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供應商的催債電話被打爆，餐廳門口堵滿了拉著橫幅的供貨商。
【無良老板甄大海，還我血汗錢！】
供應商堵在門口催債，銀行上門催貸，甄大海四面楚歌，瀕臨破產。
他終於想起了我這個「好兄弟」，開始瘋狂聯系我。
電話裡，他痛哭流涕地道歉，說自己是一時糊塗，不斷重復我們是「鐵哥們」，並許諾給我股份、高薪，求我撤回證據，幫他渡過難關。
我聽著他虛偽的哭腔，心裡冷笑。
他哪裡是真心認錯，不過是想把我當成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好繼續賺他的黑心錢。
但我沒戳破，反而故意裝出猶豫的語氣:
「甄總，這事兒鬧得太大了，周律師那邊咬得緊，
我怕我說話不管用啊……」
甄大海一聽有戲，連忙說:
「管用！絕對管用！」
「你是核心當事人！隻要你站出來說這是個誤會，那些跟風的媒體和消費者自然就散了！」
「兄弟，你信我！隻要你肯幫我這一次，我一定拿你當親爹供著！不，當祖宗供著！」
他開始語無倫次，許諾的條件一個比一個離譜。
「咱們見面聊！我必須當面給你磕頭賠罪！地點你定，時間你定，我過去見你！」
我假裝心軟，答應了他的見面請求。
約定見面的地點選在一家隱蔽的茶館包間。
我提前把手機調成錄音模式，揣在口袋裡。
甄大海一進門，就滿臉堆笑地迎上來，伸手想拍我的肩膀，我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立刻又被更熱情的笑容覆蓋。
他坐在我對面，一邊給我倒茶，一邊繼續「道歉」:
「兄弟，之前的事兒是我不對，但你也知道，做生意不容易，我也是為了餐廳好，想要活下去，隻能這樣做。」
我端起茶杯，卻沒有喝，隻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我順著他的話，把刀遞了過去。
「為了活下去，就可以用預制菜冒充大師現做？」
「為了活下去，就可以把成本幾塊的菜，賣到上百塊？」
「甄總，你管這叫『為了活下去』？」
甄大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要壓下心裡的什麼東西。
放下茶杯時，他臉上那副偽善的面具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不屑。
「預制菜怎麼了？」
「現在哪個高端餐廳後廚沒幾個料理包？這叫降本增效，懂嗎？土鱉才一個個菜現炒！」
「價格高怎麼了？我裝修不要錢？我營銷不要錢？再說了，那些人傻錢多的消費者，一個個搶著來送人頭，我不收著，我傻啊？」
他的音量不自覺地提高，話語裡滿是理所當然的傲慢。
「我今天找你，給你道歉，就是想讓你把那些所謂的『證據』撤了！別跟我扯什麼良心，那玩意兒值幾個錢？」
「等這陣風頭過去，咱們兄弟聯手，繼續賺大錢！到時候給你分三成！不，四成！」
「那些消費者和記者，都是一群牆頭草，給點好處就閉嘴了，你別跟他們一樣拎不清，為了點破事兒較真，沒意思。
」
我強壓著胸口翻騰的怒火，繼續扮演著那個被他說動的「蠢貨」。
「可周律師那邊咬得太緊了，集體訴訟的人數還在漲，我怕……」
「怕個屁！」
甄大海不耐煩地擺擺手，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又恢復了那種運籌帷幄的老板派頭。
「周律師那邊，我再想想辦法，這個世界上沒有錢搞不定的事。」
「如果一個人搞不定，那就搞他全家！」
他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
「至於那些抱團取暖的消費者，更是一群烏合之眾，給他們點小恩小惠，退點錢，送幾張代金券，立馬就感恩戴德，煙消雲散了。」
「兄弟，你就信我這一次！我甄大海什麼時候虧待過自己人？」
「等我緩過來，我把餐廳的名字都改成咱倆的！
怎麼樣，夠不夠意思？」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把自己的自私和貪婪暴露無遺，卻絲毫沒察覺，這些話都被我錄了下來。
……
甄大海以為搞定了我，為了挽回聲譽。
第二天，甄大海就迫不及待地宣布，要召開新聞發布會。
主題是:【冰釋前嫌，浴火重生，打造真正的匠心廚房。】
