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揉了下眼:「月綺姑娘,你去哪了?我……我伺候你洗漱吧?」
妝奁前的銅鏡映出兩道身影。
他站在我身後替我梳理散開的長發。
「你的頭發好長,又軟……」他很小聲呢喃,「成婚後,日日都由我來替你绾發,好不好?」
我心一動,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從鏡中抬眼望他。
他忽然大膽地低下頭,用下巴蹭了蹭我耳廓。
我心頭發緊。
以為被雲銜背刺了,這輩子再也喜歡不上別的男人。
結果完全喜歡得上。
李燼眼中蒙上一層水汽,試探著吻了一下我:「月綺姑娘,你......想要我嗎?」
錚得一聲。
腦子裡崩著的弦險些斷了。
我沉默著,抓著他的腰帶加深了這個吻。
情到濃時,他偏頭躲開,眼尾已經通紅。
「不行……」他喘著氣,「於理不合……要留到……留到婚後才可以……」
真是可愛。
我忍不住笑著親親他的嘴角。
氣氛正好,忽聞一聲冷喝。
「你們在做什麼
!
」
雲銜掀了簾子進來。
真是晦氣。
我心想待會就設個結界。
他厲色道:「李公子,我妹妹尚未出閣,你在她營帳行此親密之舉,成何體統?!」
接著又扭頭斥責我:「月綺,
我平日是怎麼教你的?無媒苟合,你的臉還要不要了?」
李燼上前一步:「上官大人息怒,我與月綺姑娘兩情相悅,三日之內我必親自登門提親,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我看夠了戲。
起身,理了理李燼微亂的衣襟。
對他笑了一下:「你先走,我和兄長還有要事相商。」
等他身影一消失,我看向雲銜,嗤笑:「師兄,你演上癮了?」
他一甩衣袖:「我如果不出聲阻止,你們兩個怕不是要白日宣淫?」
「嘖,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吧——李虞你還救不救了?」
我伸出五指:「五百年修為,少一年都不行哦。」
雲銜面色鐵青。
雖有怨言,仍舊同我一起打坐。
靈力流轉,
不過片刻,我就覺得體內充盈。
隨即依言找到李虞,給她輸送了些靈氣。
雲銜終於松了口氣。
我親呢地拍拍他的肩膀:「師兄,下次有這種事再來找我。我給你打九九折。」
10
李燼帶著媒人登門時,雲銜正在前廳待客。
聽見下人通報,說「李家公子來求娶小姐」,手裡茶盞差點捏碎。
他立馬找到我,鐵青著臉拽著我往後院走。
穿過月洞門剛沒兩步,他就甩開我的手腕。
「月綺!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怎麼跟他說的,他怎麼真敢上門提親?!」
「怎麼了,師兄?我嫁給他不好嗎?」
我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等我們成親,我就跟李燼離開這裡。以後師兄的事情,都與我無關了。雲銜,你我緣盡於此。
」
「你真要嫁他?」他壓低聲音,「你在賭氣是嗎?」
「妖族生命漫長,人世卻短暫,我隻想多陪陪他。師兄,你摯愛李虞,應該能懂我這種心情才是。」
「我不同意!」
「你的同意與否,沒用。我們隻是師兄妹,不是嗎?」
他定定看著我,臉上怒意忽然消散:「你果然是在賭氣。」
「你介意李虞的存在,所以故意用李燼刺激我,對不對?」他湊近一步,嘆了口氣。
雲銜的手指輕撫我的臉:「月綺,我真拿你沒辦法。」
我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雙修一萬年,我承認,我已經習慣了你的存在。」他擦過我的嘴唇,「你不知那一日我看見他躺在你床上,我心中是何感受。」
「月綺,我到現在才明白,其實我心中一直有你。
」
他語氣軟下來:「你當真要賭氣離開我?」
「雲銜,我不是賭氣,你真想多了。至於你心裡到底是誰,與我無關。」
他自說自話:「月綺,李燼隻是個凡人,你我卻是狐狸,他給不了你想要的。」
「哪怕我愛虞娘到如此地步,我也不得不承認,凡人實在脆弱。那一晚,其實我根本不盡興。」
「也許你說的對,人妖殊途,我們本就不該在一起。」
我的耐心快到極限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月綺,你等我百年好不好。你知曉人類壽命短暫,等我送她離開人世,就回到你身邊。」
我笑出聲。
「雲銜,不好。我說不好你聽見了嗎?」
到底是誰給了他信心,叫他狂妄自大到這種地步?
