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懶得看他們兄妹內讧,隻是望向師尊。
師尊了然。
她掐了個訣,端方劍落在我手上。
——宋妙竟然還沒能從劍冢中拿到劍,根本沒劍給我毀。
我還沒嗤笑,宋妙就漲紅了臉。
她怪怨:「你要是把既白還給我,我也不會沒劍。」
既白,是我碎掉的本命劍的名字。
成年那年,我在宋家大比中奪得魁首,獲得進入劍門劍冢的資格。
我從一個劍陣裡帶出了它。
至此生S相伴。
直到我和宋無咎的戀情被宋妙撞破。
宋無咎當場與我撇清關系,轉入無情道。
一是怕我被宋止懲處。一旦事發,宋家必容不下我。
二是怕宋妙知道他喜歡我,更加心態失衡,
道心受損。
宋妙被找回宋家後,總覺得我是沾了她的光,佔了她的位置,處處與我比較。
流落在外時,她雖被一戶好心人家收養,衣食無憂,但並沒能修行,一時半會,哪裡能比得過我。
宋妙性情越發偏激,唯有宋無咎和宋止處處順著她打壓我,才能一展笑顏。
宋無咎讓宋妙不要將此事泄露。
宋妙口頭承諾相信哥哥,嬌嗔何必去修無情道。
等宋無咎一回宗門,她就扭頭告訴了宋止。
宋妙神態扭曲,幾近瘋魔。
「爹,你廢了她,把她的劍給我好不好?」
「反正世人隻知宋家有雙璧。」
「端方挑月時,山靈避其鋒。既白震露際,江潮斂其聲。」
她喃喃念了好幾遍,痴痴笑了。
「既白劍主,
是她宋知渺,還是我宋妙,又有什麼關系?」
「我也可以當宋知渺啊!」
很多年前,為了讓宋止能對我有幾分移情,我主動做了宋妙的影子,還被他在名字裡加了個知字。
知己身渺,絕無望念。
是宋止對我的警告。
我永遠都是他看不起的野種。
但現在,他的親生女兒主動要做野種的替身。
我大笑出聲。
宋止恨得差點咬斷牙。
他已不在乎我與宋無咎之間是真是假。
他隻知道,我不S,他的女兒就毀了。
但我沒S。
因為他S不成。
誰能想到,宋止的傷根本沒好。
他的境界日漸滑落,才長期與我母親避居主院,也隻允許身為凡女的我母親靠近。
我和他大戰。
我劍碎,他慘勝。
這一戰,他沒能廢了我,就再也沒機會了。
聽見動靜的宋家人紛紛湧來。
比起S我,隱瞞他快打不過我的真相更重要。
宋止假裝對我有幾分情意,隻說罰跪,帶走了已經嚇呆的宋妙。
——他怕宋妙大嘴巴到處說他和我棋逢對手的事。
十
事實證明,宋止擔心得對。
當我當著宋無咎的面,用靈鞭絞斷端方劍。
宋妙比宋無咎先瘋。
她尖叫:「為什麼!爹打不過你,哥哥也打不過你!」
滿堂皆靜。
師尊給了我個「臥槽徒弟你這麼牛逼」的眼神。
宋妙嘰裡呱啦把該講不該講的全說了。
宋無咎肉眼可見的道心破碎。
爹重傷,妹智障,戀人被這倆害得與他反目成仇。
難過的事太多,以至於他有點迷茫不知該從哪個先開始崩潰。
我拍了拍他。
「宋無咎,別愣著。」
「知道你以前多對不起我,就扇自己巴掌,光傷心有什麼用?」
「對了,那年分開得太倉促,忘了告訴你。」
「你沒讓我爽過。」
十一
宋無咎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幸好他沒醒。
不然再過一炷香,宋家來人找少主和大小姐,他就能聽見他爹的S訊了。
S人者,阿蒲。
我的母親。
一個外界隻傳其美貌,未知其姓名的女人。
我走的那晚,
看見了她衣服掩蓋下的青紫。
宋止突逢巨變,又知道了她的過往,脾性顯然沒好到哪裡去。
我問阿娘要不要一起走。
她說帶上她,我們就更走不了了。
宋止會追S到天涯海角。
況且在宋家,她至少能錦衣玉食。
我尊重她的選擇。
阿娘輕輕地說,她心裡有數。
為了宋止,她學了很久的醫術呀。
久病的人,怎麼知道自己這次發作是因為舊傷還是因為新毒呢?
