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於好奇，我沒有立刻澄清。
結果當晚工作群領導發起了⼀個匿名投票：
【請各位投出⼤家認為最需優化的⼈員】
【1，敢拼敢搏的張珊；2，即將踏入⼈生另一個階段需要特殊照顧的林茹瑾。】
而實習生張珊本人，更是聯合了好幾個同校實習⽣做假票。
本就因領導覺得我「新婚不久就會去生娃」在公司被帶頭孤⽴的我。
我當即給對家打了電話：
「李總，我同意來你們公司了，對，⼀定把四千萬的合同⼀起帶過來。」
1
我剛回公司，壓根來不及應對實習生的栽贓，在廁所嘔得天昏地暗。
民泰集團的單子利潤高，
影響力⼴，一單⾜夠奄奄⼀息的公司起S回⽣，同時伴隨著⾼標準、細要求。
我連夜做完 PPT，核對完供應方，找盡關系又凌晨五點蹲守在人門口，才讓我們公司的合同出現在他們的備選項裡。
加上⻓年累月的加班，身體特別是胃早扛不住了。
「林姐，身體不舒服就早點回家休息吧。」
實習⽣張琳踩著恨天高，穿著香奈兒套裝，屈尊降貴似的一撩長卷發拍拍我的肩膀。
她是某位高層的關系戶，某知名大學畢業，平時經常加班到深夜發「努力的人一定會有收獲」的朋友圈，可業績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有人對她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也是，這個年紀懷孕，是挺辛苦的哦。」
我回想結婚以來公司明裡暗裡的針對冷了心。
公司奉行狼性文化，
懷孕女員工一律因「個人發展不和」或主動或被動離職了，張琳造謠我懷孕無疑讓我的處境更加艱難。
「還好，我還年輕，專注事業，嘶，你身上什麼雜牌子香水的味道啊，沒什麼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我很奇怪地聞聞自己全身，剛見了客戶全副武裝，連老公送的護手霜都塗了，按理說一晚上，味道再大也散了，怎麼可能讓張珊聞到。
「誰不是女人，你難道就不會有懷孕或者需要替班的情況？」
等等，對氣味敏感，不就是懷孕的徵兆嗎？
一個猜測湧上心頭，回到辦公室，我沒有立刻澄清從包裡掉出的驗孕棒，小口小口地喝著白水平復胃裡的翻江倒海。
辦公室裡，無數探究的目光在我肚子上匯集。
張珊特別大聲地跟旁邊同樣是實習生的小姑娘討論：
「我可沒打算生娃，
我男朋友說啊，讓我先做自己，再成為他的女朋友！」
「不過嘛，有的人可就是靠男人靠肚子上位，不好說！也算人家的能力嘛不是！」
我老公是富二代，在家裡公司上班工作穩定資源豐富。開始大家還挺高興，覺得能靠我老公一舉拉來幾千萬投資，從此我們公司吃喝不愁。
沒想到，富二代隻是富，不是傻。
公司為降本增效大批量裁員，招用實習生，導致質量不保，口碑下滑。
那邊實習生還在旁若無人地蛐蛐我：
「大家都闲著，就她可忙了，誰知道跟幾個男人睡來的。」
我一個人幹了三個人的活，靠我一個人也挽回不了公司日益下滑的業績，民泰這單全憑借我之前的老客戶擔保才有資格進人家辦公室。
慢慢地，大家就不那麼高興了：
「一身味兒去見客戶就拿下四千萬的單子，
誰信啊？」
「沒味兒啊，什麼味兒？」
「哎呦，張珊肯定在諷刺林姐。還能什麼味兒啊，那股散也散不掉的騷味兒唄！」
領導叫停了討論，皺著眉頭，點點我的辦公桌：
「林茹瑾啊，不是我說你，見客戶好歹穿得正式一點兒，妝也不化，高跟鞋也不穿，你不是讓民泰瞧不起咱嗎？」
「你做的那些事，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也不是那清純玉女，裝給誰看？」
我挑挑眉頭，視線望向張珊。
她倒是化了大濃妝，渾身 logo 還踩著恨天高。可不妨礙早上連民泰集團的門都沒進去。
我不過穿了正常小西裝，戴了幾件沒 logo 的品牌首飾，化了淡妝，就因為沒塗成血盆大口、沒穿細高跟被說儀容儀表不得體？
領導見我沒回話，
順著我的目光看向張珊。
「對，你多瞧瞧人家張珊，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懷孕化不了妝就多休息，民泰的單子對公司是救命稻草，有什麼事做不好就讓位給年輕人。」
我算明白了，這是要趁我「懷孕」拿我的單子給大小姐鍍金了。
