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已嫁入崔家,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
我本以為崔琅隻是一時糊塗,畢竟他曾為了柳眉霜差點要了我的命。
可這日,他卻將我堵在了假山裡。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眸子亮得像餓極的狼。
「阿晚,他們都不讓我來見你,可我偏偏不會讓他們如願。」
「隻要你一句話,我便帶你離開,什麼崔家,什麼崔府公子,我都不要了。」
我震驚地看著他:「你瘋了?我是你嫂嫂!」
崔琅眼底泛紅,目光中帶著祈求:
「阿晚,我求你了,你別這樣折磨我,我知道你隻是在氣我。」
「你從前不是一直想嫁我麼?跟我走,我們找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這次我一定風風光光地娶你。」
11
我看了崔琅很久,實在看不懂他。
上一世,他為了柳眉霜冷落了我一輩子。
這一世,他也曾為了她一次次地傷害我。
我從未懷疑過他對柳眉霜的感情。
現在,我如了他的願。
他卻說要娶我。
多麼可笑。
我眸中劃過一抹諷刺,伸出手掌:「你不是想要答案麼?吃了它我就告訴你。」
暗紅的藥丸在我的掌心微微滾動,散發出一股腥甜。
崔琅連眉頭都沒皺,直接取了塞進喉嚨裡。
很快,如我當初一般,伴隨著痛苦的呻吟聲,他開始在地上翻滾、掙扎。
如同一條醜陋的蟲子。
原來他也會痛嗎?
我冷漠地俯視著他,心中毫無波動。
崔琅卻笑出了聲:「阿晚,如果這樣能讓你滿意,
再多的痛我也願意承受,隻要你能原諒我。」
「可我不會原諒。」
我冷漠地勾起一抹笑:「崔琅,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麼?我心眼小,別人對我的恩我會記著,別人對我的惡,我更會記著。」
「而且,我現在已經是你的嫂嫂,我們之間再無任何可能。」
我不知道為何崔琅為何突然對我變了態度。
更無意再去探究。
以後我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我移步往外面走去,身後傳來崔琅不甘心的吼聲:
「如果你不再是我嫂嫂,如果我們之間再無阻礙呢?」
他猩紅的眸子裡滿是偏執:「到時候你是不是就會答應我了?」
我沒再回答,隻是冷冷地嗤笑一聲。
就那麼把他拋在身後。
12
崔琅並沒有就此放棄,
從那天起,他幾次三番試圖來找我。
可我不是有意避開,便是讓侍衛們阻攔。
越是如此,他眼底的不甘便越發強烈。
崔乘風知道後臉色陰鬱了許久,隔日,崔琅就被關了起來。
崔母也開始頻頻與世家夫人們走動。
崔琅即將定親的消息傳得滿京城都知道的那天,崔乘風譏诮地笑了一聲。
他撫了撫我的發髻:「阿晚,你放心,別人欠你的,總有一日我都會幫你討回來。」
胸口仿佛有一股暖流在湧動,可我仍有些擔心。
「你不必為我如此。」
崔乘風哪怕再有能力,他到底無法入仕。
等到崔父一天天老去,這個家總要交給崔琅的。
他現在為我得罪了崔琅,到時候……
我揪住帕子,
有些心煩意亂,崔乘風卻刮了刮我的鼻尖,轉了話鋒。
「早就說好了要給你畫幅仕女圖,今日天氣正好,去換件衣服吧。」
等我重新裝扮好,來到院子裡的海棠花樹下,崔乘風已經準備好筆墨紙砚。
陽光照在他的身上,給他披上了一層清透的光暈。
他衝我笑了笑,寥寥幾筆就將一個女子的神韻畫了出來。
仿佛他早就畫過無數次。
我怔怔地看著他,一顆心竟真的慢慢變得安穩下來。
從那時起,一切似乎恢復了平靜。
一個月後,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崔琅開始在崔母的安排下,與達官顯貴的千金們相看。
有次我們偶然撞見,他也隻是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我。
走出去老遠,我依舊感覺背後有灼灼的目光跟隨著。
除此之外,崔琅並沒有多做什麼。
我松了口氣,心想這樣也好。