他要向全網直播他的「王者歸來」。
發布會現場，閃光燈亮如白晝。
甄大海穿著高定西裝，人模狗樣地站在臺上，聲情並茂地講述著自己如何「痛改前非」，又如何「三顧茅廬」請回了我這位「被誤解的好兄弟」。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對著鏡頭，表情誠懇得像個演員。
「今天，我與我的好兄弟王二柱，
正式冰釋前嫌！」
「從今以後，我們將攜手並進，用最真誠的心，打造一個真正的、純粹的匠心廚房！」
臺下，掌聲雷動。
所有人都以為，這又是一個資本掌控輿論，最終化幹戈為玉帛的庸俗故事。
輪到我發言了。
甄大海把話筒遞給我:「下面，讓我們歡迎王主廚，他將和我們一起，見證一個新廚房的誕生！」
我接過話筒，站到臺前。
全場的焦點，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大家好，我是王二柱。」
「甄總說得對，我們確實應該見證一些東西。」
我沒有按劇本說出和解的話。
我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連接上現場的音響。
「在發言之前，我想請大家聽一段錄音，
這是甄總昨天親口對我說的『真心話』。」
我按下了播放鍵。
「預制菜怎麼了？」
「那些人傻錢多的消費者，一個個搶著來送人頭，我不收著，我傻啊？」
「周律師？這個世界上沒有錢搞不定的事。如果一個人搞不定，那就搞他全家！」
「那些消費者……給他們點小恩小惠，立馬就感恩戴德……」
甄大海最真實的聲音，他最惡毒的心裡話，通過頂級音響，清晰地傳遍了發布會的每一個角落。
前一秒還掌聲雷動的會場，瞬間S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記者們的閃光燈，從瘋狂閃爍，到凝固。
我看向甄大海。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從漲紅，到煞白，再到鐵青。
他想衝過來搶我的手機，但腿軟得站不穩。
「你……你陰我！」
他指著我，嘴唇哆嗦著，隻擠出這幾個字。
「砰！」
發布會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群身穿制服的執法人員，面色嚴肅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人亮出證件和一張逮捕令。
「甄大海，你因涉嫌商業欺詐、危害食品安全、偽造公文印章等多項罪名，被正式逮捕。請跟我們走一趟。」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他那隻剛剛還許諾給我榮華富貴的手。
他徹底癱了。
像一灘爛泥，被兩個執法人員架著拖了出去。
經過我身邊時，他用盡全身力氣，朝我嘶吼。
「王二柱！你不得好S！」
我沒理他。
隻是對著現場所有鏡頭，平靜地開口。
「公道，或許會遲到。」
「但它，永遠不會缺席。」
全場記者，如夢初醒，閃光燈再次瘋狂爆閃。
這一次，鏡頭對準的，是我。
15
法庭上，甄大海徹底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頭發剃得精光，手腕上還戴著手銬。
整個人憔悴得脫了形，像是瞬間老了二十歲。
面對檢察官一條條鐵證如山的指控，他一開始還試圖狡辯。
「我沒有！那些都不是我幹的！」
「都是王二柱！是他！他為了拿回扣，自己搞的那些料理包！我是被他蒙蔽的！」
他指著坐在旁聽席的我，
情緒激動，聲音嘶啞。
但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沒有人會再聽他的胡言亂語。
周正義作為消費者集體訴訟的代理律師，開始陳述。
他拿出了那一百多張進貨單，一張張展示。
「被告甄大海，長期、大量採購過期冷凍肉制品、來源不明的料理包，以及不符合國家食品安全標準的添加劑。」
「這些，就是他口中的『匠心』！」
「他不僅欺騙了消費者的金錢，更是在踐踏所有人的健康底線！」
「我們要求，對其處以十倍懲罰性賠償！」
甄大海聽到「十倍賠償」，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被告席上彈起來。
