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虞棠,夠了。我們之間不過是你情我願的交易,現在膩了,別搞得那麼難堪。」
虞棠的世界,在這一刻,萬籟俱寂。
所有的聲音、光線、色彩都消失了。
她隻能看到江徹那張冷漠絕情的臉,和他不斷開合吐出誅心之言的嘴唇。
手腕上的力道松開了。
她像一個被剪斷了線的木偶,踉跄著向後退了一步。
然後,在所有人鄙夷和好奇的目光中,她抬起顫抖的手,伸向自己的脖頸,解下了那條她戴了三年,卻從未摘下的項鏈。
那是江徹早年隨手送她的小玩意,她卻視若珍寶。
項鏈的搭扣似乎有些鏽住了,她用力一扯。
指甲劃破了頸後的皮膚,留下細微的紅痕。
最終,項鏈被解下。
她沒有再看江徹一眼,
也沒有看臺上任何一個人。
隻是微微抬手,將項鏈扔在了江徹腳邊。
金屬撞擊地面,如同她徹底S去的心。
然後,她轉過身,撥開呆滯的人群,堅定地走向宴會廳出口。
沒有哭鬧,沒有反駁,沒有再看任何一眼。
背影挺直。
她輸了愛情,輸了夢想,輸了尊嚴。
輸得一敗塗地,片甲不留。
9
宴會廳門在身後閉上,將裡面的一切都隔絕開來。
虞棠沿著走廊,機械地向前走。
走廊盡頭是洗手間。
她推門進去,裡面空無一人。走到洗手臺前,雙手撐在臺面上,抬起頭。
鏡子裡映出一張臉。
蒼白得像紙,眼眶紅腫,睫毛膏被淚水暈開,在眼下染開一小片狼狽的灰黑。
黑色的連衣裙更襯得她毫無血色,像一個剛從水裡打撈上來的玩偶。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她試圖對著鏡子扯起嘴角,卻難看得像哭一樣。
眼睛裡是虛無一片。
所有的情緒,都在江徹說出那句交易和膩了的時候,被瞬間抽空了。
連同她的愛情、她的夢想、她的人格,一起被碾碎,揚棄在了那個金光璀璨的舞臺上。
現在剩下的,隻是一具空殼。
她擰開水龍頭,用水一遍遍衝洗自己的臉。
水很涼,刺激著皮膚,卻帶不來任何清醒的感覺。
她用力搓洗著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江徹剛才攥緊她時的觸感和溫度,令人作嘔。
洗了很久,直到皮膚發紅,她才關掉水龍頭。
抽紙盒是空的。
她看著鏡子裡滿臉水珠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連一張擦臉的紙,都沒有。
她用手抹了一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前襟,留下深色的水漬。
她不在乎。
走出洗手間,她沒有再回宴會廳,也沒有等任何人。
酒店外,夜風凜冽,吹在湿漉的臉上,刀割似的疼。
她沒有叫車,隻是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道往前走。
周圍是繁華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卻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
那個所謂的家,她一刻也不想回去。
那個記錄了她三年卑微愛戀的牢籠,此刻隻讓她感到窒息和無比的骯髒。
她走了很久,直到雙腿酸軟,再也邁不動一步。
她在街心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蜷縮起身體。
夜越來越深,氣溫越來越低,寒氣無孔不入地鑽進單薄的連衣裙,冷得她牙齒開始打顫。
可她似乎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疼。
隻是覺得空。
心髒的位置,象是被挖了一個大洞,呼呼地漏著風,什麼也填不滿。
包裡手機在震動,屏幕亮起又熄滅,熄滅又亮起。
有無數個未接來電,大部分來自江徹的助理,還有幾個是顧筱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在看與己無關的默劇。
最終,屏幕徹底暗了下去。沒電了。
世界終於徹底安靜。
她抱著膝蓋,將臉埋進去,一動不動。
像一座沉默的礁石,任由絕望的潮水一遍遍衝刷。
……
第二天。
江徹在清晨六點回到頂層公寓。
發布會後的應酬讓他喝了不少酒,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但更讓他煩躁的是虞棠昨晚的失控行為。
雖然消息被及時壓了下去,但終究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煩。
他扯開領帶,帶著一身酒氣和未散的怒氣推開臥室門。
房間裡空無一人。
床鋪整潔冰冷,完全沒有睡過的痕跡。
他蹙眉,又去工作室和其他房間找了一圈。
沒有人。
一種莫名的不悅和焦躁湧上心頭。
又躲到哪裡去了?