宋止每動她一次,她就還一次。
三年後,趁著宋無咎宋妙不在,她還了最後一次手。
宋止欺負她時,沒有想過,低微如蒲草,絞S人時也很堅韌吧。
阿蒲等宋止身S魂滅,自己去仙司自首了。
圍觀者甚眾。
美人S夫,S的還是宋家家主,好一樁豔事。
據說,她對著諸位對她指指點點的修者大笑。
有人問她你笑什麼?
她說:「我笑,聖名不似豔名留,天人喪於凡女手!」
舉座皆驚。
唯有禪宗的和尚低頭悲憫,為她誦經。
十二
宋止一S、宋家陷入內亂。
宋無咎不得不帶宋妙回去主持大局。
他走前想見我一面,告訴我他無情道碎了。
「其實,入道那天我就知道我修不成。我總想著再強一點,就回來帶你走。」
他像在問我,也像是在問自己。
「如果那晚,你問我要不要一起逃,離開宋家。我沒有退縮,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我說:「不會。
」
「因為你不敢。」
就像我們初遇,宋無咎沒有膽魄直接出面制止宋家人把我送去凌雪峰,隻敢偷偷補償一樣。
再來一次,他也沒有膽魄在被宋妙撞破那天同我走。
他隻敢息事寧人,委屈那個願意諒解他的人。
季白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搭在我肩膀上朝宋無咎笑。
「後知後覺發現她的好時,記得多扇自己幾巴掌。」
宋無咎恨恨而去。
我先一巴掌把季白拍遠點。
他真的很重,自己沒有自覺嗎?
他說:「你的手好香。」
我說:「扇你巴掌的時候要問我的手疼不疼。」
季白:……
我讓他滾回無情道。
季白睜大了眼:「你知道了我是你的劍,
還讓我滾?」
「當初我可是為你都碎了嗚嗚嗚,壞女人。」
我挑眉:「怎?一廂情願也要我負責嗎?」
「或許是我錯了,但那又怎麼樣呢?」
季白一怒一下小發雷霆,告訴我他之所以還能修成劍靈,是因為當初那個劍陣裡的劍都是他。
那一組劍,才是完整的既白。
那時他的神魂還沒修成人形,看我隻拿了一把,急得劍跳起來戳我。
我隻覺那把劍好熱情、與我好投緣,更加堅定這就是唯一。
我吧唧親了劍一口,宣布從此它就是我老婆。
——劍就是劍修的老婆!
既白劍瞬間恍惚。
直到我走了,它才反應過來。
拿少了!!!
十三
我挑眉:「你的意思是怪我?
」
誰家好劍修去劍冢批發?
季白討好地笑了笑:「不是,我是想說,那個哥哥弟弟都是我的不同本體幻化而成。」
「多種口味,任你挑選。」
「買一贈多,遇到我這麼便宜的男人,你就收了吧。」
我十動然拒。
「無情道的不要。」
無情道很多年都沒人修成了,尤其我們合歡宗一茬一茬收割。
但他是既白。
我不想壞他道心,也不想隻是短期玩弄他。
季白不好意思地以扇遮面,小聲說
「其實,入道測試的時候,我用的是別的劍身。」
「我師尊也沒想到,有劍靈能有好幾個劍身,以為我是可以傳承他衣缽的天才。」
確實,無靈的劍身,哪來的情。
我:……
怎麼還作弊呢?
季白:「我昨日就跟師尊說我贅去合歡宗不回來了。」
我:「你師尊沒打S你?」
季白神色古怪:「你認識一個叫琢玉的合歡宗師妹嗎?」
我認識。
我們這一屆的倒數第一,空長了一副花容月貌,卻石人木心半點不開竅。
男修衣服都脫了。
她給人家披袄子。
季白說:「我師尊贅給她了。」
「以後我和我師尊各論各的,他叫我師姐夫,我叫他師尊。」
我:「……」
你們無情道還有人嗎?
