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加油聲。
我抬頭，看到我們班的同學都舉著加油的牌子，同桌在人群裡對我擠眉弄眼。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身邊的陸恆。
他目視前方，下颌線緊繃，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好緊張好緊張，比我參加物理競賽還緊張。】
【一定要拿第一！不能讓淼淼失望！】
【等會兒跑起來，一定要護好她，不能讓她摔倒！】
我忍不住笑了。
發令槍響，我們像練習了無數次那樣，默契地邁出了第一步。
「一、二、一、二……」
我們在心裡喊著節拍，身體的節奏漸漸合一。周圍的景象飛速後退，耳邊隻剩下風聲和彼此的呼吸聲。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和陸恆以這樣一種方式並肩前行。
我們配合得越來越好，一路超越了好幾對選手。
終點線近在咫尺。
我們是第一個！
就在我們即將衝線的瞬間，旁邊賽道的一對選手突然摔倒，不偏不倚地倒向了我們這邊！
我驚呼一聲，眼看就要被撞倒。
電光火石之間，陸恆猛地將我往他懷裡一拽，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支撐，硬生生穩住了我們倆的身形。
而他自己，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巨大的衝擊力，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
我們踉跄著衝過了終點線。
第一名。
周圍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可我什麼都聽不見。
我扶著他，急切地問:「陸恆，你怎麼樣？你的腳是不是扭到了？」
他臉色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還嘴硬:「沒事。
」
可他頭頂的彈幕，已經疼得開始冒黑煙了。
【嘶……好痛！腳踝好像廢了！】
【不能讓她看出來！我是男人，不能喊疼！】
【還好她沒事，嚇S我了。】
我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這個傻瓜。
我二話不說，架起他的胳膊，把他往醫務室拖。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我的聲音裡帶了哭腔，「你是不是笨蛋啊！」
被我這麼一吼，陸恆反而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任由我拖著他走。
他頭頂的彈幕，也從痛苦的黑煙，變成了不知所措的粉色泡泡。
【她……她為我哭了？】
【她是在關心我嗎？】
【她吼我的樣子……也好可愛。
】
我真是，又氣又想笑。
10
醫務室裡，王老師給陸恆的腳踝噴了藥，又用冰袋敷上。
「還好，隻是輕微扭傷，沒有傷到骨頭。」王老師一邊處理一邊說，「不過這幾天可不能再劇烈運動了，好好養著吧。」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紅腫的腳踝，心裡又內疚又心疼。
「對不起，」我小聲說，「都怪我，要不是為了護著我……」
「不關你的事。」陸恆打斷我，聲音有些沙啞。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認真。
「周淼，」他叫我的名字，「換成任何情況，我都會那麼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醫務室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加油聲隱隱約約地傳來。
他頭頂的彈幕，
像平靜的湖面，緩緩浮現出一行字，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因為，我喜歡你。】
我猛地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
那雙總是盛著冷漠和不耐煩的眼睛，此刻，卻寫滿了緊張、期待，和一絲絲壓抑不住的溫柔。
他……這是要告白了嗎？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手心全是汗。
「我……」陸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在鼓足巨大的勇氣，「我從開學那天，就注意到你了。」
我呆住了。
大一開學？那麼早？
他的彈幕開始像放電影一樣，一帧一帧地閃過。
【大一開學典禮，她作為新生代表發言，緊張得稿子都拿反了，臉紅紅的樣子，好可愛。】
【軍訓的時候，
她怕曬，偷偷在帽子下面墊了張紙巾，結果被風吹跑了，追著紙巾跑的樣子，好可愛。】
【第一次月考，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陽光灑在她臉上，睫毛長長的，好可愛。】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無數個瞬間裡，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我。
「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話。」他有些艱難地開口，耳朵紅得快要滴血，「我怕我一開口，就會搞砸。所以，我隻能用那種……很笨拙的方式，吸引你的注意。」
比如，扔掉我的作業本，是想提醒我題目做錯了。
比如，插我的隊，是想離我近一點。
比如，讓我值日返工，是想和我多待一會兒。
所有我曾經以為的「討厭」，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周淼，」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喜歡你，很久了。」
說完，他緊緊地盯著我，仿佛在等待一場最終的審判。
他頭頂的彈幕，已經刷屏成了滿屏的「她會答應嗎她會答應嗎她會答應嗎」，緊張得快要爆炸。
我看著他，看著他紅透的耳朵，看著他故作鎮定的表情，看著他頭頂上那些出賣了他所有心事的可愛彈幕。
我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站起身，湊到他面前，在他驚訝的目光中，輕輕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陸恆，」我看著他瞬間石化的樣子，心情好得不得了，「我也是。」
下一秒，我看到他頭頂的彈幕，炸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最為絢爛的、覆蓋了整個宇宙的一一煙花。
11
和陸恆在一起之後，我的生活像是被調成了甜蜜模式。
最大的樂趣，
依然是圍觀他的內心彈幕。
