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沾上顏料了。」他低聲說,呼吸拂過皮膚,痒得我縮了一下脖子。


 


「松……松手!好多人看著!」我臉頰發燙,小聲抗議。


 


周圍的工作人員早就識趣地低下頭,假裝忙碌。


「看就看,」他非但沒松,反而得寸進尺地在我耳邊低語,「我抱自己老婆,犯法?」


 


又來了!


 


我瞪他,卻對上他含笑的眸子,裡面清晰地映出我臉紅耳赤的模樣。


 


沒出息!


 


23.


 


開幕式那天,我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身上穿著沈聿讓人送來的定制禮服,珠光白的顏色,襯得皮膚愈發白皙,剪裁得體,既不會過分隆重,又足夠撐場子。


 


沈聿作為「家屬」,自然得出席。


 


他一身黑色暗紋西裝,站在我身邊,矜貴逼人,

吸引的目光比我這個主角還多。


 


「緊…緊張…」我小聲對他說,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裙擺。


 


他側過頭,極其自然地握住我的手,指尖在我掌心輕輕撓了一下:「怕什麼,畫得挺好。」


 


頓了頓,他又勾起唇角,壓低聲音:「砸了也沒事,老公有錢,給你辦十個八個展,砸到出名為止。」


 


我:「……」


 


雖然話很欠揍,但奇異地,我緊繃的神經真的放松了不少。


 


媒體採訪環節,問題大多圍繞我的創作靈感和歷程。


 


直到一個記者把話筒轉向沈聿:「沈先生,眾所周知您一向低調,這次為何會如此支持太太的藝術事業?是因為愛情嗎?」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


 


我捏了把汗,生怕他說出什麼「錢多闲得慌」或者「績效獎金」之類的混賬話。


 


沈聿握著我的手沒放,面對鏡頭,表情是罕見的溫和認真。


 


「支持她,是因為她值得。」他側頭看我一眼,眼神深邃,「她的才華和努力,應該被更多人看到。我隻是提供了一個機會,剩下的,全是她自己掙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展廳,清晰而篤定。


 


「至於愛情……」


 


他停頓了一下,我的心也跟著懸起來。


 


然後,我看見他對著鏡頭,微微一笑,那笑容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我太太比較害羞,這種問題,我們私下交流。」


 


全場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和驚嘆。


 


我的臉瞬間紅透,手被他緊緊攥著,抽都抽不回來。


 


24.


 


畫展的反響出奇地好。


 


幾幅標價不菲的作品在開幕式當天就被預訂一空,

其中一幅還是被一位很有分量的收藏家買走的。


 


我看著那份銷售清單,有點懵。


 


「其…其實…是不是你…你找人…」我忍不住問沈聿。


 


他正在用平板處理郵件,聞言抬眼看我,挑眉:「林婳,你對自己有點信心行不行?」


 


「那些畫,」他放下平板,走過來,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清單上最貴的那幅《晨光下的巷口》——那是我住了二十年的老巷子,充滿了煙火氣和回憶,「是這個價。甚至賣便宜了。」


 


我心裡一動。


 


「真…真的?」


 


「我從不做虧本生意。」他哼笑一聲,捏了捏我的臉,「所以,沈太太,你現在是個小富婆了。」


 


畫展成功的喜悅還沒持續多久,

我媽的電話就追來了。


 


語氣興奮又急切:「婳婳啊!你和小沈上電視了!哎呦喂真是郎才女貌!對了,你看什麼時候方便,帶小沈回家吃個飯啊?你爸念叨好幾天了!」


 


我捂著電話,緊張地看向旁邊沙發上看文件的沈聿,用口型無聲地說:「我…我媽…叫…叫我們回…回家吃飯!」


 


沈聿從文件裡抬起頭,看著我手足無措的樣子,挑了挑眉,伸手。


 


我愣愣地把電話遞過去。


 


他接過,語氣瞬間切換成溫和謙遜的準女婿模式:「媽……嗯,看到了,謝謝媽誇獎……應該的……回家吃飯?當然好,看您和爸什麼時候方便,我和婳婳隨時都可以……」


 