她還在鬧脾氣?
他拿出手機撥打她的電話。
「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的提示音傳來。
江徹的眉頭鎖得更緊,
心底愈發煩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找到虞棠。」他聲音帶著宿醉的沙啞,命令道,「把她帶回來。」
10
助理的效率很高,但得到的消息卻讓江徹眉間的溝壑越來越深。
「江總,公寓附近的監控調取了,虞小姐最後出現在畫面裡是昨晚十點零三分,獨自一人沿著楓林路往東走,之後進入了盲區。
「她常去的幾家店和公園都問過了,沒人見過她。
「通訊記錄查了,最後一個通話是前天下午與顧筱筱小姐的,時長七分鍾。之後就隻有您和我的未接來電。
「信用卡和借記卡沒有任何消費記錄。
「身份證和護照信息沒有使用痕跡,機場、火車站、長途汽車站都沒有她的出行記錄。
一條條信息匯總過來,
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虞棠消失了。
江徹坐在書房寬大的皮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最初的煩躁和不悅,逐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心慌。
她還能去哪兒?
她身上沒帶什麼錢,幾乎沒了親人,朋友也隻有顧筱筱。
她就像一株依附他生長的菟絲花,離了他,根本無處可去。
「顧筱筱那邊呢?」他問,聲音低沉。
「顧小姐情緒很激動,堅持說不知道虞小姐的下落,並且……」
助理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並且說了很多……不合適的話。」
江徹能想象得到。
他揉了揉眉心:「繼續找。擴大範圍,酒店、民宿,
所有可能落腳的地方都查一遍。」
「是。」
助理退出書房,江徹獨自一人坐在那裡。
書房裡還殘留著昨夜淡淡的煙酒味,和一絲極淡的、屬於虞棠常用的那款柑橘調香水的味道。
她之前總喜歡在他書房看書,窩在那個角落的沙發裡,安安靜靜的。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上。
那條被她扔下的項鏈,已經被助理撿起來,此刻正放在他的書桌一角。
廉價的銀鏈子,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顯得格格不入。
他記得這是很早以前,某個合作商送的贈品,他隨手丟給了她。
她卻象是得了什麼寶貝,眼睛亮晶晶的,當場就戴上了,之後幾乎再沒摘下來過。
當時他覺得她這點小心思有點可笑,又有點……容易滿足。
現在,她不要臉。
他突然想起自己昨晚在臺上說的那些話。
當時被怒火和局勢所激,他需要最快地平息事端,保全公司和時家的顏面。
那是成本最低,也是效率最高的處理方式。
他並不覺得有錯。
商場如戰場,容不得婦人之仁。
可她……似乎真的被傷到了。
他煩躁地站起身,走到酒櫃前又倒了一杯酒。
烈酒滑過喉嚨,帶來灼燒感,卻壓不下心頭那點莫名的不適。
他拿出手機,再次撥打那個已經關了機的號碼。
「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的提示音反復響起。
他猛地將酒杯掼在桌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他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它如此龐大,卻又如此擁擠,一個人要想刻意躲起來,並不是難事。
時間一天天過去。
尋找沒有任何進展。
虞棠的社會關系簡單得像一張白紙,她能去哪呢?
江徹開始頻繁地回到那間公寓。
房子裡的一切都維持著原樣,卻又處處不同。
廚房裡不再有溫著的粥和湯,冰箱裡空了大半。
陽臺上的植物因為無人澆水,開始發蔫。
衣帽間裡屬於她的大部分衣物都還在,包括他後來買給她的那些昂貴禮服和珠寶。
她隻帶走了幾件最簡單的日常衣物。
和那個她視若命根子的素描本。
她不是賭氣離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