餐廳#兩個子話題,熱度還一直在瘋漲。
甄大海,你不是想火嗎?
現在,你如願了。
就在這時,屏幕頂端突然彈出一個新的好友申請。
驗證消息隻有一句話。
【我是周正義,我們聯手吧。】
當天下午,我準時出現在周正義的律師事務所。
那是一棟坐落在市中心 CBD 的寫字樓,氣派,敞亮。
周正義把我帶進一間會議室,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民事起訴狀》。
被告人:甄大海。
「王先生,你的證據鏈非常完整,尤其是那幾份被他動了手腳的合同,簡直是自S式襲擊。」周正義推了推眼鏡,目光堅定地說道。
「周律師,我之前舉報了那麼多次,都被他壓下來了,這次真能行?」
周正義身子前傾,認真地看著我:
「之前你單打獨鬥,力量有限。現在不一樣,輿論已經起來,我們要乘勝追擊。」
「我建議,兩條路一起走。第一,你個人,以勞動糾紛和名譽侵權起訴他。」
「第二,我以律所的名義,發起集體訴訟,召集所有被他坑害的消費者。
」
「我們要的不是和他扯皮,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徹底摧毀他的現金流和信譽。」
周正義的話像重錘,一下下敲在我心上。
我握緊拳頭,「好,隻要能讓他得到懲罰,我都配合!」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篇已經排版好的公眾號文章。
標題,用醒目的黑體加粗。
《關於甄大海餐廳侵害消費者權益的集體訴訟公告》。
文章裡,詳細羅列了甄大海的幾大罪狀:食品安全欺詐、虛假宣傳、價格欺詐。
結尾,附上了一個二維碼。「掃碼,即可報名參與集體訴訟。」
周正義抬起頭,看向我。
「王先生,輿論的火,是你點燃的。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往這團火上,再澆一桶油,讓他,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裡,
徹底焚身。」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屏幕上的公告,「周律師,我等這一天太久了,希望這次能把他徹底拉下馬。」
公告一發,短短四個小時,就有三百多名消費者報名參與集體訴訟。
不斷有電話打進來,消費者們或是憤怒,或是委屈,訴說著在甄大海餐廳的遭遇。
我一邊接聽,一邊把信息記錄下來,傳遞給周律師。
看著不斷增加的報名人數,我知道,這場戰鬥,我們已經佔據了先機。
而甄大海,即將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沉重代價。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