既想,
又想,還想。
既要,又要,還要。
他壓根不在意我的拒絕。
他激動得握住我的雙肩:「月綺,我不介意你在這期間和李燼雙宿雙飛。」
「你隻要記得,我才是與你最相配的。」
說到激情處,他俯身吻下來。
我實在惡心。
一忍再忍,千忍百忍,忍無可忍。
揚手甩了他一個巴掌。
「別。你還是給李虞守節吧。」
11
李虞懷孕了。
婚事辦得很倉促。
她懷的是半妖,凡人的軀體根本難以承受,是以婚後很快滑了胎。
她終日以淚洗面,雲銜心疼得厲害,終於顧不上我了。
我和李燼的婚事也提上日程。
我出嫁前一夜。
李虞作為嫂嫂,陪在我房裡替我整理嫁衣,說些吉祥話。
「月綺妹妹,喝杯安神茶吧,明日要早起呢。」她端過一杯溫熱的茶,臉上掛著怯怯的笑。
這些日子她過得實在不太好。
孩子落了,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原本飽滿的面頰清瘦得嚇人,精神上也有些恹恹的。
我接過茶盞,指尖剛碰到杯壁。
就見她撫著備下的桂圓紅棗,喃喃念:「早生貴子......」
她輕聲問我:「妹妹,你說……要是我和雲銜能有個孩子,這輩子是不是就能更圓滿些?」
她的聲音發顫。
「可我連孩子都留不住……是不是我太沒用了?」
我有些觸動。
說到底,
她隻是個無辜的凡人女子。
被雲銜看上,是她的孽緣。
我放緩語氣:「嫂嫂別多想,這次意外罷了,以後總會有的。」
我知道她根本不可能懷上雲銜的孩子。
妖族與凡人血脈殊途,強行孕育隻會傷及母體。
可這話不能說破。
她似信非信地點點頭,看著我將茶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帶著一絲極淡的苦澀。
一股寒意突然從丹田竄起。
我猛抬頭:「你給我喝了什麼?」
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銀匕。
刀尖閃著寒光,卻握得極不穩,微微發顫。
「你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你和雲銜哥哥……你們都是妖,對不對?」
她聲音輕飄飄的,
帶著哭腔。
腳步卻一步步往前挪,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虛浮。
「隻要拿到你的內丹,我吃下去就能有妖力,就能……就能留住我的孩子了。」
「月綺妹妹,我隻是給你喝了抑制靈力的藥物,你不會S的,我不想要你的命,我隻想剖出你的內丹。」她眼淚大顆大顆得掉,匕首卻揚了起來,「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哥哥心太狠了......」
原來是他,我恨得咬牙切齒。
寒光刺目的瞬間,我想凝聚靈力反抗,丹田卻空空如也。
燭火在眼前旋轉、模糊,最後隻剩下李虞那張瘋狂的臉。
隱約聽見她說。
「月綺妹妹,謝謝你成全我們。你不知道,雲銜有多想跟我長久......」
12
我活了一萬多年。
折在一個初出茅廬的凡間女子手上。
怪我實在沒料到,和我相處了一萬年的師兄會算計我的內丹。
沒有他的助力,李虞如何得知我是妖族,又如何拿到讓妖族法力盡失的靈藥。
我吃虧的原因,居然是因為不願把人想得太壞。
汝父的。
千年修得共枕眠。
和他共枕了一萬年,到頭來落得如此下場。
好啊好啊。
即便是昏迷中,我也清楚得感知到了血肉被劃開,內丹被剖出的那股鑽心之痛。
就這樣痛醒又昏迷,一天一夜,我終於徹底昏S過去。
再醒來。
嗯?
內丹不僅回來了,我的修為怎麼還不減反增了?
我猛地坐起身。
「月綺姑娘.
