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師兄雙修了一萬年。


 


他厭倦了我,為一個凡間女子動了心。


 


「月綺,有時摸你,感覺像在摸我自己。」


 


我好心勸他:「師兄,人妖殊途,你和她是沒有好結果的。」


 


他卻滿臉冷漠:「你膽敢動她,休怪我不客氣。」


 


「師兄,你誤會我了。我隻是怕你的妖氣傷了她。」


 


「如果你找到和她長廂廝守的辦法,一定要告訴我。」


 


「因為,我也愛上了一個凡人。」


 


1


 


雲銜從我身上抽離。


 


他站在床邊更衣,目光望向銅鏡裡的自己。


 


摸摸脖頸處的紅痕,冷冷扭頭看我:「月綺,你不該在我身上留下這些印跡。」


 


我斜斜倚靠在床邊,用一把玉梳整理自己及膝的長發:「師兄,下次不會了。


 


我們狐妖一族,天性欲望強烈。


 


我和雲銜自成年起就彼此慰藉。


 


迄今為止,我們已經一起雙修了整整一萬年。


 


近來我倆雙雙入世。


 


雲銜哄騙了一位凡間女子採陰補陽。


 


所以他同我雙修時謹慎得很,生怕漏出一點痕跡被那女子發現。


 


他系好腰間绦帶,鄭重望向我:「月綺,沒有下一次了。」


 


「什麼?」


 


「我說沒有下一次了。我愛上她了。」


 


我愣在原地,不敢置信。


 


「我要給她我的全部。」


 


「所以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碰你,月綺。」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雙修。」


 


良久,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以為你同她談情說愛是在演戲。」


 


我以為這些都是他吸取那女人精氣的障眼法。


 


「月綺,我入戲了。」


 


「她和你不一樣,她隻是個凡人,她很脆弱,連同她的真心。」


 


「我不忍傷害她,你知道嗎?」


 


他臉上顯露出憐憫痛苦之色。


 


「可是師兄,人妖殊途,你和她不會有好結果的。」


 


他瞬間臉色一沉:「月綺,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思。可我對你,隻有師門情誼。」


 


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你膽敢動她,休怪我不客氣。」


 


我張了張嘴。


 


最終隻是柔柔地笑了一下。


 


「師兄,你誤會我了。我隻是怕你的妖氣傷了她。」


 


「如果你找到和她長廂廝守的辦法,一定要告訴我。」


 


「因為,我也愛上了一個凡人。」


 


2


 


雲銜看我的眼神寫滿懷疑。


 


他大概以為,我心裡一直是他。


 


畢竟我們自幼相伴,青梅竹馬。


 


還約定好飛升後,就真正在一起,做一對人人豔羨的道侶。


 


他許是忘了,一開始追在我屁股後面的是他。


 


「月綺,等你成年之後,我要跟你雙修。」少年雲銜如是說。


 


雙修對狐族來說百利無一害,既能增漲修為,又能紓解欲望。


 


但我那時偏偏對同類不感興趣,反而追在隔壁族群的小蛇身後跑。


 


蛇性本淫,比起狐族隻增不減。


 


我聽族裡老人說起蛇有兩根,好奇得很。


 


可雲銜不S心,捏著我的手腕按在牆上,黑眸逼近:「我會讓你知道,誰才是跟你最相配的伴侶。」


 


他扭頭把隔壁小蛇的修為廢去了一半。


 


「你看上誰,

我就要誰付出代價。」


 


那時,族群裡很流行人間的話本子。


 


男主多半強勢霸道,掌控欲強,一但看上女主就發了狠忘了情強取豪奪。


 


受此影響,我看雲銜竟多了分韻味。


 


成年那天,雲銜借口慶祝,帶我去凡間飲了酒。


 


酒後亂性,我食髓知味,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一萬年唇齒相依,居然比不過一個剛認識六個月的凡人。


 


仔細想想,其實早有痕跡可循。


 


比如很久以前雲銜就開始若即若離。


 


比如他絕口不再提以後要我給他做道侶之類的話。


 


六個月之前,他說:「月綺,你知曉近來我們修為漲得緩慢是何緣故嗎?」


 


我搖頭。


 


他說:「也許是因為我厭倦了你的身體。」


 