我沒想到的是當晚，領導發布一則匿名投票辭退，以尊重員工為由讓大家投出我。實習生更是私下買通了其他實習生，勢必將我踢出公司。
「公司如果要辭退我，請出示正規離職證明。」
我笑了，五年銷冠和四千萬單子比不上一根驗孕棒。我翻看五年來因過度工作導致的密密麻麻的病歷，當即撥通了對頭公司的電話。
「李總，我同意來你們公司了，對，帶著四千萬的合同。」
2
隔天，我一早拿著從李總提供的人脈做成的新合同找合作，
此舉可以縮減供應鏈，讓利潤再翻上兩個點，是市面上能做到的最高優惠。
拿下四千萬單子近在咫尺，我卻進不了民泰的門了。
門衛不好意思地對我笑笑。
「今天室內在消毒，對……」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我的肚子。
「孕婦不太友好。」
正巧張珊一步三扭地挎著新款愛馬仕，挽著民泰的助理出來了。
助理頻頻揉著眉頭，看得出來對張珊的故作親近很頭疼。
「張小姐，我們還在考慮階段，說實話你們資質和優惠都不太行，是昨天你們一位叫林的業務員很專業，我們才說考慮一下，讓人去補充資料，怎麼今天就說懷孕業務交接？」
辭退八字沒一撇，就迫不及待地要把我踢出局了？
助理抬眼看到我，
故作糾結。
「哎呦，林小姐。我們很欣賞你，可懷孕精力不濟肯定影響業務啊，你看合同？」
大家表面上尊重孕婦，實際上真遇到利益牽扯，恨不得誰都要來扯下一塊肉。
民泰此舉無非是想趁機拿我懷孕當借口，想要更多的利益。我心領神會地衝他點頭，張珊卻全然沒領會到意思，趾高氣昂地對著我陰陽怪氣。
「是啊，林姐，身體重要，民泰的單子，就交給我吧。」
隨即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自以為隱蔽地給助理塞了杯咖啡，露出她自認為最好看的笑容。
助理推脫不掉，隻好嘴角抽搐地接下。
一杯咖啡想買民泰集團四千萬的單子，未免太異想天開。
對著我解釋，而後轉身離開。
「你知道的，這讓我們很為難啊。」
張珊得意洋洋地自以為已經拿下四千萬的合同，
自己嘬著一杯酸柑汁，把包很自然地甩給我。
「林姐，懷孕了擠不了地鐵吧，辛苦你打個車回公司嘍。」
「哎呀，不好意思啊，因為我不知道孕婦能喝什麼害怕請你喝出問題才沒給你買的」
我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那杯不加糖的酸柑汁。
「不酸嗎？我身體不好，倒不愛喝那些酸的。」
張珊凝固了一瞬間，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身體的異樣，回想起昨天誰也聞不到的我手上的怪味，最近的幹嘔……
隨即立刻搖搖腦袋，自己患有多囊且前兩天才來了姨媽，怎麼可能懷孕。
「林姐，每個人職業發展路徑不一樣的。」
她居高臨下地掃過我的肚子，當場掏出手機給領導打電話還開了免提。
「領導，民泰集團的單子穩了。
」
「平臺好，換誰都能幹，世界上離了誰不能轉呢？」
我手裡緊緊捏著那份新合同，一份合同裡包含了我前五年積攢的所有人脈和眼淚，轉頭想再跟民泰試試。
依舊被保安攔在門外，助理早走了。
張珊在一邊看熱鬧，幸災樂禍。
「還銷冠呢，連人民泰的門都進不去。」
我轉身給老公打了電話。
「能不能讓我跟民泰負責人談一談，隻需要一次，後續我給你介紹個千萬級項目」
「值得嗎？你那個公司的事我聽說了，你要想專注事業不如來家裡，或者我養你也行啊，又不是養不起，你就在家裡帶帶孩子多好」
聽到老公的話我頓時冷了聲音
「老公，我得先有自己，才能有和你的愛情，才能有未來對孩子的愛。」
對面似乎妥協了，
過了好久。
「這些年有很多事和資源都是你介紹的，我相信你的能力。是我太想要有我們的孩子了，抱歉。」
「民泰比我家規模還大，我做不了主，但那邊聽說是你，給了一個機會，明晚八點，康蒂酒店。」
我掛斷電話，回想起我手下一個個因懷孕「主動離職」的姐妹們，不禁百感交集。
張珊在一邊不知道聽了多久，顯然也猜到了。
「你這種愛慕虛榮的女人，我從小見多了，林姐，我叫你一聲姐不過尊老愛幼。」
「我勸你啊，趁還能生得出來，盡早回家生孩子去吧，不然人老珠黃，老公私生子一大堆，想哭都沒地兒哭！」
她太年輕了，年輕到我對她的挑釁都提不起生氣的勁兒。
我定定地看著張珊，像看到無數個之前和我並肩作戰的小姑娘。當初她們也是堅定地相信愛情、懷孕，