我就說無情道修不成吧!
我要召開宗門會議,讓大家慢著點薅,讓無情道韭菜們再長長,不可竭澤而漁。
季白超絕不經意:「當時面試,
佛子退出,你對他點頭是何意?」
我:「他喜歡我閨蜜。」
季白:「哦,你的靈鞭好漂亮,叫什麼呀?」
「燃芳尊。」我笑道:「傾萬年酒,燃之。」
季白跳腳:「我掐S它!!!」
「宋知渺,你有幾個男人我管不著,但你隻能有我這一把武器!」
「真管不著?」
季白:「我砍S他們。」
我:「哦。」
「反正要是被他們砍S,我也管不著你了。」
「哦。」
「宋知渺,我討厭你!」
「哦。」
「其實是喜歡你。」
「哦。」
「喜歡到有點沒招了。」
「嗯。我知道。」
從你說自己叫季白的那一秒。
我就知道,有人從遠方來。
為我而來。
十四
宋無咎道碎後,修為大跌,在宋家過得很是狼狽。
宋止在時,他是人人追捧的少主。
宋止S了,他自己又無法撐住,隻是一塊誰都可以吃的肥肉。
宋無咎想過帶宋妙出逃。
宋妙不肯走。
她尖叫,她才是宋家大小姐,憑什麼是她走。
宋無咎無法說服她,隻能失望地看著這個失而復得後將一切都弄得更糟的胞妹。
他不想責備妹妹。
歸根結底,是他和父親沒有保護和教養好她,讓她被嫉妒毀了。
但偶爾,他也會忍不住想。
要是宋妙沒有大鬧父親的雙修大典,父親沒有開始報復阿蒲,是不是就不會逼得阿蒲動手S人。
要是宋妙沒有撞破他和渺渺,或者,她按照諾言沒有告訴父親。等他修成歸來找渺渺賠罪,是不是他們就不會這樣慘淡收場。
宋無咎不敢細想。
但他不知,他這樣的目光還是刺痛了妹妹。
宋妙想,為什麼連哥哥也不站在她那邊了呢?
難道不是她才是受害者嗎?
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背叛她的哥哥……
宋妙低下頭,再抬頭時,看見滿地的血。
哥哥送她的劍陣被她拿來貫穿了哥哥。
哥哥卻笑了。
他說:「娘,我不欠你了。」
他喊了好多聲娘,後來又喊了好多聲渺渺。
宋妙蹲在他身邊糾正:「哥哥,是妙妙。」
十五
在師尊的幹涉下,
阿娘沒有被判處S刑。
修真的禮法,不過是強弱。
師尊像過去撿到我一樣,問阿娘要不要入合歡宗。
阿娘拒絕了。
她說此生不願再見風月。
她也沒來見我。
某年,我和季白路過人間,偶遇一名懸壺濟世的醫仙。
醫仙說,她S過兩人,所以如今來救兩萬人、十萬人、千萬人。
千帆過後,她找到了自己的道。
我們相對頷首,沒有相認。
又某年,我遇見離開了宋家後瘋瘋癲癲的宋妙。
她哭著問行人:「你是妙妙嗎?我是渺渺啊。」
「我好恨你啊。」
我搖頭,從她身邊走過。
如果當年,宋妙早點被找回來,看見被欺凌的我,而不是嶄露頭角的我,
或許一切會不一樣。
最開始,我對她並無惡意。
她剛來時,同當年的我一樣,惶恐,自卑,害怕被仙人拋棄,從天上墜到人間。
在宋家時,我總擔心有一天會被逐出山門,流離失所。
可真正離開那天,我才發現這扇被恐懼敲了多年的門,門外什麼都沒有。
反而清泉淙淙,萬物蔥茏。
我深感天地廣闊而自身渺小,不必就困於心,自此道心圓滿。
一如當年,我帶著既白走出劍冢時,望著天光心下暢然。
我對它說,所謂修者就是這樣,在天地間看見渺小的自己。
又從自己,看見廣闊的天地。
正好,我叫知渺。
你就叫既白吧。
一縷晨光泄下,見東方既白。
十六
後來季白告訴我,
劍本就有自己的道。
名曰護主。
此道,無情修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