以後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此時,外面的氣氛卻變得焦灼起來。
皇帝病重的消息突然在京城裡傳開,入朝為官的大人們天天滿臉愁容,內宅婦人們停了宴飲,連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些。
偏偏這時候,崔乘風卻讓我去城外上香。
他含笑看著我:「這些時日你夜裡總是睡不安穩,聽說福安寺的香火極靈,你先過去求上一炷香,我到時便來接你。」
他不由分說地把我塞上了馬車,我掀開車簾,隻看到他一臉沉鬱地看著崔府的方向。
馬車疾馳在官道上,一路上我總是惴惴不安,總感覺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我正打算叫停馬車重回京城,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哗,
一伙拿著刀的匪徒堵在了面前。
福安寺是皇家寺廟,這裡更是天子腳下。
可匪徒們竟堂而皇之地出現,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
還沒等我做什麼,一個我怎麼也想不到的人慢慢走到了我面前。
13
柳眉霜站在我面前,她從上到下瞟了我一眼,輕蔑得仿佛我是一隻蝼蟻。
「宋晚,你可曾想到,有一天你會落到我手裡。」
我的心像是墜上了一顆石頭,面上卻依舊裝作鎮定的樣子。
「柳眉霜,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柳眉霜發瘋似的笑了起來:
「我當然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我想讓你S!」
「宋晚,別裝了,要不是你,琅哥哥怎會突然不要我了,一切都是你這個賤人的錯,你明明嫁了人還要勾搭別的男人,
你該S!」
前些時日崔琅屢屢與其他大家千金相看,偏偏卻避開了柳家。
柳眉霜不S心地想要找他要個說法,可崔琅卻變得一臉冷漠。
他說此生絕不會娶她。
這話不知怎麼被傳了出去,一時間,柳眉霜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隻是我怎麼也沒想到,她竟會把一切算到我的頭上。
我一邊小心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邊試圖安撫柳眉霜。
「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做出這種事,就不怕給自己惹禍上身?」
「以前我自是怕的,現在皇帝病重,成王正忙著帶兵奪宮,京城裡的那些大人物哪裡有空來管我們這等閨閣小事,到時候隻要把你的S推到亂兵匪徒身上,誰也不會想到是我S了你。」
柳眉霜眼底的陰沉越發濃鬱:「宋晚,要怪就怪你自己,
要不是你纏著琅哥哥不放,他怎會為了你跟著成王造反?他攀這從龍之功就是為了把你搶回來,所以你必須S,隻有你S了這崔家少夫人的位置才會是我的,琅哥哥也會是我的,誰也別想跟我搶!」
原來如此。
我想起離開時崔乘風那沉鬱的目光,想起這段時日崔琅意外的沉默。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柳眉霜卻以為我怕了,笑得越發得意猖狂:
「宋晚,下輩子識相一點,不要再跟我搶。」
她一聲令下,所有的匪徒都圍了上來,關鍵時刻,我卻拿起胸前的口哨用力吹響。
哨聲尖厲,傳出了很遠很遠。
這是離開前崔乘風給我的,那時他笑著說這個可以救我的命。
我本以為他隻是在開玩笑,現在……
侍衛們在拼S抵抗,
眼看匪徒的刀都要揮到我身前,不遠處突然傳來震天響的馬蹄聲。
在眾人的瞠目結舌中,穿著黑甲的精兵們像烏雲一樣湧過來。
為首的是經常跟在崔乘風身邊的侍衛,他下馬恭敬地對我行了一禮。
「王妃,王爺命我等來接你回京。」
14
再次見到崔乘風,是在皇宮裡。
他穿著象徵著親王身份的蟒袍,頭上是鑲嵌著東珠的發冠,站在我面前。
見我愣愣地回不過神,他笑著敲了敲我的額頭。
「怎麼?阿晚不認得為夫了麼?」