相信公司一定不會辜負自己，答應調崗降薪，沒想到等來無數的惡意排擠，竟一個休成產假的都沒有。被迫淪為家庭主婦或媽媽崗，連家裡孩子幾點喂奶粉都做不了主。
我不敢懷孕，一直未婚才留到今天，隻為了用工作證明自己的能力。
「我不覺得利用資源有什麼丟人，利用資源的前提在於你也有被人利用的資本。」
盡早認清自己並提高自己能被利用的資本，太重要了。
顯然，張珊聽不進去。
「哼，一個快被優化的給我上什麼課，看我拿下民泰的訂單，林茹瑾你就回家當你的家庭主婦去吧！」
3
康蒂酒店。
我早早進到會場和民泰負責人溝通，對方在看到優異的利潤後眼底閃過驚豔，而後指向供應方。
「翻兩個點的利潤，憑你們公司談不下來吧？
」
「她已經因為懷孕有自己的規劃離職了，現在對接的是我，您好，我叫張珊。」
張珊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冒出來，信誓旦旦地要替代我，急著要去和民泰負責人握手。
負責人警惕地朝後退了一步，他可聽助理說了，一杯咖啡想賄賂四千萬單子的女人，可不敢跟他沾上關系。
見民泰負責人沒搭理張珊，跟在後面的領導下意識覺得不對，但他已經跟著張珊混進來了，上了賊船，不對也得對。
「是啊是啊，林茹瑾已經因為懷孕離職了，上面剛下的離職證明。張珊能力強，年輕剛畢業，不會因為懷孕生娃耽誤工作最適合了。」
隨即趕緊遞給我一張紙。
民泰負責人挑眉。
「誰說民泰決定要和你們公司籤合同了？」
負責人拿出合同，上面白紙黑字落款。
若合同負責人變更，需跟甲方，也就是民泰有限責任公司進行確認，同意後方可變更，否則一切按照原樣乙方也就是合同履行者林茹瑾負責。
領導自知闖了大禍，小心翼翼地想把我手裡的離職證明搶回去，我側身一閃。
「離職補償，還請按時發給我。」
張珊雙眼通紅，無法置信單子被一個懷孕大媽截胡，扭頭就要來搶我手裡的合同。混亂中，她撞掉我手裡的玻璃杯摔倒在地，玻璃渣子碎了一地，人也磕到桌角暈了過去。
而張珊的下體，正緩緩流出血液……
她懷孕了。
4
領導趕忙報了 120，向高層匯報。
轉身自以為施恩般地要我回來。
「你看，公司一下沒人了，看在公司培養你的份上回來吧，
產假給你批一個月！」
我心底冷笑故意問：
「那張珊？」
「害！就放她懷，我還不信她能生個哪吒，來跟你搶四千萬的單子。」
聽到領導的故意轉移話題，我不置可否。
聽說我懷的時候卸磨S驢，關系戶懷了，就簡簡單單一句「放她懷」？
曾經為公司熬的夜，因工作壓力大，不來的姨媽像個笑話。
「我考慮考慮。」
領導想拿回離職證明，我沒撒手，連帶合同和民泰負責人揚長而去。
「狂什麼，我還不信離了公司的平臺，就憑你一個幹活的能吃下四千萬的合同，也不怕撐S你！」
隻剩領導想起地上昏迷的張珊，嘴裡罵罵咧咧地陪人到醫院。
5
「注意養胎，以後不要過度勞累。
」
「你說什麼？」
「你懷孕了，多囊很難懷上，要打掉最好多考慮一下。」
醫生的話如同晴天霹靂，把張珊劈了個對穿。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肚子，沒有人比她更明白公司的殘酷，如果她懷孕了，別說四千萬的單子，就算她高層的關系來了也不一定能保住她。
「領導，都怪林茹瑾，公司培養她五年，她居然利用公司翹單子。」
領導也算看明白了，張珊屢次承諾拿下民泰集團，可人一見面壓根不認識你！
他現在悔啊，那可是四千萬和跟民泰集團合作的好名聲，足夠公司起S回生，高層要是知道是他鬼迷心竅開除林茹瑾，一百個他也不夠賠損失啊！
張珊看著領導越來越沉的臉色，立刻舉手發誓：
「領導......我去把單子搶回來，
打個胎幾天的功夫，我不休息，一定能！」
「好了，不用你打胎，把單子拿回來比什麼都強。」
打個胎能管什麼用，領導後悔莫及。
要是打胎管用，他甚至可以自己去懷十個，不，四千個打！
醫生在一邊聽得無語，現在企業真不把人當人，把人家女孩子逼成什麼了。
6
民泰集團的項目進程很順利，在品牌效應加持下李總公司又拿下幾筆幾百萬的訂單。
他提著大包小包來我家時，我還在外面跑業務，老公接待的他。
「天天大包小包的母嬰用品拎進來，我太太又沒懷孕。」
他倒想要，可我天天忙得不見人影，現在他好像一個怨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