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個不孝女，你要是真的想走，就把這麼多年用的我的錢還給我。」
我不理解。
「什麼錢？」
我唯一一次找她要錢，就是在她住院的時候。
她沒給我。
「你姐這些年給你打了那麼多錢，那些錢都是你姐想要給我的。」
是了，我想起來了，在媽媽住院之前，我姐都是把錢直接打給我的。
但是這些錢我都花到了媽的身上啊。
我姐每個月都會打 2000 塊錢過來。
但是每個月 2000 塊錢根本就不夠，我還會用我自己的工資來補貼。
「這些錢我都花到你身上了。」
我從未在任何一個人身上見到這種無恥。
「我不管，反正我沒有見到錢，就是你拿走了我的養老錢！你是個小偷，
你要是不還我錢，我就報警抓你！」
我轉身就走，誰要還她錢，我又沒拿過她的。
8.
沒承想，她不顧我姐姐的阻攔，一直追著我到了樓下。
在我即將走出單元樓門口的時候，她往地上一躺，大喊大叫起來。
「二女兒不孝順啊！大家來評評理，這孩子在我住院的時候騙光了我所有錢，現在不想要我了，拿著錢就走了啊！」
不出所料地引來了一群圍觀的人。
天氣不熱，可是我媽的聲音太大了，吵得我耳朵疼。
看著周圍的人像之前一樣聽信了我媽的話，對我戴上了有色眼鏡。
我的心裡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遮罩。
透不過氣來。
拼命地掐著自己的手心，讓我恢復了一點神智，我拿出手機，果斷報了警。
警察沒多久就來了。
我當著警察的面播放媽媽之前的錄音，並且出示了一些支出記錄：
「警察同志，她這是誹謗。我有證據證明我沒騙她錢，反倒是她五年內從我這拿走的錢，遠超她養我的成本。」
對於這種家務事，警察隻能對我們進行調解。
我媽還在不斷地撒潑。
「大家可一定要記好她的樣子，以免以後被她碰瓷。」
那天以後，我回到了自己的小家裡，每天上班下班，過著重復，但是從來沒有過得愜意的日子。
我會按時給我媽打撫養費，至於是我姐親自照顧還是請保姆，就和我沒關系了。
我們互換了角色。
心情是從未有過的暢快。
我終於離開了這個壓抑的環境，離開了黑暗的家庭，和我媽的控制。
直到一個月後，我姑姑發來了信息。
「見一面吧若若。」
我看著咖啡廳裡的姑姑，一個月不見，她居然也憔悴了很多，完全沒有了之前的風光。
「若若，你媽媽又生病了，去看看她吧好嗎？」
她低著頭，好像是在對著我懇求。
「不是有我姐照顧著嗎？」
「她快不行了，就想著見你一面。」
我媽那身體狀況快不行了嗎？
這是我聽過最搞笑的笑話了。
明明前幾天還聽說我媽出門買菜又和商店老板吵了起來。
「我就不去惹我媽生氣了，姑姑你直接給我媽帶句話。」
「遺囑立好了嗎，別到時候又說我騙她的錢。」
「那好歹是你媽！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我親眼看著姑姑瞪圓了眼睛，
眼神全是在表示不可思議。
「我知道這幾年來你受委屈了，你媽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可她畢竟是你媽呀。」
「你就聽姑姑的話，回去看看她母女倆哪有隔夜仇。」
這些話我媽之前也說過，這也不耽誤她嫌棄我。
「姑姑看你對我之前那麼好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我媽她對我，她的親生女兒都這個樣子，你覺得她會是真心對待你嗎？」
我說這話並不是在冤枉我媽，因為我媽是實實在在地嫌棄姑姑。
我爸還在的時候，姑姑就常來玩。
那個時候我媽總嫌棄姑姑來我家串門，暗地裡說姑姑她自己沒有家。
姑姑帶點東西來的時候，他會嫌棄姑姑帶的東西差，不舍得花錢。
如果姑姑空手來的話那就更糟了。
我媽什麼難聽的話都說得出來。
聽了我的敘述，姑姑氣衝衝地離開了。
9.
