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是看出我的窘迫，小姑娘主動提出教我用手機。
她耐心地給我介紹怎麼接打電話。
怎麼存儲號碼。
還貼心地幫我把圖標調到最大。
我激動地擦著額前的汗珠。
原來智能機也沒有很難嘛。
小姑娘笑：「阿姨，要不要幫你申請個微信？」
我一臉懵，微信又是什麼東西？
「就是可以在網上聊天、視頻這些，很方便的！」
「對了！你有想添加的好友嗎？」
好友？
我再次愣神。
因為社交封閉，我幾乎沒有朋友。
葉安懷也不喜我與外人相處。
說我粗俗，言多必失，會給浩浩惹出笑話。
小姑娘親昵地挽著我的手，
笑得一臉燦爛：「那我就當阿姨的第一個好友吧！」
「諾！加上了！」
望著跳動的圖標。
我感覺整個人都快沸騰起來。
整個下午。
我都在研究瑤瑤送我的新手機。
恰逢林安懷打電話來，我不情願地點了接通。
「你幹嘛去了？電話也不接！現在快來學校，孩子等著行李的禮物送給同學呢！」
我搖頭：「我在家，沒什麼事的話我要掛了！」
「你說什麼？你還在家？李翠蘭你腦子被驢踢了吧？」
林安懷顯然沒想過我會不去，氣得在電話那頭直喘粗氣。
葉浩更慌了：「媽，你不是吧？你把行李給我寄過來了？」
「我真不想說你，我那些東西可寶貴了，不能壓！」
「你趕緊給快遞打電話，
把行李親自給我送過來！」
聽著電話那頭葉浩從來沒有過的慌亂。
我突然覺得很暢快！
「我沒拿行李！」
「什麼？你沒把行李拿回去？」
葉浩破防了。
「你不拿誰拿？我和爸從來就沒幹過體力活，以往這些事不都是你做的？」
林安懷更是歇斯底裡地罵我。
「你這老瘋子，兒子的前途都不要了是吧？」
「那裡面可全是兒子的寶貝，你趕緊去給我找回來！」
我氣笑了。
又不是我的東西。
我為什麼要去找？
你們有手有腳，為什麼不直接把行李帶上飛機？
非要讓我苦哈哈地帶那麼多東西去擠火車。
你們真的有把我當人嗎？
葉浩氣哭了：「媽，
那些東西可是我事先跟室友商量好的，你全丟了我要不要在學校混了？」
我聳了聳肩膀，一臉無所謂。
「那是你的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怎麼沒有關系！」
葉浩在電話那頭嚷嚷起來。
「就是你的錯！」
「我不管，你趕緊再給我寄三萬過來，我重新置辦行頭！」
我冷笑：「憑什麼？」
「就憑我是你唯一的兒子，你賺的錢全是我的！」
葉浩惡狠狠地說：「不然，等你老了，別想我伺候你！」
我無語搖頭：「我從來沒指望過你這個白眼狼！」
「你不是嫌棄我沒有用，全靠你爸養家？」
「那這些行頭理所應當讓你爸替你置辦吧！」
四
掛斷電話，
我接到瑤瑤的邀請。，
她約我跟她一起去逛街。
我們吃了好看的冰淇淋。
去夾櫥窗裡可愛的娃娃。
一起在飾品店裡試戴各種各樣漂亮的發夾。
那些絢麗多彩的顏色一點點填補起我記憶裡的空白。
我好像知道幸福是什麼滋味了。
分別時，
瑤瑤偷偷瞟我好幾眼，眼神掙扎又克制。
我笑著問她：「我們不是好友嗎？」
好半晌，瑤瑤才出聲。
她嘴唇緊抿，小聲問我。
「李阿姨，我能跟你拍張合照嗎？」
「我不是騙子！」
「我就是覺得你跟我有個熟人長得很像，所以才這麼冒昧。」
「我真的沒有惡意，你要是不願意的話，就當我沒說過……」
瑤瑤小臉刷白，
手足無措的模樣像極做錯事的孩子。
我笑著撫摸她的頭：「當然可以！」
「就是我年紀大，拍出來不好看。」
瑤瑤紅了眼圈：「阿姨很好看……謝謝你，李阿姨。」
