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吳剛凝視著我,像是在透過我此刻這張臉,去尋找那個曾經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哭鼻子的小兔子。


 


「瑤瑤,你長大了。」


 


他低下頭,輕輕抵住了我的額頭。


 


「瑤瑤。」


 


吳剛沉聲道,「無論你想做什麼,無論你將知道什麼,記住,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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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我狀況百出。


 


第一日,仙侍端來晨露,我假裝高興地迎上去,卻在「不經意」間,被自己長長的耳朵絆了一下。


 


「哎呀」一聲,我和晨露一起,撲進了花叢。


 


第二日,仙侍剛把白玉盞放下,我便裝作「牙痒難耐」,湊過去,磕起了盞沿。


 


「不小心」一用力,將白玉盞頂翻在地。


 


第三日,我乖乖地坐在桌邊,但就在即將喝下的那一瞬間,不遠處傳來「夯」的一聲,

似乎比平日裡重了……半分。


 


我渾身一抖,「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晨露自然灑了一地。


 


……


 


實在躲不過的,也都被我偷偷吐掉或者逼出,盡數澆灌給了那片瘋長的妖異草地。


 


果然,到了朔日晚間,嫦娥終於沒了耐心。


 


宣了仙侍總管月華入殿。


 


我和吳剛對視一眼。


 


下一刻,隻聽「轟隆」一聲。


 


吳剛竟「失手」一斧,將殿外那棵萬年不開花的星鐵木,給攔腰劈斷了。


 


巨響驚動了嫦娥和許多仙侍,她們紛紛出來查看。


 


趁著混亂的間隙,我化作一道白影,藏身在了主殿外的屏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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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

便聽見嫦娥踩著重重的步子,回到殿中。


 


還有那壓抑著怒氣的尖厲嗓音:


 


「最近到底是怎麼了!就沒一個省心的!」


 


月華的聲音裡,帶著惶恐:


 


「回稟仙子,那莽漢之事,是小仙管束不嚴,請仙子息怒。」


 


「罷了!他就是個天君硬塞過來的臭男人!不必理會!」


 


嫦娥冷笑一聲,話鋒一轉:


 


「倒是那隻火兔,最近是怎麼回事,為何如此不安分!」


 


「回稟仙子,小仙不知,自您從凡間歸來,它便時常惹是生非。」


 


「不是讓你們多加太陰玄水了嗎?為何還是沒有效果!」


 


「這……」


 


「那就再加!加到它徹底變成一隻隻知吃草和搗藥的蠢物為止!」


 


嫦娥的聲音裡充滿了怨毒,

「以前是看它還算乖巧,留著當個物件賞玩也無妨。現在……它化形的那張臉、那雙眼睛,竟讓我想起凡間那個狐媚子!看著就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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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息怒!」


 


月華急忙勸道,「若再加大劑量,它體內的焚天之火,怕是會徹底沉寂。天君那邊……」


 


「天君?」


 


嫦娥嗤笑,「他以勾結妖界之名,屠了火兔全族,手段比我狠辣百倍。留下這麼一個活口,不過是忌憚那焚天之火還有他用。你以為,他真在乎這孽畜的S活?」


 


她似乎是把什麼東西給捏碎了:


 


「既然是我給了這小兔子第二次生命,那它的命、它的神魂、它所有的一切……自然,都該是我的。」


 


「稟仙子,

殿外……罪人吳剛求見。」


 


一個仙侍戰戰兢兢的聲音傳來。


 


「見什麼見!」


 


嫦娥還在氣頭上,「讓他滾回去靜思己過!」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哐啷一聲。


 


伴隨著仙侍的驚呼。


 


似乎是吳剛「不小心」,撞倒了她最喜歡的琉璃燈盞。


 


「煩S了!」


 


嫦娥似乎終於忍無可忍,「出去看看!」


 


她和月華匆匆走了出去。


 


很快,外面便傳來了嚴厲的斥責聲。


 


我則溜回了吳剛的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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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吳剛回來了。


 


看著我毫無血色的臉,眼底滿是擔憂。


 


似乎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所以,吳剛,

我不是玉兔。」


 


我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感到陌生,「我是火兔,有焚天之能,卻因族人勾結妖界,被滅了全族。」


 


他沒說話,隻是上前一步,把我緊緊地圈在了懷裡。


 


我靠著他堅實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吳剛。」


 


許久,我才又開口,「幫我。」


 


「嗯。」


 


「幫我在花圃裡,找幾種草藥。


 


「一種,要至陽至烈的,比如赤炎草,陽髓花。


 