.....」
我眨眨眼:「李燼?」
他扎進我懷裡:「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自己要變成寡夫了!」
我一頭霧水。
隻是下意識地安撫著摸了摸他顫著的脊背。
李燼說,他找到我時,我渾身是血地躺在郊外。
內丹丟失,現了原形。
我本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白狐。
是以差點被獵戶撿走做成圍巾。
李燼將我拾走,轉頭收拾了那對渣男賤女。
現在,雲銜和李虞都被他捆來了雪山。
我摸著小腹發愣,忽然意識到哪裡不對勁:「等等,你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嗎?」
他臉色一紅:「其實我不是。月綺姑娘,此事說來話長。」
我點頭:「行,那你就待會再說。
我先把那對賤人處理了。」
13
雲銜被捆仙索SS纏在冰柱上。
旁邊的李虞凍得發紫,看起來有點S了。
我走到他跟前,踢了他兩腳:「醒醒。」
他睜開眼,意識到面前是我,一雙眼睛仿佛要在我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到現在看見他我都覺得小腹生疼。
「師兄,我到底哪對不起你了?」
我納悶。
他扯扯嘴角:「你沒有對不起我。」
「哦,所以你是純賤是吧。」
「你們想要個孩子?想要孩子就剖我內丹?」
我氣笑了,找準他的下體猛踢兩腳。
這兩腳幾乎傾注了我全部的靈力。
雲銜悶哼一聲,臉色剎那間慘白。
「行了,師兄,
這下斷子絕孫了,再也不用操心什麼孩子不孩子。」
雲銜面色痛苦。
「你這個毒婦!」
「我本想著,等虞娘壽終正寢,就回到你身邊。畢竟雙修萬年,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你呢?偏不領情。」他眼神陡然變得狠厲,「既然如此,你最後的價值,就是把內丹讓出來,成全我和虞娘!」
「我的計劃本該萬無一失,」他啐了口帶血的唾沫,語氣裡滿是不甘,「若不是李燼,他居然不是凡人,若不是他你早已成了我的墊腳石!」
我聽得心頭火起,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讓他疼得皺眉:「怎麼修行了一萬年,你還是改不了畜生本性呢?」
「這些年我對你好嗎?」
我問他。
他不作聲。
「想來是好的。」我甩開他的臉。
好到他忘了我對外人從來都是睚眦必報。
「你剜我內丹一次,我是不是也該剜你一次?」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仍梗著脖子:「月綺,我們雙修萬年的情分……」
話音未落,我已反手抽出李燼遞來的短刃。
靈力灌注,我猛地刺入他丹田。
手腕一旋,硬生生將那顆瑩白的內丹剖了出來。
血花四濺。
他瞳孔驟縮,喉嚨裡發出嗬嗬哀鳴。
良久,他拼著力氣吐出一句話:「算你狠,現在……我不欠你了。」
他咳著血:「月綺,你我……恩斷義絕,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我捏著那顆還在微微搏動的內丹,笑了。
「我幾時說過我要放過你了?」
他猛地睜大眼。
匕首刺入心髒。
雲銜眼睛瞪得滾圓,最後一口氣沒上來。
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我站起身,用雪擦了擦手上的血。
李燼上前攬住我的腰,指了指一旁的李虞:「她怎麼處理?已經凍僵了。」
我瞥了眼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她本就是被雲銜蠱惑的凡人,罪不至S。」
李燼有點猶疑:「斬草要除根......」
我微微笑了一下:「給她解綁然後丟出去。至於之後她是生是S,都與我們無關了。」
14(李燼番外篇)
我是李燼,不久前我叫黎燼。
一條雪原蝮蛇。
我們蛇族和隔壁雪狐一族,一向相處得很和平。
大家一心向道,已經不搞食物鏈那一套了。
我呢,
自幼不愛修行。
好在生了一副好皮囊,鱗片閃閃,族裡長輩小輩看了都說好。
所以靠著他們渡我的修為,趕在成年前勉強修成人形,開了靈智。
對我這樣的吊車尾來說,維持人形是很耗費精力的一件事。
平日裡我還是喜歡當一條小蛇。
然後,我被隔壁一頭雪狐捉住了。
那雪狐年齡與我差不多大,但修為卻比我高得多,已經化作人形。
她拎起我,翻來覆去地扒拉,還喃喃自語。
「真的有兩根嗎?」
什麼兩根不兩根的。
「真的有兩根!」
這麼玩弄我,我蛇妖的尊嚴在哪裡?