我看著他遊刃有餘地和我媽敲定了周末的飯局,

三言兩語就把我媽哄得心花怒放,最後甚至聽到了我媽響亮亮的「哎呦那就這麼說定了!媽給你做紅燒肉!」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遞還給我,似笑非笑:「這就怕了?」


 


我哭喪著臉:「我…我爸…以…以前是…是練散打的!」


 


沈聿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伸手把我拉進懷裡,揉了揉我的頭發。


 


「放心,」他語氣帶著點戲謔,「女婿上門,挨打也認了。」


 


「更何況,」他低頭,咬了一下我的耳垂,聲音壓低,帶著熱氣,「為了你,值。」


 


我的心跳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25.


 


周末轉眼就到。


 


站在我家那棟老舊的居民樓樓下,我比第一次見沈老爺子還緊張。


 


手裡拎著的禮物全是沈聿準備的,

昂貴又貼心,把我爸那點小愛好摸得門清。


 


「深呼吸,」沈聿握住我的手,掌心幹燥溫熱,「有我在。」


 


他的話像有魔力,我狂跳的心真的稍稍安定了一些。


 


敲門。


 


門一開,我媽燦爛的笑臉和我爸故作嚴肅但眼神裡壓不住好奇的表情同時出現。


 


「爸,媽,打擾了。」沈聿微微躬身,禮貌周到。


 


「哎呀小沈快來快來!進來坐!」我媽熱情地把他拉進去,完全無視了我的存在。


 


我爸咳嗽一聲,上下打量了沈聿一番,目光在他價值不菲的西裝和手上拎著的名貴禮品上掃過,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完了,我爸最看不慣鋪張浪費。


 


我手心又開始冒汗。


 


飯桌上,我媽熱情地給沈聿夾菜,問東問西。


 


沈聿應對得體,

態度不卑不亢,對我爸媽的問題有問必答,偶爾還能把我媽逗笑。


 


我爸一直沒怎麼說話,隻是默默喝酒,偶爾瞥沈聿一眼。


 


酒過三巡,我爸終於放下酒杯,看向沈聿,開了金口:「小沈啊。」


 


「爸您說。」沈聿放下筷子,坐正身體,一副認真聆聽的樣子。


 


「你家……是做什麼生意的?」我爸問得直接。


 


「爸!」我忍不住插嘴。


 


沈聿在桌下輕輕拍了拍我的腿,示意我安心。


 


「家裡主要是做地產和金融的。」沈聿回答得言簡意赅,並沒炫耀的意思。


 


「哦,」我爸點點頭,抿了口酒,「生意做得大,應酬多吧?」


 


「還好,必要的場合會出席,但我不太喜歡那些無謂的應酬。」沈聿回答得滴水不漏,「更願意把時間花在陪家人和婳婳身上。


 


他說著,還很自然地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我媽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爸臉色稍霽,但還沒完:「我們家婳婳,性子直,有時候脾氣急,說話還……有點不利索。」


 


「爸!」我臉紅了。


 


「我覺得很好,」沈聿接得很快,轉頭看我,眼神裡帶著笑,「很真實,很可愛。我就喜歡她這樣。」


 


我的心跳又沒出息地加快了。


 


我爸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


 


半晌,他忽然拿起酒瓶,給沈聿面前的杯子滿上。


 


「陪我喝點。」


 


我心裡一緊,我爸酒量驚人!


 


沈聿面不改色,端起酒杯:「應該的,爸,我敬您。」


 


接下來,就成了兩個男人的拼酒現場。


 


我爸一杯接一杯,沈聿來者不拒,陪著喝,臉色都沒變一下,還能抽空給我媽添茶,給我剝個蝦。


 


我看著他和我爸推杯換盞,看著他被我爸灌酒還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看著他偶爾投過來讓我安心的眼神……


 


心裡某個地方,突然變得很軟很軟。


 


一頓飯吃完,我爸看沈聿的眼神終於徹底緩和了,甚至帶上了點欣賞。


 


「小子,酒量不錯!」我爸拍著沈聿的肩膀,有點大舌頭,「以後……常來喝!」


 