「有時摸你,

我感覺像在摸我自己。」


 


所以我們入世了,各自尋找人間伴侶。


 


3


 


「月綺,你認真的?」


 


他黑眸沉沉地鎖著我。


 


「自然。」


 


「我怎麼不知道,在我眼皮子底下,你竟悄無聲息多了一位意中人?」雲銜高大的身影將我籠罩,「你們才認識多久,你就愛上他了?」


 


「你能在半年內愛李虞愛得S去活來,我為何不能?」我覺得好笑。


 


他猛地俯身攥住我下巴。


 


「是誰?上次護送你回府的禁軍侍衛?還是那個三天兩頭對你獻殷勤的九皇子?」


 


雲銜力道重得要S。


 


我不明白他發什麼瘋,明明剛剛跟我劃清關系的是他,對旁人擺出一副三貞九烈深情姿態的也是他。


 


現在來追問這些做什麼?


 


他忽然松了手,譏諷道:「還是說,這個人根本是假的?是你逼我回心轉意的把戲?」


 


我別開臉忍不住嗤笑。


 


「李家的庶子,李虞的庶弟。」


 


他一頓。


 


目光沉沉地盯著我。


 


「李燼?」


 


雲銜世俗裡的身份很不一般。


 


他靠術法混成了新科狀元,落戶京城,對外取姓上官。


 


我們現下住在京中一處宅院,在人前互稱兄妹。


 


那種父母早亡,相依為命的兄妹。


 


我掩唇笑:「哥哥,到時候你娶了李虞,我嫁給李燼,李家跟我們上官家,也算是親上加親了。」


 


雲銜不信我會愛上李燼。


 


「一個沒什麼存在感的病秧子,你怎麼會喜歡他?」


 


「嗯......

」我細細回想我鍾情李燼的理由。


 


「大概是,因為他大吧。」


 


4


 


我陷入回憶。


 


絲毫沒顧及雲銜臉色一瞬間有多難看。


 


「你記得嗎?瓊林宴上你看中李虞,轉天叫我去李府送拜帖那天。」


 


「李府真大呀,拐了個彎,前邊小廝就被我跟丟了。」


 


「我誤打誤撞闖了一處院落。真稀奇,院子雅致井井有條,卻壓根沒瞧見下人。」


 


「我以為沒人,索性逛了起來。這一逛卻教我迷路了。」


 


「繞來繞去,繞到假山後,我忽然瞧見露天湯池裡……有個人在泡澡。」


 


池裡人聽見動靜猛地站起。


 


水花四濺。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看得真切——


 


臉是真帥。


 


再往下。


 


寬肩,窄腰,大雕。


 


雖說離得遠,但我視力向來好。


 


所以清楚看見他臉騰一下紅了。


 


「哪來的狂徒?」


 


聲音都帶了顫......


 


「夠了!」雲銜打斷我。


 


「你們做了?」


 


我笑而不語。


 


「我與虞娘真心相愛尚且發乎情止乎禮,你和他第一次見面……」他指尖攥得發白,冷笑,「狐族是性淫不錯,可也不至於採陽一個凡人中的次等品。」


 


他高高在上地睥睨我:「月綺,你真下賤。」


 


我笑了,站起身。


 


「師兄,我倒覺得,吃裡扒外的東西才下賤。」


 


我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扭頭看他。


 


「哦對了,

我沒碰李燼。不是不想,是舍不得。」


 


「你也知道交合會損害凡人康健吧?」


 


「你這麼愛李虞,千萬要忍住哦。」


 


5


 


雲銜沒忍住。


 


月圓之夜,狐妖情欲最容易被放大的時刻。


 


性欲,愛欲,恨意,執念,都是如此。


 


他發Q的氣味蔓延了數十裡地。


 


凡人聞不到,但我可以清晰捕捉。


 


秋獵場裡,憑著本能,我被熟悉的氣息引到了一個偏僻的山洞口。


 


月光下,洞內篝火闌珊。


 


女人的粉色裙裾半褪在腰間,正被雲銜按在石壁上親吻。


 


他知道我來了。


 


於是逗弄懷裡的人兒:


 


「怕不怕?這裡隨時會有人來。」


 