我的臉依舊有些僵,一切變化得太快,仿佛是一場夢。
許久後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是王爺?你的腿……沒事?」
崔乘風用力將我攬進懷裡:「阿晚,
是我不好,但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當朝皇後是丞相之女,年輕時極受皇帝的寵愛。
憑著這份皇權,除了她所生的成王,後宮中但凡有妃子懷有身孕,便會被她想方設法除去。
崔乘風的母妃不過是個在皇帝身邊伺候的宮女,皇帝酒後一晌貪歡,根本不知有他的存在。
後來,他的母妃難產S去,他便是在冷宮裡跟著一個老太監長大,直到皇後發現了他的存在,而皇帝也終於發現了皇後的野心。
隻是那時皇後的勢力已經影響到了前朝,為了保住他,皇帝便把他寄養在了崔家。
他苦澀地笑了聲:「為了瞞住皇後,我甚至裝了十幾年的殘廢,直到我的身份不知為何泄露了出去,而我的兄長成王索性趁著父皇病重起兵奪位。」
「我本以為讓你離開京城可以避開這場禍亂,
沒想到卻害你深陷險境。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我這一生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靜靜地趴在他胸口,良久,問出了那個早就藏在心底的問題。
「崔乘風,你是不是早就見過我?」
崔乘風笑了聲,他扶起我的臉頰,靜靜地注視著我:
「阿晚,你終於記得我了麼?十五年前,你從冷宮裡的狗洞裡塞給我的饅頭開始,我便想,隻要你願意,這輩子我的妻子隻會是你。」
15
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柳眉霜因為謀害王妃被判了S罪。
起兵的成王已經被下了大獄,幫著他奪位的崔琅也沒有例外。
他的一著踏錯讓原本養育皇子有功的崔家成了個笑話。
崔母在我面前哭得幾近崩潰:
「阿晚……不,
王妃,他已經活不了了,現在他隻想最後再見你一面,求王妃成全。」
沉默許久後,我答應了。
天牢裡,崔琅渾身是血地趴在地上,狼狽得像是一條狗。
不知為何,這一幕又讓我想起了前世。
崔琅看到了我後,掙扎著爬了起來:
「阿晚,你還願意見我,是不是對我還有一絲好感?」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冷漠:「如果你隻是想說這些,那我們便無話可說。」
見我要走,崔琅瘋了一般想來拉我:
「阿晚,你別走,我都想起來了!」
「我想起了前世我沒有錯過我們的婚禮,我們成了真正的夫妻,所以越是如此,我越是痛苦。阿晚,我做這些不過是讓一切回到正軌,你原本就應該是我的妻子!」
我諷刺地笑了起來:
「你不覺得惡心麼?
何必把自己說得那麼深情,前世你是怎麼對我的你都忘了麼?」
那些冷漠和傷害,他以為過了一世,就可以用愛這個字掩蓋?
多可笑。
崔琅連連搖頭:「不是的,我早就後悔了,我隻不過是被柳眉霜迷惑了,以為自己愛的是她,其實從頭到尾,我喜歡的都隻有你,是我太蠢了,到了現在才明白。」
我深吸一口氣,打斷他:「夠了,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我們到此為止吧。」
我早就該明白,他永遠是如此。
無論是以前或是現在,他愛的都隻有他自己而已。
得到了便不會珍惜,反而對失去的念念不忘,譬如前世的柳眉霜,今生的我。
我已經不耐煩再陪他玩這場遊戲。
「阿晚。」崔琅最後叫住我,眼淚已經流了滿臉。
「我知道現在已經無可挽回,
我也做了太多錯事,臨S前我隻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已經原諒我了?」
「崔琅,我隻希望下輩子我們不要再遇見了。」
我沒有再回頭,就那麼平靜地迎著光亮走出了天牢。
外面,崔乘風已經等了我許久,宮裡正在準備我們的婚宴。
他什麼都沒有問我,隻是笑著對我伸出了手。
「阿晚,我們回家。」
我嗯了一聲,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