我一怒之下化成人形。
把她嚇了一跳。
「原來你成精了啊。」
她上下盯著我打量。
「你好漂亮啊,比我們狐狸精還漂亮!」她眼睛亮亮的,「而且還有兩根......」
她思考了一會:「我看你修為不怎麼樣,我們一起雙修如何?」
什麼雙修單修的,和修行沾邊的事,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扭頭拒絕了。
「你考慮考慮嘛。」她眨眨眼,「我叫月綺,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黎燼。
月綺很熱情,面對我的拒絕迎難而上。
時間久了,她成了我修成人形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某一天,我睡醒後,發覺下身湿漉漉的。
我把這事告訴月綺。
她託腮,思考良久,得出一個結論。
「你遺了。」
「你這青春期,來得也太遲了。」她滿臉愧色,
「我再也不喊著要跟你雙修了,有罪惡感。」
在我九百九十九歲這一年,成年前一年,我的青春期到來了。
我終於懂得雙修什麼意思。
我紅著臉找到隔壁,打算告訴月綺。
我願意。
嗨,我說我願意。
等等,我怎麼被人打了?
大哥你誰?
打我的那男的喊著:「就你勾引月綺?」
我直接被打回原型,丟了一半修為。
蒼天啊,真丟人。
不是,真丟蛇。
我已經化不成人形了。
月綺聽說以後,很抱歉地給我送了一堆靈藥和補品。
一開始她說:「你好好修養,你的仇我一定幫你報。」
我:「嘶嘶嘶。」
然後她說:「他說是因為太愛我了才這麼做的,
不過你放心,我還是斷了他兩條腿!」
我:「嘶嘶嘶?」
後來她說:「我發現他人其實挺好的。」
我:「嘶嘶嘶!」
最後,她滿臉嬌羞地找到我:「我跟他在一起了,我們決定一起雙修。」
我:「嘶嘶嘶嘶嘶嘶......」
不要啊!
月綺走了。
臨走前,她說她要去雪山聖地修行,也許永遠不會再回來。
和那個雲銜一起。
我氣,我恨,我陰暗爬行。
我隻能絕望地發出「嘶嘶嘶」的聲音。
事已至此,我懂了一個道理。
落後,就要挨打。
可惜等我重新修成人形,已經是百年以後的事情了。
聖地不是我等外人可以闖入的。
我心想,我等還不行嗎?
等他們出山。
那個雲銜一看就是個不安分的狐狸精,遲早會被月綺厭倦。
這期間我隻要潛心修行就好了。
堪堪一萬年。
我終於等到了。
謝天謝地!
我假裝跟她擦肩而過。
我再擦肩而過。
我又擦肩而過。
得了,這下好了。
我確定了,月綺已經不認識我了。
一萬年終究是太久,久到她已經記不起我。
沒關系。
聽說,近來雲銜同她感情出現了裂隙,是以他們才入世,各自尋找人間伴侶。
說是人間伴侶,其實就是修煉爐鼎。
那我化作凡人不就好了?
雲銜在瓊林宴上看上了李虞,我便捏了個決,篡改了一部分人的記憶,化成李家李燼。
月綺來送拜帖了,我該怎麼出場?
啊,美人計吧。
15
我終於想起來。
一萬年前,我曾追求過一條蝮蛇。
這蛇雖漂亮,但修為低,開智晚,對情事一竅不通。
我當時頭疼了很久。
還沒吃到,他就被雲銜打回原形了。
現下。
黎燼羞澀道:「在人間時我三番兩次勾引你,你卻從不碰我。我知道,你是怕你的妖氣傷了我。月綺姑娘,你這麼喜歡我,我很開心。」
他又說:「現在,你大可以放心了。我是妖,我可以的。」
「我等了你一萬年,現在,天為媒,地為灼,我終於可以把自己交給你了。」
「月綺姑娘,你要試試嗎......兩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