就這樣過了一年。
在這一年裡，我在新公司站住了腳跟，買了一套屬於自己的小房子。
期間不乏有來替我媽說情的親戚。
但是很遺憾，我媽在背地裡說過不少人的壞話。
隻要是來勸我回家的，都會從我這裡知道我媽的事跡。
「舅舅，你知道嗎，我媽之前嫉妒表姐可以去國外留學，還專門說表姐是崇洋媚外，不務正業呢。」
「小姨，你知道嗎？媽媽之前跟我說特別討厭你這個妹妹，說是你搶走了姥姥姥爺的寵愛，她老是抱怨說如果沒有你就好了。」
「張阿姨，你之前是不是欺負過我媽呀？」
「你們是好閨蜜，那我媽怎麼說你老是排擠她，暗戳戳地說她沒有生過兒子，
沒人養老呢。」
……
諸如此類，凡是來勸我回家的，都知道我媽的事跡。
我媽的名聲完全臭了，不管是親戚還是朋友都不搭理她了。
她隻有我姐了。
不過聽說她和我姐相處得也並不愉快。
一天下班後，我剛出公司門就看到了在等著我的姐姐。
「若若，好久不見。」
「姐，如果你也是來勸我回家的，那大可不必，我還有事先走了。」
姐姐伸手攔住我。
「不是，我是來找你道歉的。」
我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繼續開口。
「我現在終於知道，這些年你過得是有多麼委屈了。」
「媽也難為你了嗎？不可能吧？你不是她最疼愛的女兒嗎？
」
如果說我媽難為我姐，我是萬萬不可能相信的。
她可是我媽最疼愛的女兒。
「這一年裡我斷斷續續請了不少假，就是為了好好照顧媽，但是沒有想到……」
「我們兩個人天天吵架，她說我不如你孝順，做事也不如你周全，整天隻知道拿錢解決問題。」
姐姐說她沒辦法每時每刻都陪在我媽身邊，所以隻好請保姆照顧她，隻是偶爾請假回來。
但是媽媽老是對著保姆挑刺，對保姆非打即罵，已經趕走好幾任保姆了。
她和姐姐也是無時無刻不再爭吵。
聽到我姐姐說這些，我醍醐灌頂,好像突然明白了過來。
我媽她誰也不愛，即便是之前她說最疼愛的大女兒。
她愛的隻有她自己一個人罷了。
「我已經決定把媽送去養老院了。」
姐姐說她沒有多餘的心力再去為媽媽奔波了。
我拉住了姐姐的手,突然發現原來我們兩個人是一樣的悲慘。
隻不過我姐是現在才發現我姐的真面目，我隻不過是比她早一些看清我嗎。
我還是忍不住地羨慕我姐。
至少她可以很快地看清我媽的真面目，當斷則斷，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和理想做出正確的選擇。
而我卻是蹉跎了這麼多年才逃離了我媽的控制。
「我以後可能不會經常回來了，照顧好自己。」
我點了點頭,對著她燦爛一笑。
或許我曾經討厭過我姐姐，覺得這個世界並不公平,但是說到底我姐姐沒做錯什麼，錯的人隻有我媽一個。
我們兩個人分道揚鑣。
在我即將上車離開時，突然聽到了我姐的道歉。
「還有,若若，對不起。」
「嗯嗯，我原諒你了，照顧好自己。」
我胡亂點點頭，掩飾住自己的不舍得。
回家的路上,我看著車外的風景。
突然有了些感悟。
有些親情本就有毒，撕破臉皮不是不孝，是放過自己。
我和我媽，最好就是從此山高水長,各自安好，再也不見。
該給她的撫養費一點不少，但是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10.
再一次聽到我媽的消息還是從我姑姑那⾥。
我姑姑一直是個⽼好人,即使我媽再嫌棄她,她也不舍得讓我媽孤零零地待在養⽼院。
於是她常常去陪著我嗎。
聽姑姑說,
我媽不像以前⼀樣愛挑刺找麻煩了,整個⼈都平和了不少，和其他老太太一樣,下個象棋，跳個⼴場舞,散散步。
「唉,就是你媽老是在養⽼院念叨你和你姐姐。經常想著你們呢。」
姑姑突然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對我試探道。
我內⼼毫無波瀾，隻是回了一句：
「知道了。」
姑姑的意思我懂,不過沒必要了。
姐姐那邊也和我常聯系。
她找了男朋友,不久後就結了婚，兩個⼈是工作中認識的，感情很好。
不過她們沒有打算舉辦婚禮,⽽是選擇旅遊結婚。
我給她包了一個⼤紅包,希望她可以以後可以更加幸福。
我姐告訴我，姑姑也聯系過她。
原來這段時間⾥我媽總是沒有放棄聯系我和我姐。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懺悔,
或者說隻是擔心⾃己的⾝後事，想給⾃己重新找⼀個依靠。
不過都不重要了。
我和姐姐一樣,都已經⻓大了。
我再也不是那個渴望得到⺟親關愛的小孩，也不會再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對我來說,我媽那⾥就像是一個⽕坑,但是這一次我有了選擇不跳下去的勇⽓。
雖然想起來之前的⾃己總是覺得惋惜。
但是抬頭看看，太陽依舊升起,我有著更加美好的⽣活！
我有喜歡的工作，溫馨的房子，並且做著最自由的自己。
（完）
