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揮手，打斷肖紅順，扯著嘴角不屑一笑。
「劃就劃掉！難道我今天不同意，你們就不劃了？」
肖紅順怔了一下，繼而補充道：
「劃掉後，重修族譜的錢······」
我靜靜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心裡隻覺得荒唐得可笑。
「你也知道我沒錢了，當然是你們掏。不想掏的話，就別劃咯~」
說完，我們繼續往外走去。
這時，院門外傳來汽車鳴笛聲。
7.
兩輛黑色寶馬停在門口，
穿著西裝的男人快步走進來，是沈砚深的前助理龔成，也是以後沈氏總裁辦的主事人。
他掃視一圈，還沒來得及跟我們說上話，肖紅順就迎了上去。
他眼睛發亮，一把拽住龔成的胳膊。
「龔助理，你也來了！早該請你過來，你看看這家人的德行，以前有錢有勢就作威作福，現在敗了還S皮賴臉。」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以前他有錢有勢，我們誰不看他臉色？見面點頭哈腰要琢磨半天，就怕得罪大老板！現在他破產了，還敢在我家擺譜？今天必須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龔成皺著眉掙開他的手，恭敬地朝沈砚深頷首。
「沈總，車備好了，您隨時可以出發。」
肖紅順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愣了愣，隨即前仰後合地狂笑起來。
「龔助理，
不是我說，你這奴性也太強了。他公司都黃了，哪還是什麼總！你以前在他手下受的氣還少嗎？現在正好跟我們一起教訓他，出出這口惡氣！」
見龔成不為所動，喝醉酒的肖紅順徹底紅了眼，他猛地推開龔成，拳頭裹挾著風聲砸向沈砚深。
「沒用的東西！不敢動手老子自己來！今天不把他們打得跪地求饒，難解我心頭之恨！」
沈砚深早有防備，放下童童側身躲開，可肖紅順還沒完，緊隨其後抬腳就往他身上踹去。
「你瘋了！」
我心急之下，驚呼著撲過去，卻被肖紅順一把推開，重重摔在地上，他還趁機踹了我一腳，肋骨頓時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
童童嚇得大喊：「媽媽！」
沈砚深見狀眼中含冰，一把將肖紅順的腿攥住，往後用力一掀，肖紅順哎呦一聲摔在雞棚邊，
沾了一身雞糞。
「還敢還手？！」
肖紅順掙扎著爬起來，抄起牆角的木棍就衝過來。
「今天我非打斷你的腿不可！讓你知道誰是爺爺。」
「打！往S裡打！讓他知道我們的厲害！」
院落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叫好聲。
龔成立刻擋在沈砚深身前，試圖奪下木棍，卻被冷不丁一悶棍抡在胳膊上，疼得悶哼一聲。
混亂中，肖天寶突然從人群裡衝出來。
「小騙子！小乞丐！」
肖天寶揮舞著拳頭砸向童童，我慌忙爬起來把女兒護在懷裡，他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落在我背上，還狠狠踹了童童小腿一腳。
「你不許打我媽媽！」
童童哭著要掙脫出來，肖天寶臉上勾起一抹獰笑，惡狠狠地大吼出聲：
「就打！
我把你推進池塘，怎麼沒淹S你這個便宜貨！要是你S了，你爸媽的錢都是我的，我把錢花光，他們也不會破產了！今天我非要打S你！」
現場沒一個人阻攔，他隨手抓起棍棒，就朝童童撲來。
「住手！」
沈砚深和龔成眼疾手快上前按住他的胳膊，我和童童才安全了。
酒勁上來，越發東倒西歪的肖紅順一看兒子被制住，撲過來拍打龔成的手。
「你放開我兒子！他還小不懂事！」
肖天寶「認罪」的話語在前，此刻我老公眼神冰冷。
「不懂事？推人落水還打人，這是不懂事還是惡毒？」
「那是我兒子膽子大！」
突然，又是一陣汽車引擎聲。
8.