「一種,要惑亂心神的,比如夢魘藤、痴魂涎。」


 


「一種,要引人沉眠的,比如三生枕、忘川葉。」


 


我從吳剛懷裡抬起頭,對他綻開一個笑:


 


「畢竟,搗了這麼多年的藥,三界之內,怕是再沒有誰,比我更懂……用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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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下第一株赤炎草的夜晚,三生枕的香氣,彌散在了廣寒宮的每一個角落。


 


除了我和吳剛的石屋。


 


若不是怕焚天之火被強行喚醒時,一發不可收拾。


 


我本也想用些手段,讓吳剛也沉入深眠。


 


我怕過程太疼,怕會忍不住,在他面前哭。


 


可我沒想到,先到來的,是另一把火。


 


起初,隻是丹田處升起的一股暖流。


 


像是初春的溪水,溫柔地流過四肢百骸。


 


很舒服。


 


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體內的焚天之火,也並不是什麼厲害的東西。


 


可就在我神魂松懈的那一瞬——


 


水,竟毫無徵兆地,化作了足以煮沸江海的滾燙巖漿。


 


隻一剎,

我便感覺自己不再是一隻兔子。


 


而是一捧被烈火焚燒的幹草。


 


火焰,從身體最深處,開始向外燃燒。


 


每一寸肌膚都在戰慄,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


 


我試圖運起仙法、平心靜氣。


 


可仙力剛一靠近,便被火焰蒸發。


 


於是,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將自己徹底燃盡的渴求。


 


渴求一場甘霖。


 


不,不是甘霖。


 


我需要……什麼東西……


 


「吳剛……」


 


我張著幹裂的唇,用盡全力,去吻他冰涼的身體,「我……我想要……」


 


他高大的身體瞬間繃緊。


 


「不行。」


 


他聲音沙啞,「焚天之火非同小可,此刻……會傷了你的仙元根本。」


 


「吳剛……」


 


我根本聽不進他的話,隻嗚咽著,抓著他的那隻大手,一路向下,「可是……我……」


 


吳剛的指尖,在那滾燙的湿熱中,猛地痙攣了一下。


 


「不行……」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瑤瑤,我去拿冰晶……」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調,「乖,瑤瑤乖,你乖一點,等我片刻,片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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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剛走了。


 


連同他身上那唯一能緩解我燥熱的氣息,也一並帶走了。


 


神魂深處,仿佛被撕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幽谷。


 


無盡的空虛與燥熱,正從那道裂縫中,噴薄而出。


 


……


 


吳剛回來時,我已褪去了所有的衣物,趴跪在冰冷的石床上。


 


我的手,正要探向自己的腿心。


 


「瑤瑤……」


 


他手裡的冰晶,摔得粉碎。


 


下一剎,高大的身影欺近。


 


一隻滾燙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別動。」


 


吳剛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沉。


 


「吳剛……」


 


我泄出帶著哭腔的吟哦,「求你……」


 


他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沒有回應。


 


隻是那雙黑眸,又暗了三分。


 


見他不答,我徹底放棄了所有矜持。


 


膝行著爬了過去,不顧一切地,往他懷裡貼。


 


唇瓣印上他的喉結,又去啃咬他的薄唇。


 


下一刻,我嘗到了唇齒間的血腥味。


 


他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吳剛……」


 


我吮吸著,「你不喜歡我了嗎……」


 


吳剛咬了咬牙,把我輕輕推開。


 


他朝著我,伸出雙手。


 


「瑤瑤,可以嗎?」


 


他頓了頓,「隻能這樣,或者……因為,我也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傷了你……」


 


我眼前已是水霧迷離,

幾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隻能摸索著抓住他的手。


 


發出近乎哀求的輕嘆: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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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股足以焚天的火焰,終於不再與我為敵,而是融入我神魂的每一寸角落時。


 


天邊,已現出了一抹魚肚白。


 


我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


 


被汗水浸透,幾縷濡湿的發絲,黏膩地貼在臉頰和頸側。


 


埋首的吳剛,也抬起了頭。


 


他的頭發有些凌亂,那雙總是深邃的黑眸,此刻卻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瑤瑤。」


 


他的聲音像是被火燒過,「沒事了。」


 


我伸出還在發顫的雙手,捧住那張寫滿了隱忍的臉。


 


將他拉向自己。


 


想要吻他。


 


吳剛卻別過了頭。


 


「等一下。」


 


我瞬間想起,他此前是如何一點點撫平我體內燥火的。


 