「雲銜哥哥……」李虞的聲音帶著哭腔,

卻往他懷裡縮得更緊,「你輕些……」


 


她說,雲銜哥哥,我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給你了,你可得好好珍重呀。


 


他啞著聲回應,虞娘,虞娘……


 


他喊了無數次我愛你。


 


毫不掩飾的情動。


 


我清楚記得,哪怕是他追求我最猛烈的那段時間,也從沒將「愛」之一字宣之於口。


 


原以為自己能雲淡風輕,此刻才不得不承認,我介意雲銜的變心。


 


介意得厲害。


 


肩上忽然落下一隻溫熱的手。


 


我猛地回頭,撞進李燼沉靜的眼眸裡。


 


他不知何時站在身後。


 


手裡一盞燈籠。


 


暖黃的光落在他蒼白精致的臉上,映出幾分擔憂。


 


「此處風大,

回去吧。」


 


洞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他脫下披風裹在我身上,聲音很輕:


 


「別聽。我送你回營帳。」


 


走出很遠。


 


我忽然捉住他的手:「李公子。」


 


「怎麼了?」


 


「可以幫幫我嗎?」


 


他一臉茫然。


 


我閉上眼,深呼吸。


 


「……我發Q了。」


 


物理意義上的。


 


李燼愣在原地。


 


半晌,他磕磕絆絆道:「先回營帳。」


 


6


 


我隨便扯了個謊。


 


對李燼說我誤食了媚藥。


 


營帳裡,他聽見我讓他去打冷水,愣了愣:「我還以為……」


 


我氣笑了:「以為我要你獻身嗎?


 


是,我承認我確實想這麼幹。


 


但就算按捺住吸取精氣的念頭,我的妖氣也會傷了他。


 


還是算了。


 


畢竟修煉了一萬多年,和那些到處交配的低等動物,是有區別的。


 


李燼臉紅透了。


 


他打來水澆在浴桶中。


 


「別走。」我拽住想逃離的他,氣若遊絲,「你得留在這,免得我出事。」


 


「可是……」他像是下了極大決心,「你說得對,清白哪有性命重要。」


 


褪了衣衫坐進浴桶,灼心的欲火漸漸平息。


 


良久,扭頭見他背對著我:「李公子,你這樣怎麼能確保我的安全?」


 


「上官姑娘......」


 


「叫我月綺。」


 


「月綺姑娘,我..

....」


 


「啊,李公子,我突然覺得心好慌……」


 


「怎麼了?」他一急,猛地回頭。


 


我指尖微動,術法瞬間將他拽進浴桶。


 


水花四濺中,他驚得話都說不利索:「月……月綺姑娘,你……」


 


「今兒怎麼不叫我狂徒了?」


 


「怎麼將眼閉上了?李公子?」


 


「上次你在湯池被我看了個全,這回輪到你看回來了。公子,來而不往非禮也,你說是不是?」


 


吃不到肉喝點湯也行。


 


我指尖擦過他耳廓吻了上去。


 


他的身體僵住了。


 


我嘗到了淡淡草藥味。


 


剛要退開,他卻忽然抬手扣住我的後頸,

笨拙地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


 


他別開眼:「我擇日就去府上提親。」


 


我愣了愣:「提什麼親?不用你負責。」


 


「不是我負責。」他忽然抬頭,眼神執拗,「是你該對我負責。」


 


「我?」


 


「嗯。你看了我,吻了我。」


 


他攥緊我的手腕,指腹滾燙:「男子的清白也很重要。」


 


7


 


李燼說,他早知道我和雲銜不是真兄妹。


 


「我讀過些話本子,裡面常寫,窮小子金榜題名後,娶了公主做驸馬。」


 


「卻把當年供他苦讀、陪他熬過來的糟糠妻拋在腦後。」


 


他猜,我和雲銜就是這樣的關系。


 


雲銜看中他的嫡姐,所以要委屈我這個舊情人做妹妹。


 


所以秋獵場上,

他一眼看穿了我強裝的平靜。


 


「月綺姑娘,我知道你還沒放下他。」他垂下眼去耳尖通紅,「但我不介意你退而求其次,選我。」


 


我差點笑出聲。


 


心想他腦洞挺大的。


 


但也算歪打正著。


 


索性沒有否認。


 