三輛黑色勞斯萊斯緩緩停下，為首的車門打開，一位身著改良中式長袍、頭發花白的老者走下來，
正是沈家老宅的管家周伯。
周伯快步走進院子，看到我和童童倒在地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恭敬地向沈砚深和我鞠躬。
「少爺，少夫人，童童小姐，老夫人讓我來接幾位回去參加中秋家宴。」
「少爺？」
肖紅順泛紅的臉龐表情僵硬，手裡的木棍悄無聲息落在地上，他盯著周伯和身後的一群僕人。
「哪家的少爺？」
周伯微微頷首：「江南沈氏財團。」
這話徹底擊垮了院子裡的平靜。
一直溜達著到處舉杯的大伯母，手裡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碎玻璃濺了一地，她卻渾然不覺，嘴唇哆嗦著：
「沈、沈氏財團？就是那個壟斷了 A 省大半商業的沈氏？」
三舅媽更是直接癱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喃喃道：
「完了完了，
我們怎麼惹了沈家人……是啊，我們早該知道，他姓沈啊！」
肖紅梅忘記繼續摸自己那身香奈兒，疑惑而迷茫：
「不對啊，他不是破產了嗎？」
周伯適時接話，解釋道：「準確地來說，是少爺為了集中精力經營沈氏集團，主動關閉公司。」
僕人替我和童童簡單檢查了身體，遞上兩件幹淨外套，轉頭跟沈砚深請示：
「少爺，少奶奶身上有傷，請問我們是否現在改道去醫院。」
聽到這話，沈砚深皺著眉頭對著我上下掃視一遍，目光陰冷。
我們被迫害時一直裝聾作啞的爸媽，此時衝過人群踉跄著走過來，媽媽拉著我的手哭道：
「杉妹，是爸媽不好，眼瞅著他們喝醉酒，腦子糊塗瞎鬧事。都是自家人，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
我斜眼看著地上從肖天寶兜裡掉出來的紅包，止不住冷笑。
每逢節日，我父母都會給小輩發紅包，今天侄子他們明明都拿到了，隻有我家童童沒有。
之前鬧出那麼大動靜，他們都不說一句話，眼看自己兒子要吃虧才出面。
說明翻臉都是他們商量好的，隻是他們沒做得太難看罷了，還好意思說情！
我低下頭，懶得搭理他們。
肖紅順在沈砚深的威壓下，臉色慘白如紙，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連連磕頭：
「沈總！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剛才是我豬油蒙了心，不該動手打您和我姐、少夫人！求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
他的額頭很快磕破了皮，鮮血混著冷汗往下流。
「我那飯店還沒開業，求您別封S我······」
沈砚深沒看他，
隻是示意周伯：
「立刻出發，先去醫院給少奶奶看病。讓其他人把那條黃狗帶上。」
「是，少爺。」
周伯說著示意身後的保鏢上前，將我們一行人護送上車。
汽車啟動時，肖紅順哭得更兇了，SS掙扎著撲到車後哭喊：
「沈總！我給您磕頭！我給童童道歉！求您饒了我！」
9.
勞斯萊斯剛停在沈氏醫院急診樓前，周伯早已安排好的醫護人員立刻迎上來。
童童受到驚嚇蜷縮在我懷裡，小臉燒得通紅，呼吸都帶著急促的喘息。
沈砚深的右臂袖子被剪開，青紫的淤血從手肘蔓延到肩頭。
我做了 CT，醫生表示右側第三根肋骨骨裂，需要臥床休養。
一家三口在病房裡休息時，沈砚深看著病弱的我們，
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人凍住。
童童掛著點滴睡得不安穩，小手時不時揮舞著喊：「別打！」「媽媽！」
我靠在床頭，忍不住哽咽出聲：
「以前總覺得好歹是一家人，再怎麼樣也不會太過分，沒想到……
「是我的錯，我不該為了體面，勉強你和原生家庭和解。」
沈砚深打斷我，聲音裡滿是自責。
「早該看清他們的嘴臉，不該讓你們受這種罪。」
他剛拿出手機想聯系下屬，病房門被推開，周伯走進來，神色凝重。
「少爺，少夫人，老爺和夫人已經知曉情況了。」
「夫人聽說童童小姐高燒、您二位受傷，急得直掉眼淚，特意讓廚房燉了燕窩粥，待會兒佣人會送進來。」
他頓了頓，轉達著公公婆婆的話：
「老夫人說，
肖家這般行事，簡直是恩將仇報，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沈砚深坐直了半躺著的身體：「爸那邊怎麼說？」
「老爺聽完後沉默了很久，讓我轉告您。」
周伯的聲音沉了幾分。
「這種隻認錢不認人的親戚，留著就是禍患。沈氏正要拓展全國餐飲版圖，他弟弟的飯店還沒開業就如此囂張，若往後仗著沈家的身份滋事，隻會連累公司聲譽。」
我望著病床白色的床單，垂下眼：「也好。我早就想清楚了，以後跟肖家徹底斷了來往，這樣的親人，不如沒有。」
沈砚深重重點頭，表示贊同：「是這樣，斷幹淨才好，不能留這種蛇蠍心腸的人在身邊。」
正說著，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爸媽拎著保溫桶站在門口，媽媽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杉妹，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我沒教好他們，我們給你們賠罪了。」
「誰讓他們進來的？！」
我別過臉，聲音發冷：
「不是賠罪就能抵消的！他動手打我，還差點傷了童童，這些事我忘不了。以後別再來往了，對大家都好。」
安保人員走進來，架走他們的時候，我媽裝模作樣的幹嚎終於下了雨，她怕了。
安保人員一進門，二話不說就架住了他們。直到這時，我媽那裝模作樣的幹嚎才終於擠出了幾滴眼淚。哪是什麼傷心，分明是真的怕了。
夜深了，童童的燒終於退了些，睡得安穩了些。
我掰了塊周伯送的月餅喂給沈砚深，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我們緊握的手上。
「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他們傷害你了。」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靠在他肩上，
看著病床上的女兒，心裡清楚，這場中秋鬧劇，讓我們徹底斬斷了不值得的牽絆。
10.