我們一起去圖書館自習。
他表面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地刷著高數。
頭頂的彈幕卻是:【淼淼看書的樣子好認真，想親。】
【她寫字的時候，有幾根頭發掉下來了，好想幫她撩上去。】
【她轉筆的樣子好可愛，像隻小松鼠在啃堅果。】
我們一起去食堂吃飯。
我把不愛吃的胡蘿卜夾給他。
他面無表情地吃掉，淡淡地說:「不許挑食。」
頭頂的彈幕卻是:【啊啊啊她給我夾菜了！這是淼淼的胡蘿卜！全世界最好吃的胡蘿卜！】
【她是不是在暗示我，要多補充維生素 A，這樣才能更好地看清她的美貌？一定是！】
我們周末一起去看電影。
看的是一部恐怖片。
放到嚇人的地方，我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
他身體一僵，表面上淡定地回握住我，聲音低沉:「別怕。」
頭頂的彈幕已經變成了土撥鼠尖叫:【啊啊啊啊啊她牽我手了！她的手好軟！牽到了就不想放開了怎麼辦！要不要用 502 粘起來！】
我發現，陸恆不僅是個內心戲豐富的傲嬌怪，還是個不折不扣的腦補帝。
他能從我多喝的一口水裡，腦補出我愛他愛得深沉；能從我多看一眼路邊的小狗，腦補出我們以後養什麼品種的孩子……哦不，是狗。
擁有彈幕讀心術，和這樣一個男朋友談戀愛，每天都像在看單口相聲，笑得我腹肌都快出來了。
當然，也有不那麼搞笑的時候。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我因為一道大題解題思路鑽了牛角尖，
數學沒考好，比平時低了十幾分。
拿到卷子的時候，我有點沮喪。
陸恆走過來，拿過我的卷子看了看。
「這麼簡單的題都能錯？」他皺著眉，語氣是一貫的嚴厲，「上課是不是又沒聽講？」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覺得委屈。
但現在，我抬頭看著他的彈幕。
深藍色的，帶著心疼。
【她肯定很難過吧，都怪我，前幾天給她講題的時候，這個知識點我沒有強調清楚。】
【看她垂頭喪氣的樣子，我好心疼。】
【不行，我不能表現出來，我要嚴厲一點，這樣才能讓她記住教訓，下次不再犯錯。我真是個合格的男朋友。】
我看著他一副「我是為你著想」的嚴肅表情，心裡的那點沮喪，瞬間煙消雲散。
我拉住他的衣角，
仰著頭，故意可憐兮兮地說:「我就是笨嘛，不像你，是年級第一。」
陸恆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頭頂的彈幕開始瘋狂閃爍粉色愛心。
【她她她……她居然對我撒嬌了！】
【犯規！這簡直是犯規！】
【血槽已空！我還能再活五百年！】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上揚的嘴角，故作鎮定地說:「……也不是很笨。走，我給你講題。」
那天下午，他給我講了一整個下午的數學題。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他講題的聲音很好聽，邏輯清晰，讓人很容易就能聽懂。
我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裡想，能看見他內心的想法，真好。
這讓我不會錯過任何一點，
他笨拙的、別扭的、卻又無比真誠的溫柔。
12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大四。
畢業的腳步越來越近，空氣中彌漫著離別的傷感和對未來的迷茫。
我和陸恆的關系，也從最初的全校皆知，變成了大家習以為常的日常風景。
他依然是那個外冷內熱的陸恆，我依然是那個喜歡偷看他內心彈幕的周淼。
隻是，他的彈幕裡，除了日常的彩虹屁，開始越來越多地出現關於未來的規劃。
【淼淼好像想回南方老家考教資，我也要跟過去。】
【她喜歡畫畫，以後可以當一個插畫師。那我……我要學金融，以後賺錢養她。】
【畢業旅行，想和她去海邊。看日出，踩沙灘，一定很浪漫。】
他的每一個未來裡，
都有我。
而我，也一樣。
面試我發揮得很好，最終考上了老家市第一的公辦學校當歷史老師。
陸恆比我還高興。
他表面上隻是酷酷地說了句「還行」，頭頂的彈幕卻已經放了半個小時的煙花。
【我老婆就是最棒的！】
【我也要去準備面試了。有一家投行給我發來了邀請。】
然而，就在我們對未來充滿憧憬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插曲，發生了。
入職體檢，我被查出心髒有一個小問題。醫生說不嚴重,但建議不要進行劇烈運動,情緒也不要大起大落。
拿到體檢報告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從小到大身體都很好，怎麼會突然有心髒問題？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陸恆。
他聽完後,
很久都沒有說話。
我第一次,看到他頭頂的彈幕，變成了一片S寂的灰色。
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恐懼、自責和⽆助的顏⾊。
【心髒……怎麼會這樣……】
【都怪我，運動會的時候，讓她參加兩人三足，那麼累……是不是那個時候就埋下隱患了？】
【如果她出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我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連忙安慰他:「醫⽣說不嚴重的，就是平時多注意就行。」
他握住我的手,力氣⼤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周淼，」他看著我，眼睛裡布滿了紅⾎絲，「答應我，以後不管發⽣什麼事，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點點頭。
從那天起，陸恆對我的「管束」，提升到了⼀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許我熬夜,不許我喝冰水,不許我跑，甚至連上樓梯，他都恨不得把我背上去。
我成了他的重點保護對象。
我舍友都開玩笑說:「淼淼,你現在不是周淼了，你是易碎品周淼。」
我雖然覺得他有點⼩題⼤做，但心裡卻是甜的。
我知道,這全都是因為他愛我，在乎我。
⼊職後的雙休,我們一起去看了海。
海風吹起我的⻓發,陸恆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周淼,」他在我耳邊輕聲說，「以後，我來做你的心髒。」
我笑著轉過⾝,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海鷗從我們頭頂⻜過,夕陽將我們的影⼦拉得很⻓很長。
我看著他頭頂那⽚被晚霞染紅的彈幕，
上面隻有簡單的⼀句話。
【周淼，我愛你,勝過愛這個世界。】
我也是，陸恆。
擁有你,和能看⻅你內⼼世界的超能力，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