「我喜歡乖順一點的男人。」


 


從前被話本迷了心竅,以為自己喜歡強勢霸道、處處掌控的類型。


 


實則不然。


 


「月綺姑娘,我會聽話的。」


 


「真乖。」


 


很得我心。


 


我意念一動:「那就盡快挑個良辰吉日,讓媒人到上官府牽線吧。」


 


他眼睛一亮,重重點了點頭。


 


李燼一個凡人,左右不過陪他幾十年。


 


對於妖族漫長的生命來說,

實則不足為道。


 


他貌美,又乖順,值得我花心思走這一程。


 


8


 


第二天一早我就瞧見了雲銜。


 


為期三日的秋獵還沒結束。


 


他闖入我的營帳。


 


不巧,李燼還在,正和衣睡在我身旁。


 


雲銜臉色瞬間陰沉得嚇人。


 


我手臂支起身子睡眼惺忪:「這裡是人世不是雪山,你作為兄長闖我營帳,於理不合吧?」


 


沒等他發作,我起身披好衣服:「出去說,別吵醒他。」


 


他怒氣衝衝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到無人僻靜處。


 


我腕骨生疼。


 


甩開他的手。


 


「大清早發什麼瘋?」


 


「你和李燼......」


 


「與你無關。」


 


我呵笑:「還以為你有多愛李虞呢。


 


「昨夜月圓,妖氣最難以抑制。你春宵一度倒是快活了,她呢?妖氣入體,身體折損得厲害吧?」


 


雲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知曉昨夜特殊,以往有你在身側幫我紓解......」他十指緊握,「我沒想到凡人之軀如此脆弱,虞娘她......是我失控了。」


 


「月綺,我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我精氣過陽,與她體質犯衝,你若肯渡些至陰靈氣給她,或許她能好起來。」


 


他殷切地望著我。


 


我冷笑一聲。


 


「渡靈氣給她,損的是我的修為。」


 


「師兄,這代價你不是不清楚吧?我苦修萬年,憑什麼白白為旁人作嫁衣裳?」


 


「月綺,你怎麼變得如此惡毒?」他猛地怒視我,語氣尖銳,「一條人命,難道還比不過你的那點修為?


 


我惡毒?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簡直是驚天大笑話。


 


「你昨天爽的時候,怎麼沒想到這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雲銜吃癟。


 


半晌,他閉了閉眼,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你若答應,我可繼續同你雙修。」


 


啊?


 


我沒聽錯吧?


 


這忍辱負重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我差點笑場。


 


雄性這種生物,有時侯,真是拿他們沒辦法。


 


他們總是狂妄自大到,以為世間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萬物合該繞著他轉。


 


比如現在。


 


他覺得自己隻需給我一點點施舍,我就該感恩戴德答應他了。


 


我佯裝訝異:「師兄,你甘願屈居於我身下?」


 


他好似被刺痛,

狠狠皺眉。


 


「我是為了救虞娘。」


 


「你當真願意?」


 


「當真。」


 


「不悔?」


 


「不悔。」


 


我看著他:「呀,可是我還是不想救她。」


 


雲銜再傻,也該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他正要發怒。


 


「雲銜哥哥,你怎麼在這?」


 


我二人齊齊回頭。


 


李虞正扶著樹幹站在不遠處。


 


「月綺妹妹,你也在。」


 


她蒼白如紙的臉勉強笑了一下。


 


雲銜瞬間變了副臉色。


 


他快步走過去扶住她,心疼道。


 


「你怎麼來了?」


 


「我醒來看不見你……」她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


 


說完臉色就通紅一片。


 


李虞抬手按在胸口:「雲銜哥哥,我一睜眼就感覺身體不太舒服......我這是怎麼了?」


 


「別怕,我帶你去看太醫。」


 


他打橫抱起李虞,回頭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我趕忙用術法給他傳音:「救她,可以。但我要你,先渡我五百年修為。」


 


男人腳步一頓。


 


「五百年?你瘋了?」


 


「雲銜,你怎麼變得如此惡毒?一條人命,難道還比不過你的那點修為?」


 


「她可是你口口聲聲摯愛著的人!」


 


這些話如數還給他。


 


他咬牙切齒。


 


「行,你等著!」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