「我沒有錢！我破產了！我一分錢都沒有！」
他像個瘋子一樣嘶吼。
「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我才是受害者！」
審判長法槌重重一敲。
「肅靜！」
甄大海被法警SS按回座位上，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
「王二柱！周正義！你們合起伙來害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聲音在莊嚴肅穆的法庭裡回蕩，顯得那麼可悲，又可笑。
……
最終的判決下來了。
甄大海因欺詐、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等多項罪名成立，數罪並罰，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這隻是刑事部分。
民事部分，才是真正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法院判決，他必須退還所有會員的儲值金額，總計三百多萬。
對所有參與集體訴訟的消費者，進行「退一賠十」的懲罰性賠償，金額高達五百餘萬。
同時，支付拖欠供應商的貨款、銀行的貸款、員工的工資……
林林總總加起來，他背上了一筆天文數字的債務。
他名下所有的資產，包括那家已經查封的餐廳、他的豪車、房產，全被凍結，進入強制拍賣程序。
宣判的那一刻，甄大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癱在被告席上,雙眼無神，嘴裡喃喃自語。
「完了……全完了……」
他再也不是那個呼風喚雨的大海哥。
他成了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身負巨額債務的階下囚。
而我,因為勇敢揭露行業黑幕，不僅洗清了所有汙名,還獲得了一筆不菲的賠償金。
更重要的是,我的名譽,
得到了恢復。
甚至，受到了無數網友和同行的贊譽。
我拿著那筆賠償金,加上一些被我的行為打動、志同道合的投資人入股,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開一家真正屬於自己的餐廳。
在甄大海那家倒閉的餐廳正對面,我租下了一個鋪面。
沒有天花亂墜的宣傳,沒有虛頭巴腦的概念。
就叫「二柱家常菜」。
裝修很簡單,但每個細節都透著幹淨和用心。
最關鍵的,是廚房的設計。
我用一整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將後廚和用餐區完全隔開。
從備菜、切菜，到顛勺、炒菜，再到裝盤、出餐。
每一個步驟,都三百六十度無S角地展現在所有食客面前。
我要讓每一個來吃飯的人，都吃得明明白白,
吃得踏踏實實。
16
開業那天,沒有剪彩,沒有宣傳。
我隻是在門口掛上了一塊樸素的木頭招牌。
可店裡的生意,卻從第一天起就異常火爆。
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很多人都是看了新聞,特意從別的城市趕來支持我的。
「王師傅,就衝你這全透明的廚房,我們吃著就放心！」
「這才是真正的家常菜！我想起了我媽做的味道！」
一個年輕媽媽帶著孩子,點了⼀份我親⼿煎的⽜排。
她看著孩⼦⼤口大口地吃著,眼眶有點紅。
「王師傅,謝謝你。」
我正在灶前忙得滿頭大汗，聽到這句話，心⾥一暖。
我擦了擦手,⾛出廚房，給那孩子遞過去⼀⼩碗我剛做好的⽔果布丁。
「慢點吃,
不夠叔叔再給你做。」
我看著餐廳⾥⼀張張滿⾜的笑臉,聽著此起彼伏的贊嘆聲,胸口被⼀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填滿。
這,才是⼀個廚子,該有的樣子。
我轉過身，看向窗外。
馬路對⾯，那家曾經金碧輝煌的網紅餐廳，如今大⻔緊鎖，招牌歪斜，上面貼滿了法院的封條。
一陣風吹過，⼀張破舊的招聘海報被吹落在地,滾了幾圈，停在我的店⻔口。
我走出去,彎腰撿起。
上⾯，甄⼤海那張意⽓風發的臉，已經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