爸媽離開後，我讓龔成帶話回去：
「要麼送肖紅順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療，要麼等著沈家法務部提起故意傷害訴訟，順便清查他飯店資金來源。」
這話如驚雷炸響，一下子鎮住了肖家所有人。
肖紅順當年低三下四央求了沈砚深，帶著幾個肖姓本家人拿到了原公司食堂的把控權。而在清楚 50 塊錢的人均成本標準後，他竟喪心病狂地全用料理包糊弄，把差額揣進了自己腰包。
沈砚深念及我的情面，沒把事情做絕，隻辭退了他，那些被他貪墨的公款，便也一直壓著沒提。
第三天傳來消息，肖紅順被強行送進了城郊的精神病院，飯店開業的事也不了了之。
一周後，
老家傳來消息。
肖天寶為了跟同村孩子辯論「我爸不是精神病」，爭執間被推下河,等撈上來時早已沒了氣息。
聽說我爸媽哭得撕心裂肺，想要把我弟弟放出來，好給老肖家再續香火。
我早料到他們有這出,索性棋先一招,提前就把人送進了養老院。
在那裡他們吃穿不愁、照料周全，好得沒話說，唯獨有一條：不允許和外界有任何聯絡。
出院那天,沈砚深接我去看了祠堂那塊地，挖掘機正轟鳴著鏟平殘垣斷壁,曾跪滿族人的地方如今隻剩破磚爛瓦。
「這塊地被沈氏納入舊村改造項目，以後這裡會建幼兒園。」
我望著揚起的塵土,突然覺得胸口的疼痛輕了許多。
沈砚深上任後,沈⽒集團發布招聘禁令。
【凡肖氏家譜在冊⼈員，
⼀律不予錄⽤，已⼊職者暫緩晉升。】
消息傳開,肖家村炸開了鍋。每天都有親戚打電話求情,⼤伯母甚至帶著禮品堵在公司樓下,被保安攔下時撒潑打滾：
「就因為老三犯渾,要毀了我們所有人嗎？」
最諷刺的是那些年輕一輩。
堂弟連夜找到龔成,哭著請求：
「求您跟沈總說情,我的名字已經從族譜劃掉了！我好不容易考上沈氏的管培生，不能就這麼⻩了！」
短短一周,肖家族長收到數十份⾃願除名的申請，曾經被視作榮耀的族譜，成了⼈人避之不及的燙⼿⼭芋。
半年後，集團組織公益慰問，我作為代表來到精神病院。
穿⽩色制服的護工掀開病房門，弟弟正蜷縮在牆角,見了我突然撲過來，被欄杆攔住後哭得涕泗橫流：
「姐！
我錯了！你以前最疼我了！你救我出去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念著小時候的事,說我總把糖果讓給他吃,說我打工供他讀書。
他的話像一根針,挑破了塵封的記憶：伸⼿拿糖被打腫的⼿，剛上大學就被索要家用補貼弟弟的窘迫······
我靜靜地聽著,突然就笑了,不是開心，是覺得荒謬。
「我以前不疼你,以後也不疼了！」
我隔著欄杆看著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愣住了，哭聲漸漸止住，最後隻剩喉嚨⾥的幾聲嗚咽。整個⼈僵在原地,⼀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滿是茫然。
離開時，陽光透過⾛廊的窗戶灑進來,我沒有回頭。
有些傷口或許會留疤，
但隻要一直向前，總能走向更明亮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