她顫抖著打開手機。
我看見上面模糊泛黃的人像一閃而過。
接著手機裡映照出我爬滿皺紋的臉頰和花白的頭發。
如同一顆腐朽的枯樹，毫無生氣，垂垂老矣。
瑤瑤喊我：「阿姨笑一個！」
我有些笑不出來。
「想些開心的事！」
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頭上的蝴蝶結隨風起舞。
那是我們在飾品店買的親子頭飾。
我本不想要，她非說我戴著好看。
還拉著我挨個挨個問售貨員，
得到肯定回答後，神氣得跟什麼似的。
想到這些，我嘴角忍不住上揚。
恰巧手機記錄下這幸福美好的一瞬。
瑤瑤將照片遞給我：「阿姨，你應該多笑笑，你笑起來真的很美。」
手機裡我眉眼彎彎，笑容閃爍著溫暖的光芒。
我不敢說有多好看。
但這從容又柔和的笑容是我以往幾十年從來沒有過的。
一股熱流在我心中湧動。
我忍不住開口道：「我能要一張照片嗎？」
瑤瑤笑著點頭：「當然可以！」
她還幫我將照片打印出來，制作成相框。
我小心地把它捧回家，準備找個地方好好掛著。
掃過牆面。
一張張從沒見過的旅遊照引起我的注意。
我在裡面找了許久才找到自己。
那是我剛與葉安懷結婚時拍的。
他耷拉著眼，嘴角下彎，滿臉寫著不耐煩。
跟小心翼翼的我中間仿佛隔道銀河。
從那之後，葉安懷就沒帶我拍過照。，
可他跟兒子的照片貼滿了整張牆。
我沉默了幾秒。
把結婚照扯下來，換成自己的照片。
別說……還挺好看的！
五
瑤瑤還教我把照片設置成屏保。
我剛弄好。
一個好友視頻就彈進來。
「李翠蘭，你翅膀硬了？誰準你買手機？」
葉安懷陰沉著臉，眉頭擰得都能擠出水來。
而他旁邊的葉浩立馬從床上彈起。
隔著手機衝我大聲嚷嚷。
「媽，你太過分了！不給我錢，感情是自己享受去了！」
我撇嘴，「我花自己的錢，關你們屁事！」
葉安懷冷哼一聲：
「你自己的錢？你就一收破爛的？你有什麼錢？」
「趕緊把手機給我退回去，我看你就是被外面的不三不四的人給帶壞了！」
「一個老太太還塗脂抹粉，真不要臉！」
葉浩跟著點頭：「媽，你背景圖那個女的是誰？是不是她讓你買的手機？」
「這個賤人，竟然敢教壞我媽，看我不收拾她！」
我這反應過來他倆指瑤瑤給我拍的照片，
頓時怒火中燒。
「閉嘴，到底誰不要臉？」
「葉安懷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天天捧著手機看女的跳舞，寶貝老婆喊得那叫親熱，
你管這叫要臉？」
葉浩一怔，下意識看向他爸。
葉安懷瞬間漲紅臉：「你別冤枉我！」
我冷笑：「你不想讓我用手機，不就是怕被我發現那些齷齪的勾當？」
「你敢讓你兒子查你的手機？」
我還真得謝謝瑤瑤。
不然還發現不了葉安懷這麼畜生的一幕。
她不僅教我用微信，還教會我刷視頻。
好巧不巧讓我碰到葉安懷給女主播刷禮物。
他出手極為大方。
主播一個老公親親，他給人家刷跑車。
一晚上幹掉我半個月工資。
他口口聲聲說家裡開銷大。
要我節儉。
恨不得讓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可他呢？
名牌包包、名牌手表。
在網上充大款，拿我的血汗錢去打賞女主播。
這老東西，才是真正的惡心不要臉。
葉安懷白著臉辯解：「你懂個屁，我那是工作壓力大需要發泄，以為誰都像你似的，頭腦簡單，隻會幹點苦力活，連點情緒價值都不能給我提供！」
「再說，我也就打賞過一次……」
我又看向葉浩。