又是如何將我所有的難耐、所有的輕吟,都盡數……吞下去的。


 


最終,隻還給我一場,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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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顧吳剛的閃躲,吻上了那同樣沾染了情動滋味的唇瓣。


 


溫柔而綿長。


 


「吳剛。」


 


我抵著他的額頭,大口呼吸著,「現在,我們可以……」


 


「不行。」


 


他打斷我,「你剛經歷過仙元激蕩,現在需要休息。」


 


吳剛剛想推開我,我卻先一步,勾住了他的腰。


 


「我已經好了。


 


我看著他,「你看,我是清醒的。」


 


我捧著他的臉,一字一句:


 


「這一次,不是因為藥,不是因為情動,不是因為焚天之火。


 


「我隻是……想要你。」


 


吳剛撫摸著我長發的手,頓住了。


 


「不行。」


 


他似乎隻會重復這兩個字了,「你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


 


我把臉埋在他的頸窩,撒嬌般蹭了蹭,「我需要……你。」


 


指尖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輕輕畫著圈。


 


然後,不懷好意地,往下。


 


「還是說。」


 


我仰起頭,朝他露出一個狡黠的笑,「你一夜未眠,太累了?」


 


「瑤瑤……」


 


他看著我,

無奈又寵溺地,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下一剎,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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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後,吳剛那間簡陋的石屋,變成了我唯一的歸宿。


 


我像是……瘋了一樣。


 


恨不得將他每一點精魄,都吸食幹淨。


 


與我的血肉,徹底交融。


 


那張用山石打造的床榻,也在我無休止的索取之下,嗡鳴不絕。


 


吳剛曾在我耳邊啞聲問過:


 


「瑤瑤,你怎麼了……為何會變得如此……」


 


如此痴纏,不知餍足。


 


我卻隻是蹭了蹭他的胸膛,抬頭,對他露出一個最甜的笑:


 


「因為,我喜歡你呀。」


 


因為喜歡,所以想要。


 


天經地義。


 


吳剛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所有復雜難言的情緒,都盡數化作了壓抑的低吼。


 


他不再言語,隻是用更加兇狠的力道,重新吻住了我。


 


然後,用他的身體,在我神魂深處,刻下烙印。


 


一次又一次。


 


直到我們計劃逃離天宮的前一夜。


 


吳剛隻帶走了那柄陪伴了他千年,也浸透了他血汗的巨斧。


 


還有斧柄上的粉色飄帶。


 


而我,隻帶走了那隻盛過藥汁,也盛過甜蜜的白玉盞。


 


至於那些我曾無比珍愛的仙裙?


 


早在無數個不知節制的夜裡,被他撕碎了。


 


是夜,我們正準備最後一次,去勘查那條早已爛熟於心的逃離路線。


 


廣寒宮,

卻突然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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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披銀甲的天兵天將,從四面八方湧來。


 


手中的長戟閃著冰冷的寒光,將我們團團圍住。


 


嫦娥穿著一身月白仙裙,從人群中,緩緩走出。


 


她臉上,依舊是那副聖潔模樣。


 


「廣寒宮中,竟出了叛徒!」


 


她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一介罪仙,一隻妖兔,竟敢私通苟且,還妄圖私逃下界,禍亂人間!給我拿下!」


 


天兵天將步步緊逼,肅S之氣撲面而來。


 


身旁的吳剛,卻突然輕撫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看向他。


 


他和我一樣,臉上沒有半分驚慌。


 


他甚至都沒有去看那些天兵天將。


 


目光從始至終,都隻落在我一個人身上。


 


那雙眼睛裡,

沒有恐懼,沒有絕望,隻有一句無聲的安撫:


 


「別怕。」


 


我讀懂了他的意思,回了他一個最燦爛的笑。


 


「有你在,我又怎麼會怕。」


 


「夠了!」


 


嫦娥聲音尖銳,她猛地抬手,制止了即將動手的天兵。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那張總是清冷的臉上,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小兔子,你就不好奇,本仙是如何發現你們的苟且之事的?」


 


我還未開口,吳剛已經上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後:


 


「此事,皆是我——」


 


「是我們。」


 


我從他身後探出頭,打斷了他,「仙子明鑑,是我們夜夜相會,翻雲覆雨,不知天地為何物。動靜這麼大,仙子又不瞎不聾,自然是瞞不過的。


 


吳剛高大的身軀僵了一下。


 


隨即,低笑一聲:


 


「你呀。」


 


嫦娥的臉色,卻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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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娥似乎完全沒想到,我會把這種「腌臜事」直接公之於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