「好的爸,一定。」沈聿笑著應下,除了耳根有點紅外,看起來一切正常。


 


臨走時,我媽偷偷把我拉到一邊,塞給我一個紅包,小聲說:「小沈這孩子不錯,穩重,對你也好,媽就放心了。」


 


我看著手裡厚厚的紅包,

鼻子有點酸。


 


回去的車上,沈聿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似乎有點累了。


 


我看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忍不住小聲問:「你…你沒事吧?喝…喝那麼多…」


 


他睜開眼,眼底帶著一絲醉意,但眼神很亮。


 


他忽然伸手,把我攬過去,下巴抵著我的發頂,聲音低啞:「沒事。」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叫我的名字:「林婳。」


 


「嗯?」


 


「你家樓下的煎餅攤,」他頓了頓,「好像還在。」


 


我一愣,沒明白他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下次,」他低聲說,帶著醉後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陪我去吃?」


 


「好。」我聽見自己回答,聲音有點啞。


 


他好像笑了,

摟著我的手臂收緊了些。


 


26.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餓醒的。


 


昨晚光顧著緊張,根本沒吃飽。


 


身邊的位置是空的,摸了摸,已經沒有溫度了。


 


我揉著眼睛走出臥室,聞到一股……焦糊味?


 


心裡咯噔一下,趿拉著拖鞋小跑到廚房門口。


 


隻見沈聿穿著價值不菲的真絲睡袍,正手忙腳亂地跟平底鍋裡的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搏鬥。


 


灶臺上還攤著雞蛋殼、打翻的面粉,一片狼藉。


 


張姨站在旁邊,想插手又不敢,一臉欲言又止的痛苦表情。


 


我目瞪口呆:「你…你在幹…幹嘛?」


 


沈聿聞聲回頭,額角沾著點面粉,表情有點繃不住的懊惱:「煎餅。


 


我:「???」


 


他試圖把那個黑坨坨鏟起來,結果一用力,餅碎了,粘鍋底了。


 


「……」他沉默地看著鍋,側臉線條繃得緊緊的。


 


我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還有京圈太子爺搞不定的事情!


 


沈聿一個眼刀甩過來,帶著S氣。


 


我立刻憋住笑,但肩膀還在抖。


 


他扔下鍋鏟,抱著手臂,沒好氣地看著我:「笑什麼?過來幫忙。」


 


我慢吞吞地挪過去,接過他手裡的鏟子,看了眼慘不忍睹的鍋:「還…還是點…點外賣吧。」


 


「不行。」他拒絕得幹脆,「就說吃不吃吧。」


 


我看著他那副「老子就不信搞不定一個煎餅」的倔強樣子,

心裡那點軟軟的情緒又冒了出來。


 


「吃。」我點頭,然後指揮他,「你…你先出去。」


 


他挑眉:「嫌棄我?」


 


「怕…怕你把廚房炸…炸了。」我實話實說。


 


張姨在一旁拼命點頭表示贊同。


 


沈聿:「……」


 


他最終被我和張姨聯手「請」出了廚房。


 


半小時後,我端著兩份勉強能看的家庭版煎餅果子出來時,沈聿正坐在餐桌前看財經報紙。


 


姿態恢復了一貫的矜貴,如果忽略他睡袍上那點可疑的油漬的話。


 


我把盤子推到他面前。


 


他放下報紙,看了看賣相普通的煎餅,又看看我,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怎麼樣?」我有點期待地問。

雖然比不上路邊攤,但我自覺發揮還行。


 


他慢條斯理地嚼著,咽下去,才點評:「還行。」


 


就這?我撇撇嘴。


 


「不過,」他補充道,眼神落在我嘴角,「比昨天的晚餐合胃口。」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臉騰地紅了。


 


「流…流氓!」


 


他低笑,伸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擦掉我嘴角沾的一點醬料,然後極其自然地放進自己嘴裡吮了一下。


 


動作行雲流水,曖昧得要命。


 


我的臉更燙了,心跳咚咚咚,手裡的煎餅都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