他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媽，爸又不是故意的！他年紀這麼大看看直播很正常，都怪那些女主播，那些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要是平常多關心他，他怎麼會被那些人騙？」
此時此刻，我聽了隻想笑。
看吧，
這就是男人。
他們永遠都會給自己找借口。
並把所有事情的根源怪罪在女人身上。
就像過往的幾十年裡。
葉安懷下崗失業，他怪我沒有本事，娘家沒有給他提供助力。
葉浩感冒發燒，他怪我孕期貪涼，嘴饞吃水果，讓葉浩在娘胎裡落下病根。
乃至他爸在老家摔斷腿，他都能怪我沒盡好兒媳的責任。
說什麼要是我懂事知道提前回家幫忙幹活。
他爸也就不會出事！
樁樁件件，葉安懷都能拐著彎賴到我身上。
而葉浩，有樣學樣。
在他眼裡。
他爸是無所不能的養家超人。
他媽是混吃等S、毫無用處的家庭主婦。
瑤瑤說，
愛一個人，她做的任何事都會讓你覺得可愛明媚；
可不愛一個人，
連她呼吸你都覺得面目可憎。
我糊塗了幾十年，被葉安懷父子 PUA 了幾十年。
如今才幡然醒悟。
他和兒子從來沒愛過我。
見我沉著臉不說話，葉安懷難得軟了語氣。
「算了，既然買了就用吧！」
「也不知道你這個老太太怎麼回事？這麼大的事也不跟我商量，就你那豬腦子要是被騙了怎麼辦？」
他臉上盡是對我的不滿，絲毫沒有被戳穿的羞愧。
兒子也跟著勸：「媽，你少接觸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有我和爸陪著你還不知足嗎？」
我搖頭：「瑤瑤不是那種人！她對我很好。」
「蠢貨，你認識她才幾天啊？她能像我們這樣對你好嗎？」
葉安懷突然震怒，五官都扭曲成一團。
「叫得這麼親熱，你去跟她一起過啊？」
「看她會不會給你這個S老太婆養老？」
「兒子，就當你沒這個媽！」
葉浩在旁邊嘀咕：
「對個外人比兒子都親，不就是沒給你買飛機票嗎？一點小事斤斤計較到現在。」
「媽，你真讓我寒心。」
兩人一唱一和，這些年，他們這招都快用爛了。
他們吃定我不敢離婚。
隻會像往常一般把所有的委屈和眼淚吞進肚子裡。
可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李翠蘭了。
「離婚吧！」
「等你回來我們就去民政局！」
葉安懷張大著嘴，滿眼不可置信：「你說什麼？你竟然要跟我離婚？」
我鄭重點頭，眼神從未有過的堅定：「葉安懷，
你自私自利，寡情薄幸，為老不尊，多看你一眼，我都覺得惡心。」
「你....你...」
葉安懷瞬間變得臉色慘白，開始氣急敗壞起來。
「離就離！」
「就憑你撿破爛掙的那些三瓜兩棗，離了我，你等著喝西北風吧！」
視頻掛斷後。
葉安懷發了條朋友圈。
琳琅滿目的奢侈品中，他爺倆笑得格外燦爛。
「人生何所求，暴富和自由！」
噢……他這倒是提醒我了！
六
第二天我就把店裡的收款碼弄成自己的。
瑤瑤想給我做個專欄採訪。
講述的是一個母親如何靠雙手勤勞致富？
我有些發虛，我就是個收廢品的，
哪裡能算勤勞致富。
瑤瑤認真告訴我。
廢品生意可是一門大學問，就像是玩期貨。
低買高賣，收益不菲。
難怪葉安懷不準我用智能手機。
他哪裡是怕我被騙錢。
他分明是想獨吞廢品站的收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